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谢时羡又道：“听说你不跟星耀续约了？”
星耀是这几年发展起来的娱乐公司，后台很大，势头很猛，谢时羡一开始和星耀签了五年合约，如今合约快到期了，他的去向备受瞩目。
“是啊，准备单干。”郁见洲并不藏着掖着。
谢时羡问，“个人工作室？”
郁见洲：“没想好呢，开个公司也不错，是吧小谢总。”
虽然盛锐娱乐的老大的确不是谢时羡，是他的父亲，但是出门在外，也没有人故意在“谢总”二字前面加一个“小”字。
挑衅意味谁都能听出来，偏偏郁见洲姿态放松，似乎这只是熟稔的一声调侃。
谢时羡眉心的褶皱深了几分，正要开口，宴会厅的门突然被推开，陆杞着急忙慌地回来了，他喘着粗气道：“谢总，没…没有找到人。”
“什么？”谢时羡拧着眉，站起身来。
“我到处都找了一遍，不！找了好几遍，没有看见江游，”陆杞道：“谢总，他刚刚喝了这么多酒，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他喝的酒确实太多了，又多又急，一般人早就吐得一身狼狈，神志不清。
“喝了这么多，不会真出啥事了吧？”
“换我是早不行了。”
……
宴会厅内的嘈杂声大了起来，
谢时羡看向郁见洲，神色不太好，“这下你满意了？”
郁见洲轻笑一声，反问，“你满意吗？”
谢时羡微怔。
郁见洲站起身，“没什么意思，我先走了。”
颁奖典礼结束后，他换了一身纯黑的西装，本是为了尽可能的低调，却衬得他身姿挺拔颀长，宽肩窄腰，造物主的偏爱延续到了他的方方面面。
谢时羡看着他离去，凝神想了一会儿，又招呼宴会厅的人去找江游，他自己也跟着去了。
-
江游从便利店买了蜂蜜柚子茶，喝了两口后，走到街边随手招了辆出租车。
他的身形微晃，但还算稳当。
“渝澳路。”江游说完，扫了车上挂着的收款码，直接转了一笔车费。
转完后立刻把手机关机。
从这里到渝澳路只要二十分钟，花不了多少钱，司机一看到账显示乐了。
“小伙子不堵车，要不了这么多钱。”司机道。
“没事，多不了什么。”
“爽快人啊。”司机又说。
江游没回应，他的想法很简单，他不想让谢时羡联系上他。
这人的坏主意太多了，而他现在没有能力应付。
江游能喝酒，他把这归结于基因，他爸爸是一个酗酒的人，五年前，痛苦地死于酗酒诱发的肝癌。
再能喝也是有底线的，江游现在感到思维过分跳跃，密密麻麻的念头迅速窜出来，又被挤压消失，最后什么也剩不下，而且他快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他慢慢向车窗靠过去。
司机吸了吸鼻子，“哟，小伙子，这是喝了多少啊，酒味这么重。”
江游没什么精力，只说，“师傅，开慢点。”
开快了他是真想吐。
司机爽朗道：“好好，你放心。”
江游又喝了几口蜂蜜水，蜂蜜水对解酒有作用，能让他舒服点。
司机把车平稳开到渝澳路时，江游迷迷糊糊要睡着，他往后推了推江游的膝盖，“小伙子，渝澳路到了，你还能走吗？”
江游费力地睁开眼，“能。”
他打开车门，摇摇晃晃地下了车。
渝澳路在京都复杂的道路中，极不起眼，它距离市中心只有二十分钟步行距离，但这一片完全没有沾染市中心的繁华，全是老式的公寓楼，零散地分布在道路两侧的巷道内。
风吹着，路灯的光穿透黄桷树枝叶的缝隙，在地上留下摇曳不定的黑影。
江游走不快，深夜的风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抬手想戴上帽子，但手一扬起来，身体的平衡就保持不住了，他往旁边趔趄一下，扶着黄桷树高大的树干，渐渐稳住了身形。
他靠着粗粝的树干，左手往后拉扯帽檐，抬眼的一瞬，看到了斜对面的郁见洲。
渝澳路有老旧的、昏黄的路灯，通向公寓楼的巷子却一盏灯也没有，巷口就笼罩在半明半暗中。
郁见洲背后是斑驳的墙面，墙体本来很高，但他站在那儿，衬得墙体矮了一大截，他的面庞并不真切，反而是他指尖闪烁的一抹猩红更加刺目。
江游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个人此时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他不得不承认他醉了，还有了幻觉。
他不想往前走了，背靠树干，就这么蹲在地上垂着头。
有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步踏在江游反复游离的思维上，直到他感到身上覆盖了一层阴影。
江游艰难地抬起头，瞳孔映着路灯的光，晶莹透亮，但眼白那一圈还红着，就像是哭了那样。
“郁见洲？”他呓语道。
郁见洲居高临下睥睨他，薄唇轻缓地吐出三个字，“可怜虫。”
这样的说法江游不赞同，他选择忽视。
他不想面对郁见洲，于是别过脸去，只是下一秒，下巴被郁见洲攥紧了，硬生生掰了回去，郁见洲俯视他，“真行啊，自己走得轻松，留下所有人满世界找你。”
郁见洲眼神狠了几分，“觉得自己很聪明？很得意？”
