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骤然一缩,来不及多想,拔刀冲向赵老将军。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赵老将军后心。
那箭矢速度极快,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从暗处窜出。
赵老将军听到了晏昭雪的喊声,下意识的想要转身,但他的铠甲太重,动作慢了半拍。
箭矢已近在咫尺。
晏昭雪的身影快如闪电,他足尖轻点,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铛!”
刀锋精准的斩在箭矢上,将那支冷箭劈成两半。
被斩断的箭矢擦着赵老将军的肩膀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柱子上。
直至没入柱身,箭尾还在嗡嗡地颤动,足见力道之大。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有刺客!保护将军!”
晏昭雪一声暴喝,声音压过了校场上所有嘈杂。
他挡在赵老将军身前,长刀横举,目光犀利的扫视着周围。
刺客一共十三人,全部黑衣蒙面,手持弓弩和短刀。
刀刃闪着漆黑的光芒,皆是淬了毒的。
赵老将军的副将反应极快,已经组织人手将高台围了起来。
只有台下的士兵们举刀拔枪,一时乱做一团。
与此同时,裴定渊之前安排埋伏的暗卫,也在这一刻出手了。
数十道黑影从暗处冲出,和刺客缠斗在一起。
他们配合默契,想要带着刺客远离赵老将军,彻底将危险隔开。
然而那些人也不傻,察觉到意图后,顶着同伴做的肉盾,也要朝着赵老将军的方向冲杀过来。
“保护将军!”
晏昭雪反手将赵老将军推至身后,自己提刀迎了上去。
他没有杀过人,甚至没有见过几次血。
但或许是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在一个刺客冲到他面前,短刀直刺他咽喉时,晏昭雪的身体本能的侧身避开,同时长刀横斩,刀锋划过刺客的手腕,鲜血飞溅。
那刺客手中的短刀脱手落地,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晏昭雪没有追,他转身又一刀,隔开另一支冷箭。
箭矢被刀锋弹开,尾羽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剩下的刺客。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此时的校场内,除了暗卫与赵老将军的亲卫外,还有数千名士兵。
即便这些刺客的身手不弱,要拿下他们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高台上的人数渐渐减少。
一名刺客被暗卫一刀砍倒,剩下两名也分别被人制住。
就在他们打算留下活口时,那些刺客突然同时停下了动作。
晏昭雪心中一沉。
这熟悉的场面,放在小说和电视剧里——
“他们要自尽!拦住他们!”
即便他已经喊的够快,剩下的人依旧在同一时间里咬破了嘴中藏着的毒囊。
剩下的三名刺客,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所有刺客全部毙命,没留下一个活口。
晏昭雪握着长刀的手微微发抖。
他后知后觉的看向地上。
除了十三名刺客外,还死了不少赵老将军的亲卫和士兵。
甚至有两名暗卫也没了气息。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
刚才因为打斗激烈,来不及多想。
此刻他的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涌,一股酸水朝喉咙涌去。
他忍了几次,才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赵老将军在副将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脸色铁青。
“晏大人,今天真是多谢。”
他还有些惊魂未定。
晏昭雪收起长刀,还给那名亲卫。
“将军客气。”
还好没吐出来,不然丢人丢大了。
虽然这次没留住活口,不过好歹剧情改变了,赵老将军只要没死,裴兮寂计划就算失败了。
赵老将军看向他的目光复杂,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处理善后了。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名黑衣人正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那是裴定渊手下最得力的暗探,也是暗卫营的首领。
他将刚才发生的事全都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阴影中。
裴定渊坐在御案前,一边批折子,一边等消息。
暗一匆匆赶到。
“陛下,刺客一共十三人,均已服毒自尽。赵老将军安然无恙,晏大人救了他。”
裴定渊有些惊讶:“晏昭雪也在场?”
暗一低头回答:“是。晏大人说闲来无事,想长长见识,正好在场。”
正好在场?
裴定渊心中暗笑。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肯定不是“正好”。
他是故意去的。
这是知道今天会有刺杀,不放心朕的安排?
