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当即兵分两路。
灵枢四人留在赵娘身侧伺机寻找突破口,祁云耀与谢重楼则是结伴外出,前去寻找赵娘那位未婚夫。
二人相互搀扶着踏出房门,刚入院中,便撞见正在院中喂鸡的赵娘,也总算亲眼见到了整日狂吠不休的大黄狗,还有那只毛色油亮、羽色鲜亮夺目的大公鸡。
赵娘回头瞥见二人,脸上即刻漾开温和笑意,准确说来,是目光落在祁云耀身上时,笑意才真切漫上来。
“要出门吗?”赵娘柔声问。
“嗯,我们……”
祁云耀面上浮起一层浅淡羞赧,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辞,低下头去,轻轻抿了抿唇,而后微微抬眼,触及赵娘的目光又羞得低下头去,带着几分难以遮掩的腼腆,只伸手将指尖悄悄扣进谢重楼完好的左手里,紧紧交握。
谢重楼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双手交握瞬间便整个人手臂都贴上了祁云耀的手臂,紧紧黏在一起。
赵娘神色微微一滞,望着眼前两个脸颊双双泛着绯红的青年,心底瞬间明。了。
“只是出去随便走走。”祁云耀找补后半句。
赵娘眼底再次盛满温柔笑意:“那早些回来”
“好。”
二人十指相扣,脚步匆匆走出小院。
离去未多久,小院侧边堂屋忽然传来一阵器物磕碰的当啷脆响。
赵娘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赶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屋内风绍彦不慎摔倒在地,下半张脸透着局促无措的笑:“无事,只是想独自走两步,脚下不稳摔了一跤。”
他摸索着撑地起身,赵娘连忙上前,伸手替他拂去衣上沾染的尘土。
“刚才院外有动静,是有人出去了吗?”
“是啊,昨日从天而降的两位小公子出门散心去了。”赵娘扶着他坐到床沿,脑中想起方才祁云耀羞怯腼腆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
“就是觉得那个孩子看着格外眼熟——哦,我倒忘了你看不见。”赵娘拖过一把小椅子在他面前坐下,低声絮絮闲聊,“实际上也说不清是哪里像,只觉得生得讨喜。我昨天就在想,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啊。就是……往后若是能有个孩子长成他那般模样,该有多好。”
“会有的。”风绍彦忽然开口,脸上带笑,笑得温润如玉,“应该就是长成那样的。”
“公子说话真好听。”赵娘闻言笑得愈发开怀,笑意还在,眉头却轻轻蹙起,“不过那孩子五官瞧着半点不像祝郎,想来该是随我多一些,哈哈。”
话音落下,风绍彦的手指收紧,牢牢攥住那根赵娘上山为他寻来的竹拐,指尖反复摩挲竹节,而她还兀自沉浸在缥缈的遐想之中,喃喃自语:“旁人都说儿子随母、女儿随父,若是生个小姑娘,像祝郎也很好……说起来,祝郎——”
她絮絮叨叨提起旧人,身前风绍彦的手数次松开,又重重握紧竹拐,似是几番想要出声打断,最后全都硬生生忍了下来。
“不行,我得去村中问问,看看祝郎究竟去了何处,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消息!”
赵娘站起身,抬手拍干净衣摆沾着的尘土,回头叮嘱一句“灵枢先生在家里,若是有事可以喊他”,随即大步踏出屋门。
自始至终,风绍彦都未曾找到机会吐出一字。
赵娘离开片刻,屋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风幕卿缓步走入屋内。若非颈间那副格外滑稽的支撑支架,倒看不出半分狼狈。
“小叔叔同小婶婶悄悄话聊完了?”
他尾音拖得悠长散漫,像一只养尊处优,姿态优雅的猫,只可惜脖颈支架硬生生冲淡了那份矜贵,平添几分滑稽。
风绍彦声线冷淡:“何事?”
“哎哟,小叔叔遇见小婶婶就变得硬气起来了。不肯做那孤苦鳏夫了,连小息出去同人私会都半点不管了。”
“何事。”
风绍彦全然无视他话里的揶揄嘲讽,只再一次沉声追问,语气渐冷。
“不过是来问问,小叔叔打算何时放大家出去。你一人困在此处倒是无妨,不过这么多人耗着,里头还有各家的心尖,最后恐怕难收场。”
“那就不收。”风绍彦语气平淡,指尖漫不经心地抠着竹拐上凹凸的竹节。
风幕卿轻叹一声,走到他对面落座,神色褪去戏谑添上几分凝重。
“那个凡人,你藏好了吗?”
“什么?”风绍彦骤然抬头,即便双眼蒙着白布,也能隐约察觉到布下骤然冷锐的眸光。
“逐日剑有禁制,你伤不了凡人。所以那位姓祝的公子,你安置妥当了?”
风绍彦缄默不语,只以冰冷视线透过白布遥遥望向他。
风幕卿故作恍然地拉长语调,轻笑出声:“啊,我忘了,小叔叔还不知情。当年你闭关,又逢小婶婶临盆在即之时,仙宗曾经闯来一名凡人,自称是小婶婶早年定下的未婚夫。”
风绍彦覆眼的白布微微起伏,长睫颤动,在布面顶出一道浅浅弧度,周身气压骤然沉下。
“不过不必忧心,这点小事怎敢惊扰宗门诸位叔伯。底下人上报那日,我便已经尽数处置干净了。”
风绍彦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我会处理好,不用你担心。”
“哦,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风幕卿原本是想托腮再戏谑几句,结果手背刚一触上下巴,脖颈间的支架便稍微错了位,他额角猛地一跳,脸上不论何时都大方得体的表情骤然龟裂,疼得嘶了一声。
另一边。
赵娘前脚刚踏出小院,一道灰影便鬼鬼祟祟跟了出去,一直不远不近缀着。
待拉开一段距离后,谢青才压着嗓子轻唤:“赵娘。”
赵娘闻声猛地回头,看清是几日一同从天而降的姑娘,心底那点慌乱当即散去,笑着开口:“原来是阿青姑娘,不在院里歇息怎么也出来了?”