江游捏紧郁见洲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拽开，但是力量不够，索性也就不挣扎了，他老实道：“如果能把那杯酒喝完，我会比较得意，只剩两口了。”
郁见洲笑了，“就算谢时羡不出手，我也不会让你喝完。”
江游眉心拧了拧，“什么意思？”
“江游，”郁见洲唤了他的名字，“五年前我就说过，我会慢慢跟你算账。”
“一笔勾销嘛，”郁见洲笑意深了，“那不行。”
江游垂下眼帘，他不是不知道郁见洲的脾性，他一直好奇他会在什么时候找他算账，到底什么样的高度，会让他觉得够了。
江游问：“十七八岁的年纪，有必要恨这么深？”
一时安静，风还在吹，上一个冬天遗留的枯叶从树冠上飘落下来，像濒死的蝴蝶。
郁见洲松了手，站直身，又变成了上位者的姿态，“你当然不会懂。”
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怎么办呢？”郁见洲笑着问，“那么多人都在找你，你好好待在这里可不行，要不我给谢时羡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
“谢时羡这一点做得不好，怎么能让你住在这个地方，别的不说，光是离他别墅远这一点，就很不合适啊。”
江游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嘲讽，他抬起一只手，捂着胃，纤薄的唇微微泛白。
“别装了，跟着谢时羡五年，酒量反而倒退了？”郁见洲轻讽道。
江游缓慢站起身，“我真的不舒服。”
“郁见洲，今天先放过我，以后找我算账，行不行？”
郁见洲的身高，在一众明星面前也很出挑，他高了江游一截，即便江游站起来，在气势上，他也完完全全压他一头。
江游不管什么时候都给人一副冷淡的感觉，即便现在在求饶，语气还是那般平和，那般无所谓。
郁见洲看着他的脸，从眉眼到唇角，反反复复。
江游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过于冷静而透着薄情的眉眼，微抿的嘴唇，总是不见情绪的面孔，这让他瞧着像一碗白开水。
唯有左眼一颗小痣，添了些许别致。
郁见洲在昏暗的树影下，盯着那颗小痣看了许久，轻轻笑了，“江游，我没那么好心。”
他还拿着手机，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正要按下去时，手机被江游一把夺过去了。
在江游眼里，郁见洲是麻烦，谢时羡也不遑多让，他一个也不想面对。
“把他找过来对你没有好处。”他说，“郁见洲，算我多嘴了，你最好不要招惹他。”
江游还醉着酒，说完也不等郁见洲回答，抱着他的手机就往巷子口走，脚步还踉跄着，没走出两步，被郁见洲狠狠钳住了手肘，推了回去。
后背重新抵在凹凸不平的树干上，由于力道太大，江游疼得皱紧了眉。
“你以为我会怕他？”郁见洲目光锁着江游。
江游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没必要招惹他，”他终于显出几分诚恳，“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跟他没有一点关系，有什么找我就行了。”
江游被郁见洲单手禁锢住了，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空气中散着植被潮湿的气味，还有苦涩的酒味，江游看着郁见洲的眼睛，“你想听道歉，我可以给你道歉，你想听多少遍都可以。”
江游其实也想过，他是一个把感情看得极淡的人，他大概也不值得别人对他付出真情，但难保有人把这些看得重要，那辜负总归不好，他应该认真道歉。
他又说，“你要是不想在这个圈子看见我，最多两个月，最多两个月我会离开京都。”
“郁见洲，你不要花功夫恨我了……”
他沉了口气，说，“挺没必要。”
江游好像听见了郁见洲的冷笑，紧接着他就被放开了，他的腿还有些软，往下滑了一截才稳住身形，郁见洲说，“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
郁见洲微微眯起眼，打量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片刻后，道：“真让人倒胃口。”
江游说了这一段话，让郁见洲没了什么气焰，同样也没了什么兴致。
他从江游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最后道：“江游，我们慢慢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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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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