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草木 > 第33章 第三十章《惊恐发作》

第33章 第三十章《惊恐发作》

月关:小样儿还敢笑我,薄纱。

这趟航班上真是很冷。

但她并不感到意外,俄罗斯航空既习惯于勇闯暴风骤雨,也习惯于令乘客们时刻身置冰窖。

还有大约十个小时就能抵达莫斯科了,芙蕾雅摸着布满鸡皮疙瘩的胳膊想。

她已经迟到了快有两周,但愿芙丽嘉没有不耐烦。

也但愿芙丽嘉没有遭遇什么意外。

好奇怪,为什么她总觉得芙丽嘉会遭遇意外?明明只是推迟了两周,在此之前她们可是分离了将近三千个平淡无奇的日月。

飞机突然剧烈地颠簸了几下,芙蕾雅的后脑勺磕在椅背上,她没觉出疼痛,只是眼前发花,视野愈加模糊了起来。

别吧,难道她无法平安落地了?芙蕾雅竭力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发现周围乘客的面前纷纷垂下了氧气面罩,看样子情况真是不妙。

万一自己惨遭不测,也希望芙丽嘉那边不要发生意外。

正这么祈祷着,她头顶上方的空间也打开了,但落下来的并不是面罩,而是一个被牢牢捆缚的人。

一个浑身裹满保鲜膜的人滚落在她脚下,犹如一条被蛛丝黏实的虫。

不待她细想这人是如何从不及肩宽的管道中挤出来的,对方就蠕动起来。她把脸转向芙蕾雅,口鼻在严实的保鲜膜下翕动着,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

芙蕾雅的心脏嗵嗵直跳,寒意从她心底钻出,像绳索一样把她绑在座位上。她只能隐约分辨出这熟悉的声音在控诉——

“你......你迟到了......”

仿佛有人突然扼住了她的喉咙,芙蕾雅艰难地喘息着,又听见那人呻唤:“他杀了我......他杀了我......”

她继续蠕动着、抽搐着,像条濒死的虫儿,从她那渗血的喉咙管里发出一句空洞干枯的悲鸣,回荡在机舱里:“杀了我......他们......”

芙丽嘉昂起头来正对芙蕾雅,她的五官在层层叠叠的塑料薄膜下扭曲,仿佛它们随时会拧成别的形状。鲜血浸透缠住她脖子的保鲜膜,在地面蜿蜒汇集成一片湖,反射着她从保鲜膜缝隙下刺出的惊恐目光。

“你迟到了。”最后一声控诉从她的伤口中渗出,仿佛她的一缕怨魂般徘徊在芙蕾雅耳边。飞机骤然崩裂开来,芙蕾雅和芙丽嘉从万丈高空中坠落。芙蕾雅扑上前搂住唯一的朋友,双手和牙齿并用,拼命想扯开那些黏糊糊的、令对方窒息的薄膜。

但是太晚了,芙丽嘉已经了无生气。

芙蕾雅重重跌落在地。她睁开眼,客厅的吊灯忽明忽暗,不多时便彻底熄灭。

毛毯早被她扬到了沙发下,但在这样的天气里她兀自出了身冷汗。月关的声音从二楼溜下来,似乎是在抱怨灯怎么坏了。芙蕾雅觉得自己应该起来,她一定是昨晚躺在这里看卷宗时睡着了,还有好多事在等她处理呢......

然而她做不到。屋内的空气忽然间变稀薄了,要么就是她的鼻腔变窄了,因为获得一口新鲜氧气突然变得如此困难,几乎需要从空气中榨取。她用力地深呼吸,梦中的寒意重又回归,勒紧她的肺使她感到窒息,心脏却噔噔跳得像是要飞出胸膛。她的胃没来由地痉挛不已,似乎有把刷子正摩擦着胃壁,又似乎有股力量想把她的胃拧成一股。这些感觉逼得她干呕连连。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揪住心口,掌心的汗水轻易浸湿织物,而她的双腿也开始控制不住地踢动。

月关正把最后一个盘子插入洗碗机,距离上一批餐具消毒完毕还剩半小时,刚好和洗碗机运行的时间衔接上。月关由衷松了口气,想必即将在下午回归的坦普尔女士不会看到厨房中曾经的盛景了。眼下有点麻烦的就是吊灯坏得突然,屋里也没有那么高的梯子供他爬上去查看,唯有问问芙蕾雅是否有认识的电工。

