两人并肩走在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里,脚步声被吸收,只剩彼此间沉默的空气。
午后的阳光透过一侧巨大的玻璃幕墙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齐颂姝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前方随着步伐移动的、模糊的光影交界线上,没有说话。
陆庭让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她侧脸上移开。
走廊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细腻的轮廓,睫毛的阴影随着眨眼而轻轻颤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快速扫过她的手腕、脸颊,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齐颂姝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黑发随之滑过肩头。“没有。”
陆庭让这才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那一直悬在胸腔里混杂着愤怒与后怕的硬块,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些。
他语气里带着未散的余悸:“我一直打你的电话,打不通……我以为……”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瞬间脑海中闪过的各种糟糕可能性,让他的声音微微发涩。
“没事。”齐颂姝的声音依旧平稳,“手机摔了。”
陆庭让停下脚步,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一部私人的黑色手机。他几乎没有犹豫,将它递到齐颂姝面前。
“这个给你。”
齐颂姝也随之停下,微微偏头,看向他手中的手机,又抬起眼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清澈,却始终像隔着一层薄冰,映不出他的倒影,只有纯粹的疑惑。
陆庭让迎着她的目光,谁也没有看到,那目光中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近乎卑微的恳求,被他努力压制在平静的语气之下:“至少……让我能够联系上你。这样……我才放心。”
走廊里很空旷,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软,与刚才在休息室里冰冷强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颂姝没有立刻去接。
她静静地看了他两秒,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前走了一小步。
而这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陆庭让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极淡皂香与某种冷冽花香的气息。
她的呼吸似乎拂过他的下颌,带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酥麻。
陆庭让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似乎瞬间冲向了头顶。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僵硬,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聚焦在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美丽得令人心悸的脸上。
齐颂姝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眨动了一下,那双总是雾气弥漫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他骤然放大的瞳孔和紧绷的面部线条。
然后,就在陆庭让以为会发生什么、或者说期待发生什么的瞬间——
她向后退了一步。
重新拉开了那刚刚被消除的距离。
空气重新涌入肺腑,带着一丝凉意。
陆庭让的呼吸恢复了,心跳却依旧失序。
齐颂姝清冷的声音传来,犹如一颗冰珠落入尚有余温的水中:
“小叔,这次……你不躲了。”
但这句话捅开了陆庭让一直试图锁住的心门,让里面那些翻涌的、挣扎的、他拼命压抑的东西,无所遁形。
陆庭让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那抹转瞬即逝的冷香,指尖残留着想要触碰却最终克制的灼热感。
他看着她,喉结再次滚动,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用沉默或转身来“躲开”。
齐颂姝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伸出手,从他僵在半空的手中接过了那部还带着他体温的手机。金属和玻璃的机身微凉,但那残留的体温却异常清晰。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完全离开他掌心的刹那,陆庭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几乎要遵循本能去触碰挽留那一点即将消逝的温度。
但最终,强大的自制力堪堪拉住了那细微的冲动,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握成了拳,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钝痛。
而这一幕,好巧不巧,被走廊另一端正携队走来的周齐越一行人,尽收眼底。
周齐越原本正侧头和身边的沈疾说着什么,脸上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当他无意间抬眼,目光捕捉到不远处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以及他们之间那近乎暧昧的姿态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身后,唐文轩刚举起手,想和远处的齐颂姝打个招呼,手却僵在了半空,嘴巴微张,哑然失声。
陈庚舆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身边周齐越气息的变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担忧。
Kira眨了眨眼,心底无声地“哦豁”了一声,敏锐地嗅到了八卦和冲突的气息。
阅历最深的沈疾,目光则迅速在陆庭让和周齐越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已然看清了这微妙三角关系下的暗流。
齐颂姝似乎对远处的视线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看到陆庭让还站在原地,目光有些飘忽,罕见地疑惑道:“小叔,你不走吗?”
陆庭让的目光这才从周齐越那边收回,重新落回她脸上。
她眼中那点真实的茫然,犹如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他看到她手中握着他的手机,那画面奇异地安抚了他心底翻腾的波澜。
“走。”他沉声应道,随即上前一步,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手臂虚虚地环过她的身侧,仿佛要将她拢在自己的保护圈内,带着她继续朝庄园门口的方向走去。
两拨人不可避免地在中途相遇。
陆庭让的步伐沉稳,面色已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从容,只有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未散的冷意。
他看向周齐越一行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并未停留,打算就此错身而过。
“陆先生。”
周齐越的声音响起。
陆庭让脚步微顿。
周齐越侧过身,目光先是落在陆庭让脸上,但几乎立刻就牢牢地转向了被他半护在身侧的齐颂姝。
他的眼神很锐利,像要穿透陆庭让构筑的无形屏障,直直看进她的眼睛里。
“好巧啊。”周齐越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紧绷。
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沈疾眼疾手快,一巴掌重重拍在周齐越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带着提醒的意味。
他脸上堆起一个圆滑的笑容,看向陆庭让,主动开口化解尴尬:“陆先生,真巧。您也来打球?”