“见你出门,我便跟着来了。赵娘这是要往何处去?有我能帮忙的吗?”
谢青笑意温婉凑近,二人皆是一副天生和善的面相。
赵娘再无半分戒心,坦然道出此行来意:“我打算去村里街坊问问。先前同你们提过,我早年定下的未婚夫祝郎,六日前出门出诊,到如今半点音讯全无。从前他去邻村问诊,至多耽搁三五日,这次久不归家,我心口总悬着一块大石,放心不下,想着四处问问,好歹弄清楚他人究竟去了哪里。”
“那我陪你一道去!左右也是闲着无事,正好作伴。”
谢青说着,亲昵挽住赵娘手臂。
“那便要劳烦姑娘了。”
赵娘笑答,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往村落深处走。
远远望见一栋屋顶覆着朱红瓦片的屋舍,赵娘目光落在那处,脚步骤然顿住。
“怎么了?”谢青疑惑问道。
“无事。”赵娘强撑出一抹不自然的笑,轻声解释,“前头便是祝郎开的医馆,先前给你们抓的药,全都是从这里取的。”
“那我们不如进去——”
谢青话音未落,一声男子叫唤陡然从身后响起。
“是赵娘吗?你在前面吗?”
谢青神色一沉,二人同时回头,只见方才还安分待在屋中的风绍彦,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手中拄着竹拐,身旁站着风幕卿,只有相处久了,才能从那玉人面容上分辨出他的憋屈不耐。
谢青心底又气又急,脸上的笑意僵得纹丝不动,只用眼神狠狠质问。
风幕卿自然读懂她眼底的责备,虽说装模作样扮演叔侄情深的搀扶着风绍彦,面色却同样难看至极。
二人暗中眉目交锋的片刻,四人已汇作一处。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赵娘又急又无奈地看向风绍彦。
风绍彦反倒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柔声开口:“听见你出门的动静,心中慌乱不安,只好劳烦这位公子扶我跟出来。”
“你这人……”
“一同前去不行吗?”风绍彦轻声追问,“若是打探消息,不该是人越多越好么?”
这话堵得赵娘无从反驳,原本一人独行,转眼变成四人同行。
一路行走,风绍彦借着各种细微动作,不动声色将搀扶自己的人换成了赵娘。谢青与风幕卿两个伤患,自然而然落在身后。
谢青咬了咬牙,悄悄挤了挤眼。风幕卿抛来一个风情却满是无奈的白眼,偷偷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已经尽力。
一行人不多时便抵达医馆门前。
医馆木门半开着,内里安安静静,瞧着许久无人问津。
谢青暗中朝风幕卿递眼色,示意他留意风绍彦。风幕卿垂眸一瞥,只见风绍彦腰间的逐日剑,剑鞘之下隐隐泛起微弱异动。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了然,只怕片刻之后便会生出事端,搞不好整间医馆都会被损毁,私下飞快思索该如何拦下这魔怔的男人。
可赵娘站在医馆门前,反倒踌躇不前,迟迟不肯迈步。
“是到了什么地方么?”风绍彦故作茫然发问。
“祝郎的医馆。”
“不进去看一看吗?”
“要进的。”
赵娘望着医馆屋舍,眼底盛满怀念,扶着风绍彦缓步跨进门,细心低声提醒:“当心脚下台阶。”
风绍彦微微颔首,可跨步迈入门槛的刹那,腰间逐日剑骤然迸出一缕细如游丝的明火剑气。
谢青面色骤变,当即伸手想要上前阻拦,风幕卿亦是陡然大惊。
而恰在木门彻底推开的一瞬,医馆深处骤然爆出一声短促惊呼。
赵娘风绍彦:!!!
谢青风幕卿:???
那缕眼看就要舔舐上木质门框的火光,转瞬悄无声息消散殆尽。
屋内景象清清楚楚落入最前面的二人眼底,那是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身姿相贴,亲密无间。
骤然被外面的人打断,两人齐齐回头,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满脸惊惧。
赵娘亦是双目睁大,往日时时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死。
风绍彦虽一直伪装失明,可看清屋内画面的刹那,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一瞬,显然也被眼前一幕吓得不轻。
身后二人看不清屋内光景,风幕卿尚且端着几分矜傲,谢青却顾不上许多,直接从门边挤上前,探出头向内张望。
看清相拥二人的瞬间,她下意识低呼一声:“哎呀!”
这一声轻唤,总算打破满场凝滞。
屋内紧抱在一起的祁云耀与谢重楼慌忙分开,两人衣襟微微凌乱,发丝散乱,一看便知刚才是在做什么。
赵娘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身旁双目不便的病患,脑门直冒汗,手上猛地发力,半架半推拽着风绍彦往外走,力道大得风绍彦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抗。
将人拖出门外,顺手带上门板的瞬间,她脑子一抽,还下意识贴心叮嘱一句:“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关好门。”
话音刚落,自己也察觉这话十分别扭,当即脸颊烧得通红,架着风绍彦,脚步匆匆快步走远。
终于赶上了!应该后续恢复八点更新捏!终于把事情都处理完啦啦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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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幻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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