还不等他迈出厨房,楼下就传来一阵巨响。他惊得忙趴到栏杆边向下张望,只见芙蕾雅浑身抽搐着滚下了沙发,茶几被她撞得偏移几英寸,他为她留的那杯牛奶恰好翻扣在她脸上,杯子也在她手边炸开了花。芙蕾雅的双腿怪异地踢蹬着,仿佛有人在她的关节上拴了线,牵引着她不断猛踢沙发腿而丝毫不觉疼痛。她一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物,口里间或发出数声干呕,一副随时可能喘不上气的模样。

直到月关奔到她身边时,他还以为她是背着自己吸了毒。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因为泪水正串珠似的从芙蕾雅的眼角淌下,和她那满脸汗珠一起沿着惨白的鼻梁滚入地毯中。她眼神发直,颤抖的身躯无意识蜷成一团,口里磕绊出几个音节,听上去像是“芙丽嘉”。

他刚好在前几天见过类似症状,只是没想到现世报来得如此之快。在芙蕾雅把麦琪.奥斯汀逼得惊恐发作之后,她自己也莫名遭受了惊恐的袭击。月关把她抱到沙发上,免得她被满地碎玻璃划伤。接着他擦干净她的口鼻,掰开她紧扼咽喉的手,以免她进一步阻碍自身换气。但在他牵上芙蕾雅的瞬间,她的手牢牢握住了他的,于是他也回握住她,期望这样能帮助她尽快着陆。

几分钟过去后,芙蕾雅的眼神缓缓聚焦。月关试探性问她:“家里有药吗?”她不答话,单管摇头。月关别无他法,只得把另一只手也覆盖在她冷汗涔涔头上。他听着她的喘息渐趋平稳,感受着握住他的力道逐渐减轻,刚想问她要不要喝点水,便见她轻咳两声,而后竟阖眼睡了过去,徒留他瞪着眼愣在原地。

月关又握着芙蕾雅的手蹲了片刻,确定她睡踏实了后才轻轻松开她。他为她擦去满头的液体混合物,像昨晚一样为她盖严实毛毯,然后扫净杯子碎片,往地毯上垫了几张纸吸干牛奶。这个过程中他不断犹豫,一面觉得芙蕾雅还是需要些药物以防惊恐再度降临,一面清楚快速弄到精神类药品绝非易事,不放心把患者独自留在屋里太久。最后陪护决定碰碰运气,他记得自己有个老校友毕业后进入了英国的私人诊所,只是不确定他是不是在伦敦上班。

对方还真在伦敦工作。月关向他阐明了自己的困境和需求,对方便很热心地为他推荐了一位同诊所的精神科医生,并保证会事先联系那位同事,月关只需要过去挂个号就行了。这位老校友甚至还想同月关喝一杯,后者稍加考虑,委婉地告诉他两人近期或许只能在诊所碰个面,若想痛快地叙旧恐怕得等到两个月以后。

“没办法,我们这行不能离开患者超过两小时。”

“理解理解。那咱们干脆到时候再约,保留一点期待和神秘感。”

月关赶紧答应下来,正想挂断,孰料对方又问:“你怎么想到去当陪护的呢?普通患者已经够麻烦了,何况是患有毒瘾的人。哦,真不敢想象你每天都在经历些什么。”

“我也很难想象啊。”月关干笑两声,瞥向熟睡在楼下的芙蕾雅,“至少在来这里前想象不到,有太多事情,怎么说呢,突破了我的想象力下限。”

校友同情的笑声从听筒那端传来,似乎不需要月关做太多努力,他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就已经足够凄惨而尽职。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月关终于按下挂断键。他写了张留言条塞在芙蕾雅手边,又观察了她几分钟,确认她暂无大碍后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结合前世的遭遇,月关其实很能理解芙蕾雅的痛苦。无非他当时的反应没有她这般严重,鬼魅也不像芙丽嘉那样纯属遭受无妄之灾,冤屈滔天。但他其实也在酒精中泡了好几个月,直到身亡那一刻也没有从中解脱。当下他不愿细想,只求能帮到芙蕾雅。

毕竟,前生今世他们都必定分离,鬼魅转世早已是不可逆转的命运。

诊所离得不算远,只需要坐六站地铁。月关从医生那里取了些阿普唑仑后便原路返回,在去往地铁站的途中无意一瞟,目光落在路对岸的一间咖啡厅里,可巧一名顾客蓦然抬头,和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那人居然是道森警督,他并没有忽略这一瞬的对视,而是朝月关招起手来。坐在他对面的两个年轻人也扭过头来打量月关,两张柿饼脸直直对着他。月关定在原地怔了片刻,他不明白道森警督为什么要冲自己打招呼,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在招唤自己。