他的目光在齐颂姝身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瞬,并未多做打量。
陆庭让转过身,却巧妙地调整了站位,将齐颂姝更完全地挡在了自己身后,只露出她小半边身影。
他看向沈疾,脸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沈先生,周先生。你们玩得愉快。”语气十分客气,透露着不欲多言的意味。
周齐越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陆庭让身后那抹身影上。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揣着年轻气盛不肯退让的挑衅,再次开口:“难得陆总今天也有空过来放松,不如……一起玩一局?”说完他的视线终于移向陆庭让,眼神里满是对峙的意味。
陆庭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眸微微眯起,看向周齐越,那目光深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沈疾心中暗叫不好,手上用力,又是一巴掌拍在周齐越背上,这次力道更大,同时哈哈一笑,试图打圆场:“哈哈,陆总日理万机,能抽空来已是难得,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唐突之处,陆总海涵,海涵!”
说着,他手下用力,暗暗扯了扯周齐越的手臂,示意他别再“胡言乱语”。
就在这时,被陆庭让挡在身后的齐颂姝,似乎对这场无声的交锋感到不解或厌烦,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扯了扯陆庭让西装外套的袖口,问:“小叔?”
那一声“小叔”,和那依赖般的小动作,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清晰地划分了阵营。
陆庭让周身的冷意瞬间收敛。
他立刻转过身,背对着周齐越等人,微微低头看向齐颂姝,目光和语气都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柔和,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没事。我们走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护着齐颂姝,两人转身,并肩朝着洒满阳光的出口走去,身影逐渐融入明亮的光晕中。
周齐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个越来越远的、几乎要重叠在一起的背影。
他的脸色紧绷,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与沉默。
Kira撞了一下旁边还在发愣的唐文轩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和一丝担忧:“唐哥,你快去说两句,缓和一下气氛……”
陈庚舆也面色沉重地拍了拍唐文轩的另一边肩膀,用眼神示意:“快去安慰两句,这气氛太吓人了。”
唐文轩看着周齐越那副要吃人又仿佛失了魂的样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这……这咋安慰!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齐越这副样子!跟被抽了魂似的!”
沈疾没有立刻去劝周齐越,他的目光也追随着陆庭让和齐颂姝离去的方向,直到他们完全消失。
然后他才转过身,走到周齐越身边,拍了拍年轻人绷得僵硬的肩膀,叹息道:
“别看啦,人都走远了。”
沈疾顿了顿,看着周齐越紧抿的唇和固执不肯移开的目光,直白地刺破那层窗户纸,“当时……你喊的如果不是‘陆先生’,而是她的名字,或许会不一样。但现在,晚了。”
周齐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沈疾的声音放沉了些,像长辈一样的告诫:“周齐越,听着。喜欢一个人,要说出来。但如果对方接收到了你的心意,并且用她的态度和选择给了你答案……那么,尊重她的决定,才是男人该做的事。死缠烂打,或者跟自己过不去,没意思。”
周齐越猛地将脸别了过去,仿佛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眼中可能泄露的情绪。
沈疾不再多言,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往球场内部的方向带。
“走了,别杵在这儿了。打球去,出身汗,什么都好了。”
一行人沉默地继续向前。
刚走出不远,便与从休息室方向出来的陆朱华、陆君元以及脸色灰败、脸上还带着红印的齐毓兰等人迎面错身而过。
陆朱华脸色铁青,眼神阴郁,完全没注意到周齐越他们。而周齐越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周遭漠不关心。两拨人如同身处不同的世界,沉默地交汇,又沉默地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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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门口,阳光炽烈,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陆庭让替齐颂姝拉开车门的手顿住,看着她,有些期冀问道:“你去哪里?还是回酒店?”
齐颂姝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车流不息的公路:“机场。”
陆庭让的心猛地一沉,眉心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
果然……她还是要走。
齐颂姝从口袋里拿出他刚才给的那部黑色手机,低头看了看,似乎思索了片刻,然后伸手,将它递还到陆庭让面前。
“我想了想,”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拿你的手机,好像不太妥当。你收回去吧。”
陆庭让没有接,只是摇头,目光紧紧锁着她:“你拿着。这样……我才放心。”
齐颂姝却缓缓抬起眼,直视着他,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此刻似乎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烫手的山芋,谁接到,都会惹上一堆麻烦。”
“今天,只是个开始,不是吗?”