又或者说,他就是爱凑热闹。
裴定渊的心中生出几分可惜。
也不知道他在现场的时候,会不会吐露出什么有趣的心声。
自上次晏昭雪被狠狠算计一次后,他变得安静了许多。
上朝时也规规矩矩的。
这让裴定渊十分不习惯。
他还是更喜欢那个朝气蓬勃的晏昭雪。
放下密报,裴定渊的心里有一处地方,微微软了一下。
这时,殿门被轻轻扣响。
暗一的身影瞬间消失。
一个太监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陛下,药煎好了。”
裴定渊看了他一眼,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那药极苦,苦得他舌根发麻,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若此时晏昭雪在场,大概会认出,此人正是上次在大理寺见到的那名仵作。
裴定渊喝完药后,挥了挥手,那人便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他闭目养神了一会,感觉头疼缓解了些许,才疲惫的睁开眼。
这药的效果是越来越差了。
他勉强打起精神,朝着殿外喊道:“李福全!”
李福全应声而入。
“着人安排黄金百两,绢帛百匹,悄悄送去丞相府。”
“对了,别忘了把太医院新配出来的烫伤膏给他送去。”
李福全躬身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记住,不要大张旗鼓。”
裴定渊又叮嘱了一句。
李福全这才退了出去,心中感慨:陛下待丞相之心,真是……
---
丞相府。
长宁和卫苍已经提前一步回来,此刻正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
见到晏昭雪一身风尘仆仆出现,两人都松了口气。
“大人,听说演武场那边出事了,您没事吧?”
长宁上下打量着晏昭雪,目光落在他脸颊那道浅浅的血痕上,脸色一变。
“大人,您的脸!”
“没事,皮外伤。”
晏昭雪摸了摸脸颊,不以为意。
“不过是被擦了一下,不疼。”
只要没毒,这不算什么。
卫苍站在一旁,嘴唇抿的紧紧的。
他默默的跟在晏昭雪身后,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晏昭雪刚回到书房,还没来得及坐下,长宁又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大人,陛下派人送赏赐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抬着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分别装着黄金和绢帛,整整齐齐的码在里面,金灿灿的光芒,晃的人眼睛都花了。
长宁和卫苍都高兴的不行。
“大人,好多金子!”
他们最是清楚自家大人有多喜欢金子的。
两人蹲在箱子旁,眼睛亮亮的。
“这些绢帛可真好看,摸起来滑溜溜的。”
长宁小心翼翼的用手背蹭了两下。
晏昭雪难得的没有被黄金和绢帛吸引目光。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上。
那瓷瓶被单独放在一个锦盒里,瓶身上还贴着一张红签,写着烫伤膏。
晏昭雪拿起那个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
一股清凉的药草味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陛下这次给的赏赐确实很多,但晏昭雪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这次他和裴定渊的合作,总算是起到了成效。
确信了自己给的密折是真的,以后他再说别的,裴定渊应该也会多信他几分。
信任不就是这么一步步建立起来的么?
他将药膏收入袖中,拿起一匹绢帛摸了摸,手感确实很好。
“卫苍。”他喊了一声。
卫苍从箱子旁边抬起头:“大人?”
“这匹给你做衣服吧。”
卫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大人,这可是御赐的!”
“御赐的那也是拿来做衣服的,难不成咱们还要供起来?”
晏昭雪说的理直气壮。
卫苍看着长宁抱着的那几匹绢帛,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眼眶红红的。
晏昭雪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们一人一匹,去准备晚饭吧,我都饿了。”
长宁笑嘻嘻的应了一声,拉着卫苍跑了出去。
两人跑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晏昭雪一眼,认真说道:“大人,谢谢。”
晏昭雪笑了笑,摇摇头。
他转过身,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二十七呢?”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窗外飞了进来,安静的落在书房里。
“属下在!”
晏昭雪被吓了一跳。
“你……不会一直住在树上吧?”