在他愣神之间,道森警督已经走到街上,他大幅度地朝月关挥着手,一边喊道:“嘿,月先生,请到这边来,就是这里。”

月关不明就里,但还是渡过马路去往警督身边。不等他发问,老警督便一股脑地解释起来:“里面两个小子剽窃了莉莉的毕业设计,那本来是她进大学的加分项。我想劝他们停止靠莉莉设计的服装获利,但他们的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而且完全不怕我。这年头,某些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呃,那么,我能帮到您吗?”月关仍弄不清道森警督为什么要把他喊来,此刻他更着急回到芙蕾雅身边。警督继续说:“我对他们说我会喊律师来的,他们不相信。所以我想请您,我想问问您,能不能配合我假扮一下律师?我可以请您喝一杯,或者您和芙蕾雅往后还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但我不是律师阿,我不可能对他们发出终止令。”月关尴尬得不知道作何表情,他的余光扫到那两个小伙子,他们正在续杯,显得对外面的情况毫不在意。道森警督也回头张望,脸垮得更厉害了,“我明白。我只是希望您能对他们产生些威慑,好让事情在这个地方解决。他们毕竟还是孩子,真的被律师找上可能会影响到往后的发展。不到万不得已,我真的不想进入找律师的环节。”

难道我看着很吓人吗?月关暗自腹诽,恰好那两个小伙子又扭过来瞅他,其中一个从鼻孔里发出声轻嗤,那模样倒真是欠揍得很。月关心中腾地蹿起一股不爽,他今天洗了四十来个碗碟,被芙蕾雅吓得不轻,顶着尴尬联系老熟人跑出来拿药,待会儿说不定还要找人来修灯。

现在他还得被两个小黄毛鄙视?

莫非他的人生还不够憋屈?

当下他便拍了拍道森警督的肩膀,跟着对方走进咖啡厅,抱臂坐在两个小胖子对面。

“Well, well, well,老沙皮狗找帮手来喽。”一名男孩把搅拌棒从咖啡里抽出,边嗦上面的奶泡边嘲讽,另一名男孩立马附和他,嘻嘻笑着重复:“他找了个帮手来。”

“他的品味还是这么低下,不然为什么要从木乃伊堆里挖个娘炮出来呢?”先发出挑衅那名男孩继续说,他的同伴则再次重复他的话:“是阿,多低下的品味。”

“哦,我们忘了他没钱。”

“嘿嘿,是的,他是穷人。”

“听着,老家伙。”为首的男孩把搅拌棒叼在嘴里,摇头晃脑地威胁道,“如果你能找来律师,我们就能找到更好的律师,大把大把的好律师,直到把你们打沉在水里。毕竟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为维护有钱人的利益而存在的。”

“是的,你们都是因为我们才有意义。毕竟,we~are~rich~”他旁边的男孩又扭动起来,他比同伴更加肥胖,加上摆动的双手,简直是只左右顶球的海豹。

“要我说你们都是看门狗,趁早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那婚纱就是我们的东西,我们看上了,就要靠它们赚到饱。”

“看门狗,汪汪汪,快点回家找妈妈——”

两个小混蛋一唱一和,似舞台上的小丑般表演着。道森警督的脸在他们的冷嘲热讽中涨成了紫色,月关冷不丁地问了句:“你们这么有钱有势,怎么不去上伊顿或威斯敏斯特呢?是看不起吗?”他打量着两个男孩身上的校服,“伦敦森林中学,我记得排名不太高阿。”

“尤其是你,这么富有还沉迷于当跟班。你们可真是情深义重,我都有些感动了。”月关瞄准那个较胖的男孩,嘴上嗖嗖地开火:“有人跟你说过你像台复读机吗?不过看你这个体型,恐怕你是吃了台复读机下去。”

“你......!”男孩竖起一根短香肠似的手指,但除了重复同伴的话,他好像一时不会说其他的了。月关瞥了眼他手腕上的OMEGA手表,表盘和表带都光洁锃亮,是尚未在市场上见过的款式。他奚落道:“别以为有最新款的表戴就了不起,家里开着精品店并不代表你富得流油,有种的就搬个马场出来给我们看看,或者拉几台游艇出来也行。”

“还有你,”月关调转矛头,将瘦些的那名男孩从头扫描到脚,随即冷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做的胃束带手术?哦,应该是一年前。我看你暴瘦了将近一百磅。老天,你简直是从猪圈里挖出来的。”