陆庭让的面色僵住了。
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可不可以不走”,被死死堵在了喉咙深处,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化作一片苦涩。
齐颂姝见他不接,便上前一步,执意将手机塞进他微微张开的手中。他的掌心温热,手机的边缘冰凉。她抽回手,转身去拿旁边司机早已放好的行李箱。
拉着行李箱走了几步,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其实……齐毓兰,倒也不算完全说谎。”
陆庭让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她确实是齐家的亲戚,只不过……是一个隔了不知多少代、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表亲,当年想攀附齐家,被我父亲拒绝过。”齐颂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而我……”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又仿佛在等待这个事实带来的冲击完全沉淀。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陆庭让。
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陆庭让逆光站着,面容在她眼中更加模糊不清,只剩一个高大沉郁的轮廓。
“我确实不是齐佳明和范文洛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淡然到甚至带着近乎解脱的坦然。
陆庭让的呼吸骤然停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尽管早有猜测,但当这句话由她如此平静地亲口证实,带来的冲击力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期。
齐颂姝看着他,尽管看不清他的表情。随后她唇角极轻地地弯了一下:“所以,赵妈说的话……是真的。”
她顿了顿,继续冷静分析道:“他们今天费这么大劲找我,设这个局,根本目的,是那个合同——你准备转让给我的,齐氏集团的股权。”
“这笔转让,陆家内部不会同意,齐氏集团现有的管理层更不会同意。如果他们能证明我不是齐佳明和范文洛生物学上的女儿,那么,根据法律和遗嘱,那笔巨额的遗产——包括齐氏的股份——我就没有当然的继承权。齐毓兰打的,大概就是这个主意,想浑水摸鱼,分一杯羹,甚至取而代之。”
“至于陆夫人……”齐颂姝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她当然更不愿意看见陆家的资源、陆氏的影响力,最终流向一个‘外人’、一个‘仇人之女’的口袋里。这会动摇陆家的根本,也会动摇她那一支在陆家的地位和利益。”
分析完毕,她的目光似乎试图穿透那层模糊,望进陆庭让的眼睛深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斩钉截铁地斩断了所有后路:
“陆庭让,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任何人,都不值得你与整个陆家为敌。”
她的语气里既没有感动,也没有劝诫,只有近乎悲凉的陈述。
因为,我实践过了。
不值得。
该被放弃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拉住她的手。
说完这句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的话,齐颂姝决然地转过身,拉起行李箱,准备走向路边去拦车。
“颂姝。”
陆庭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沙哑而低沉。
齐颂姝脚步未停。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陆庭让上前一步,拦在了她面前,他的目光紧紧攫住她,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清却足以感知到的激烈情绪:“你要去哪儿?”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
齐颂姝被迫停下,抬起头,迎上他灼热的视线。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包含了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她的声音穿透了车流声和风声,一字一句,砸进陆庭让的耳中,也砸进不远处刚刚追出来、恰好听到这一幕的周齐越的心里:
“我想和你在一起。”
陆庭让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这句话蕴含的巨大能量瞬间击中,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远去,只剩下她这句话在脑海中轰鸣。
齐颂姝上前一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几乎像刚才在走廊里那样。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冷静,但尾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细微颤抖,像压抑了许久的哭腔:
“你会接受我吗?”
她仰着头,阳光照进她清澈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近乎赤诚到无法遮掩的悲伤和依赖,浓烈得几乎要将人淹没。
“小叔,”她的声音更轻了,犹如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不远处,刚刚下定决心追出来的周齐越,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听清了每一个字。
“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会接受我吗?”
“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这三句话,像三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里。
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从胸腔里扯了出来,放在地上狠狠践踏、撕碎。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他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模糊,呼吸变得困难。
离开这个地方。
立刻,马上。
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疯狂叫嚣的命令。
他的脚步踉跄着,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仿佛多待一秒,多听一句,都会彻底崩溃。
而场中央,陆庭让所有的理智、顾虑、挣扎,都在齐颂姝那句“我只有你一个人了”面前,土崩瓦解。
他看着她眼中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全然交付的信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疼,还有近乎灭顶的悸动。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最终化为一个近乎虔诚的俯身。
他的目光扫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最后落在她色泽浅淡、却因为紧张或别的什么而微微湿润的唇瓣上。
距离在缩短,温热的气息交融。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等待着那个迟到了太久、跨越了太多障碍的触碰。
就在他的唇瓣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
齐颂姝毫无征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如同在走廊里那次一样,冷静地拉开了距离。
陆庭让的动作僵住,灼热的呼吸扑了个空。他抬起眼看向她,眼中还残留着未来得及退去的深情与渴望,混合着猝不及防的愕然。
齐颂姝也看着他,脸上那层悲伤和依赖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恢复了惯有的疏离和平静。
甚至,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轻佻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纯粹得近乎天真的不解,仿佛真的在困惑: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呢?嗯?”
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近在咫尺的、刚刚差点就要吻上她的唇。
陆庭让的心从滚烫的云端骤然坠入冰窟。他看着她眼中那抹熟悉的、将他隔绝在外的雾气重新弥漫开来。
齐颂姝偏了偏头,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事不关己的疑惑:
“真奇怪……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
毕竟,上一个吻,让你彻底放弃了我。
那么,这一个吻呢?
又会是什么的彻底结束?
她像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实验,冷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评估着“吻”这个行为,在他那里所代表的不同意义和可能引发的不同后果。
阳光依旧炽烈,照着她平静无波的脸。
陆庭让骤然苍白的面容倒映在她眼中,却无人看清。
不远处,周齐越失魂落魄踉跄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庄园建筑的阴影里。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复杂难解、充满试探与博弈的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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