二十七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晏昭雪叹了口气。
“以后你和卫苍长宁一个待遇,这些料子,你也去挑一匹。”
他看着二十七身上那身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黑衣,又补充道:“换身便服吧,以后出门也好跟着我。”
二十七怔了一下。
“多谢大人。”
晏昭雪想了想,又道:“还有,我想给你改个名字行不行?老是叫你编号,感觉怪不尊重人的。”
“属下已经习惯了。”
二十七的声音没有起伏。
“习惯是习惯,尊重是尊重。”
晏昭雪沉思片刻,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递给二十七。
“这个名字如何?既然你习惯了,那便不改音调。”
二十七盯着纸上的“贰世奇”三个字看了很久。
其实他小时候是有名字的,只是后来进了暗卫营,名字就被编号取代了。
当了这么多年的二十七,他以为他早就忘了自己原来叫什么。
现在,晏昭雪给他赐了一个新的名字。
贰世奇。
“怎么样?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世间奇才。”
“世间……奇才?”
二十七的声音有些发涩的重复道。
晏昭雪笑着点了点头:“对,世间奇才。现在你有名字了,和卫苍、长宁他们一样,既是我的护卫,也是我的朋友。”
“多谢大人赐名!”
他低下头,朝晏昭雪抱拳。
朋友么?他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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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晏昭雪在浴池里泡了半个时辰,将今天一身的尘土都洗净了,才换上干净的寝衣,神清气爽的走出浴池。
他习惯性的朝书房走去。
推开门时才想起,他已经不再需要像从前一样当牛马了。
这段时间,他既没有公文可看,也没有奏折可批,书房彻底成了个摆设。
他正要转身出去,余光一扫,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裴定渊?
晏昭雪揉了揉眼睛。
他没有做梦,裴定渊确实坐在他的书案后面。
面前还摆着几张揉皱的纸,此刻已经被抚平,正铺在桌面上。
晏昭雪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之前他练字时写的。
【这些、这些不是被我眼不见心不烦的,塞进了书房那个放着画轴的大瓷瓶里吗?】
他明明记得很清楚,怎么会被翻出来?
他有些心虚,脸上的红一下子染到了耳朵根。
“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裴定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欢迎?”
他手里还拿着那张写得最工整的纸。
“朕可是刚给你送了赏赐。”
【什么意思?小裴不会是想要回去吧?堂堂帝王!别这么小气啊!】
【好歹我也救了赵老将军一命!这都是我应得的!】
晏昭雪警惕的看着他:“所以?”
裴定渊听着那熟悉的心声,原本因为赵老将军被刺杀,没留下活口和线索而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好转了不少。
他摇摇头,将桌上的几张纸仔仔细细的折好,收进袖中。
“没什么,你不方便进宫谢恩,所以朕亲自来了。”
【哦,现在不能正大光明的召我入宫,所以改成了您亲自夜闯丞相府是吧?】
他心中腹诽,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谢陛下厚爱。”
裴定渊看了看书房外晃动的影子:“看来,你把我送你的人养的很好。”
晏昭雪骄傲的挺起胸膛。
“那是自然!”
裴定渊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抚摸他的脸颊。
晏昭雪下意识的避开,裴定渊的手僵在空中。
片刻后,他自然的收回。
“脸上的伤,记得擦药。”
晏昭雪胡乱的点点头:“知道了。”
裴定渊还有事要处理,不能久留。
他装作不经意的理了理袖口。
“对了,这些朕带走了,就当做晏卿的回礼吧。”
晏昭雪几乎想要翻白眼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小裴!那上面写着的可都是你的名字啊!你不怪罪我写帝王名讳,还要全部收走?就这么爱你老己?】
裴定渊虽然没完全听懂晏昭雪的心声,但隐约察觉到似乎是在夸他大度。
于是心情更加愉悦了。
他走到晏昭雪的面前,停下脚步。
“最近小心一点。”
他意有所指的提醒道:“京中……要起风了。”
说完他便走出了书房,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晏昭雪站在原地,待脸上的热度消退,才转身看向裴定渊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过,桌上的书本哗哗作响。
他走过去,用纸镇将其压住,然后走出书房,关上门。
离开时,他透过门缝看向空荡荡的书案。
那些被他写满了裴定渊名字的纸,都被带走了。
晏昭雪忽然觉得,他的心,好像也一下子……变得有些空落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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