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案虽然结了,但朝堂上的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一个民妇,敢状告当朝丞相,说背后没人自是不可能的。
安王府,书房。
裴兮寂正听着下首几个心腹议论此事。
“殿下,此案就这么草草了结了,岂不是又让那晏昭雪逃过一劫?”
一个幕僚不甘心的说道。
裴兮寂嗤笑一声:“本王算计晏昭雪,从来不用这么恶心人的法子,这不过是有人递过来的投名状罢了。”
他没有说具体是谁,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安王殿下的手中,这是又多了一个克制晏相的筹码。
而且这人估计与晏相有仇,所以手段才如此狠辣。
裴兮寂老神在在的端起茶盏,目光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晏安源,晏府的二公子。
他原本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一个体弱多病的废物罢了,连朝堂都上不了,能有什么用处?
可他没想到的是,在对付晏昭雪这件事上,他倒是有几分聪明。
要不说插刀的最狠的,往往来自于最亲近的人呢。
能在暗处搅浑这趟水,还不让人抓住把柄,这样的人用得好了,也是一把锋利的刀。
更何况,他还是晏家的。
待人散后,侍卫前来询问。
“殿下,晏二公子那边是否要回复?”
裴兮寂摆摆手。
“不急,先吊着他。”
“我们目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侍卫点点头:“属下明白了。”
“赵老将军那边安排的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
裴兮寂目光微沉:“务必要万无一失。”
他再次端起茶盏,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此时,勤政殿内,裴定渊也已经收到了暗卫送来的密报。
“这晏二,竟然搭上了安王?”
他脸色有些古怪。
“继续往下查,查清楚他针对晏昭雪到底是因为安王,还是说,晏家本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行事小心些,不要让人发现。”
他顿了顿:“尤其是不要让晏昭雪知道。”
暗卫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是。”
裴定渊手指轻叩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晏安源敢在背后针对晏昭雪,到底是因为什么?
明明他们都姓晏,却分府而居。
这其中隐藏的,肯定不简单。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晏安源的时候。
赵老将军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了晏家,晏昭雪那边必然会被牵扯。
更何况……
他想起那天晚上,晏昭雪垂头丧气的模样。
他暂时还不想让晏昭雪知道,在背后捅他刀子的,是他自己的亲弟弟。
至少,不是现在。
而裴定渊此时的态度,正是裴兮寂想看到的。
他找晏二来对付晏昭雪,为的就是让他们投鼠忌器,无法立即进行反击,好方便他接下来的计划。
这步棋,他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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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很快就到了。
这些天,朝堂上的人都在观望。
那些从前喜欢跟在晏昭雪身后转悠的官员,如今见了他都绕着走。
以前见面还拱手称一声晏大人的人,现在都避着他,恨不得把我和他不熟写在脸上。
晏昭雪倒是没有那么在意。
世态炎凉嘛。
他懂的。
谁红跟谁玩,谁倒台了踩谁一脚。
他每天还是照常生活,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甚至比从前还要悠闲几分。
下朝后,不是在街上闲逛,就是去茶楼听书。
摆出一副甩手不管,一心要做富贵闲人的架势。
倒是卫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急的要命。
“大人,您就不担心吗?”
晏昭雪嘴里正啃着烧饼,含糊不清的问:“担心什么?”
“担心陛下对您的态度啊!”
“什么态度?对我失望?起疑?还是厌弃?”
晏昭雪将最后一口肉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我才不担心。”
卫苍茫然的看着他。
晏昭雪却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裴定渊最近确实没有再单独召见过他,像从前那样一起批折子,留他在宫中用膳的事更是天方夜谭。
因此朝堂上的许多人都认为,裴定渊在借机敲打他。
再过不久,或许他就只能做个名义上的丞相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若是裴定渊真的厌弃了他,那天晚上就不会亲自来丞相府走一趟了。
这个时候避嫌,只有一个可能。
是怕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至于那些墙头草的想法,关他什么事?
他又不是活给那些人看的。
晏昭雪心情颇好又打包了两个烧饼。
“走,去城郊转转。”
卫苍不明所以:“去那做什么?”
“按照惯例,赵老将军今天要在城郊演武场检阅士兵,我去看看。”
晏昭雪说的理所当然。
卫苍目瞪口呆,这是说看就能看的么?