“你说什么?我没......”本来就有些缩头缩脑的男孩脸色通红,在他说出反驳的话前,他的跟班已经暴露了真相:“他怎么知道的?”他呆呆地望着老大问。

“你……鲍勃!”男孩咬牙切齿地瞪向他的跟班。月关眼瞧他们起内讧,便乘胜追击:“你的脖子和手腕上都有肥胖纹,短时间暴瘦就会这样。你原本该有两个鲍勃宽的,哦嚯,你们是靠谁更胖或者谁雀斑更多来决定谁当老大吗?虽然你做了激光祛斑。”

“顺带提醒你一句,趁早放弃瘦身加祛斑就能赢取女孩子芳心的念头。就凭你的人品和这副长相,到上帝面前重开个号估计才能有人看上你。”月关指着男孩胸口露出一角的情书嗤笑。两个小混蛋终于受不住了,从椅子上弹起来就想往外冲,但月关的反应比他们更快,他扣住两人的手腕,把他们摁在原地。两人站得笔直,期望这样能增添些气势,鲍勃好像终于学会了说些别的:“你想干嘛?我们会报警的,我们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他冲月关嚷嚷。

“是吗?”月关也站了起来,而他这么做的威慑力就强多了。他颀长的影子笼罩住两个五短身材的小胖子,“听好了,”他躬下身面对两人,“你们或许可以报警,法律也会保护你们,但我保证在警察来之前就有你们受的。除非你们现在就道歉,然后保证你们再也不通过偷盗别人的创意获利,否则我无法确定下一次我会不会出现在你们家里。”

两人自然不服输,他们使足了力气去掰月关的手,但后者的双手就犹如生在桌子上的钢钳,任凭他们掰痛了指甲、扭红了手腕也纹丝不动。最后他们无可奈何,唯有嗫嚅着道了歉,并当着道森警督的面删去了网上关于婚纱的所有广告,交出了全部纸质传单。

“您可真是青出于蓝呐。”道森警督望着两个男孩落荒而逃的背影,发出了欣慰的赞叹。月关摸了摸鼻子,也笑说:“这我可不敢当。要是芙蕾雅在这里,她保准能发现更多让他们难堪的事。”他抽出一张传单端详,与其说上面印的是一套婚纱,毋宁说是一件西装和婚纱的结合体:上半身是黑色西装,下半身是摇曳闪耀的鱼尾裙。

“莉莉觉得传统的婚礼服饰太过单调刻板了,她认为无论男女都有资格随心穿戴,而把传统的男女服饰结合起来更有利于性别的平等化。”道森警督也拿起一张传单,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眉眼也耷拉下来,“她本来要靠它进入设计学的。”

“莉莉还没有好转吗?”月关不禁问,道森警督擤擤鼻子,摇头换了个话题:“今天真是多亏有您。您想喝什么?我给您买去。”

“唔,您问问这里有没有茶,红茶或绿茶都行。”月关也配合着不再提对方的伤心事。道森警督应了声便往吧台走去,月关又想起些需求,赶紧朝对方喊:“要温热的,不加糖。麻烦给我打包,我得尽快回去。”

话音未落,他倏然瞥见一名戴针织帽的瘦小男子进入了洗手间,那一瞬间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熟悉。他霎时顿住,脑中的记忆开始高速回放。

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到底是在哪里......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他满不耐烦地打开手机一瞧,原来是芙蕾雅发来了条短信:“WAU?”

什么意思?陪护皱眉,他知道芙蕾雅最近在琢磨各种缩写组成的暗号。可他从来没读懂过其中的含义,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在这上面费时间。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你醒了?还好吗?”

“我没事。”芙蕾雅听上去懒懒的,“你买药做什么?我这儿有要紧事呢。”

“如果你觉得再经历一次惊恐不算要紧事,那我无话可说。反正下一次我可不一定在。”

“Stop.我还没到要靠药扛的时候。快点回来。”

芙蕾雅说着就挂了,月关从道森警督手里接过自己的饮料。他又盯了男洗手间许久,也不见有人从里面出来。

算了吧,他没时间再等。

也许就是他多心罢了。

*着陆:心理学用词,意为从惊恐中镇定下来,回到现实世界。

*阿普唑仑:精神类药物,可用来镇静。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陷落春日

狩心游戏

雪夜新婚

顶A校草的阴郁beta室友

当老实人扮演渣攻后[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