“最近正好清闲的很,去见识见识,凑个热闹。”
卫苍欲言又止,很快想到什么,决定还是不多问了,跟着大人走就是。
皇宫里。
裴定渊难得没有埋头于奏折中。
“安排的如何了?”
“加派了两倍的人手,城郊演武场内外都布下了暗桩,刺客一旦动手,插翅难逃。”
裴定渊点了点头。
“晏昭雪呢?在做什么?”
“晏大人此刻……应是在街上闲逛。”
听到他这么说,裴定渊显然也想起了最近递上来的那些消息。
不用处理公务的每日,他倒是都很清闲。
从街头吃到街尾。
在整个京城的小食摊贩中都混了个脸熟。
见到陛下嘴角的笑意,前来汇报的暗卫悄悄的退了出去。
陛下对晏大人可真是上心。
哪怕最近每日汇报的都只是些琐事,他似乎也百听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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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演武场位于京城西门外,占地极广。
四周皆修筑了土墙,里面是平整的校场,足以容纳数千人操练。
晏昭雪到的时候,赵老将军已经在校场中央的高台上了。
他身着铜色铠甲,腰配长刀,满头的白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晏昭雪远远的看着,心中暗暗佩服。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能穿得动这么重的铠甲站在上面阅兵,不愧是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将。
他朝高台走去,赵老将军手下的亲卫拦住了他。
“晏大人,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晏赵雪笑眯眯的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裴定渊之前来丞相府时留下的,可以自由出入京中的任何地方。
那亲卫看了一眼令牌,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让开了路。
待晏昭雪进去后,他又拦住了跟在后面的卫苍和长宁。
这次,他连口都不屑于开。
卫苍有些不放心的喊住晏昭雪:“大人,要不您还是别去了。”
长宁也一脸担忧。
晏昭雪却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怕什么?我就是去见见世面而已,你们先回去等我。”
长宁和卫苍无奈退下。
今日晏昭雪特意换了一身轻便的劲装,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意图的意思。
反正经过上次金珠案,他被陛下厌弃一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性格有些变化也很正常吧?
再说了,他基本已经摸清原身的习惯,就连原身的武功,也在练了大半个月后,运用的越发熟练。
任谁来,也不会觉得他不是原来的晏昭雪。
他径直朝高台上走去,朝着赵老将军拱了拱手。
“赵将军,打扰了。”
赵老将军回过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
“晏大人,你怎么来了?”
他们这些文臣,不是向来不屑于和他们这些武将混在一起的吗?
“最近清闲得很,听说将军今日在此阅兵,特来凑个热闹。”
他语气随意:“将军不会不欢迎吧?”
赵老将军看了他一眼。
这位最近在朝堂上的处境,他也是清楚的。
被皇帝冷落,被同僚排挤,被御史台弹劾,连门生都开始疏远他。
换了别人,早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
他倒好,满京城乱逛,还跑到军营来看热闹。
赵老将军心中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既然晏大人有兴趣,那就站在这里看吧。但还请不要胡乱走动,军中不比朝堂,规矩多。”
“多谢将军。”
晏昭雪老老实实的站在高台一角,目光看似随意的四处打量着,实则将整个演武场的布局尽收眼底。
校场上,数千士兵列成方阵,刀枪林立,气势如虹。
四周土墙上,每隔十步站着一个持枪的士兵,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戒备十分森严。
晏昭雪心中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裴兮寂敢选在这个时候刺杀,也着实是艺高人胆大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台周围的屋顶。
演武场四周有一些低矮建筑,大概是平时用来堆放兵器和粮草的,屋顶上是空的,没有任何遮挡。
若是有人埋伏于此,从高处放冷箭……
他这么想着,手指微微收紧。
晏昭雪要进军营,自然是不能带武器的。
他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落到赵老将军身后一名亲卫腰间的刀柄上。
赵老将军站在高台正前方,对着下面的士兵训话。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你们是大周的兵,是大周的刀与盾,边境的百姓,靠你们的守护!大周的江山,亦是!”
“誓死守护大周!”
“誓死守护大周!”
“誓死守护大周!”
数千士兵齐声高喊,声震云霄。
晏昭雪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突然,他看到屋顶上银光一闪。
“有弓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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