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复查结束后的第二天,宋司年收到辅导员的电话,告知之前那个生物的实验已经结束了,他现在要是回学校,可能没有什么实验可做,但是还能跟跟课程。
简单来说,就是辅导员催促他赶紧回国上课。
延毕快五年,他在上学这方面不敢怠慢,跟段时沟通了下后,就在手机上看回国的飞机。
说起来,宋岩这个人也是挺有灵性的,宋司年的辅导员前脚刚跟他打过电话,宋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这通电话没什么异常的地方,就是告诉他赶紧回国读书,最好能把大三和大四的课程论文在一年内补完,听起来也就是个操心的老父亲的叮嘱。
不过他这心操偏了,宋司年延毕的时候,大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还没参加。也就是说,他这次回去,要连补三个学年的课。大四倒好说,课少,没什么后顾之忧,他之前也参与过一些课题研究,知道论文撰写和发表的大概流程,就是大二和大三的课,可以要恶补。
宋司年看破不说破,关上电话后,就给苏琪发了短信,说他这两天可能就回国了。
更晚一些,段时结束了书店的工作,梳洗完后和宋司年坐在床上讨论回国的事情。
诚恳地说,他们都不想分开,但种种不可抗因素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避之不及。段时的书店新一年刚刚营业没多久,虽然是淡季,可这时节,也要为将要到来的夏天旺季做准备,而且,他的书店自负盈亏的能力还不到可以承受半年甚至一年空窗期的地步。
由是,他们讨论到了大半夜,最终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宋司年回国,段时则一直待到下一个淡季,也就是十月份,再回国。
这个决定在第二天就被段时自己否决了。
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后,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再离开宋司年,耗了这么多年才见上面,只是一想到会分开,他都心烦意乱。
最终,段时在自己书店的官网和INS上下了紧急通知,暂时关闭书店。
暂停营业的第二天,他们收拾行李,坐飞机回到了B市。
起初,段时并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在B市找到一份工作,他履历上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绞尽脑汁,把能写的部分都写上去了,最终给B市各个招聘会计的公司投递过去。
他和宋司年抵达B市的第一天,先在大学城那块的酒店住了一晚上。宋司年入学的手续和进程都十分顺利,上午确认的通知,下午就拎包入住,留段时一个孤零零的无业游民在酒店苦守良夜。
现在的社会竞争不比五年前,招聘单位动辄就要求你硕士学位或博士学位,四月上旬,又赶上应届毕业生找工作的高峰期,没有应届生的优惠政策,他觉得自己的就业成功率岌岌可危。
宋司年劝他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准备准备考个B大研究生,刚好能陪他一起上课。
段时婉拒了。
他上了二十二年的学,跟学校和课堂,已经是相看两厌了。
投简历的第二天,结果还算可观。可能是B市财经大学天生自带就业率系统,他即便是毕业了两年多,在B市找起工作来,还是有优势的。
来找他面试的公司一共有三家,第一家离他住的酒店还算近,他不想去挤早九晚五上班族的地铁,拿到面试通知的当天晚上就去大学城附近的车行买了一辆自行车,一大早就骑了过去。
第二家公司离得就很远了,他不得不乘坐地铁过去,就把自行车停在了附近一个高中的室外停车场里。
他上午面试了一家,下午看了两家,这三家的地理位置均不合理,距离真可谓是天高水远,他东奔西走,就算没运动,晚上回到酒店,也饿得饥肠辘辘。
宋司年白天的课程排的很紧,毕竟要同时跟进大二和大三的课程,有的课程教学楼离得远,他自行车的脚蹬简直都快被蹬出火星子了,一天天赶得要命。不过他还没进实验室,晚上时间还是空闲的。
现在正逢下学期,他之前大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没参加,他的辅导员希望他能在考试周的时候把整个大二学期的考试都考了,大二上的学科他跟那些重修的学生一起,大二下的学科就跟着现在大二的学弟学妹一起跟着考。仔细一算,去年有几个卧龙凤雏,挂科的人数不多,挂的学科倒是五花八门。也就是说,只要今年考试周能一一及格,他大二的考试课就只剩下三科了。
最后,这个辅导员像是生怕累不死他一样,在拟定的考试表里来回翻找,找了几个跟大二考试不想冲突的学科,让宋司年跟着现在在读大三下的学生一起上课。
真是万幸,他当时只是摔了小腿,没摔到脑袋,不然这么严峻紧迫的任务,他可能就胜任不了了。
晚上八点多,宋司年终于空出时间,跟在市区绕了一圈的段时一起去大学城的小吃街吃上了饭。
吃完饭他俩又去附近的洗浴中心点了推拿,趁着春夏交替的季节,俩人顺便刮了痧,在外面一直耗到了十点多,才双双分开。
回到酒店之后,段时整理了这些天和宋司年的合影,还有几张在飞机上拍的风景照,原图直出,发在了他的账号上。
他累了一整天,精力早就被那几个公司的HR给压榨完了,发完了INS,他就马不停蹄地去冲澡,为了能够早睡那么一会。
其实他压根没必要费尽心思在这里找工作,维纳尔小镇的书店只是处于暂停营业的状态,不是歇业大吉了,终有一天,他还是要回到那里的。
想到这里,段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掉进了什么不知名圈套。
他为什么一定要回到维纳尔小镇?
之前他回去是因为宋司年音信全无,他在国内根本待不下去,迫不得已才去那里定居,现在看来,他在维纳尔小镇举目无亲,在那里的书店生意也是经营惨淡,他又不是真心热爱书店老板这个职业,既然如此,何必再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受苦?
这个问题可难住了段时。他像个恍然大悟的二愣子一样,觉得自己回国之后,脑子就变的不好使了。
说起来,要是职业的话,不管是会计还是开书店,他都不感兴趣。
他有一颗敢于冒险的心,自认也有去尝试的勇气,他现在在互联网上也小有名气,为什么不能像他的滑雪教练邑飞雪一样,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然后义无反顾地做下去?
那么,他喜欢什么呢?或者说,他更喜欢什么,是骑行还是滑雪?
一筹莫展。
正毫无头绪的时候,段时听到自己放在浴室隔断门另一侧的手机铃声响了,不知道哪个二愣子这个时间点了还给他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去,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他手一伸,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洛言的声音传来:“歪,段时,那个,你跟宋司年回来了?怎么也不来A市看看?”
“他要上学呢。”
“哎哟,”洛言调侃说,“这下你也算是学生家长了不是。”
段时被逗乐了:“少说废话。”
洛言说:“你不也挺受用的。不说这个,既然你们回来了,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好歹也都是高中同学,说真的,当时说宋司年生死未卜的时候,我还挺惆怅的。”
“少演,”段时说,“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他课很满,夏天要连着考十来门课,他导员好像打算把他塞到他们院的一教授手里,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懂吧?现在晚上还有时间跟我出来,再过两天可能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哎哟哟,你这就心疼了?”
“我心疼他天经地义。”
“卧槽,”洛言恶心得呛了一口,“我就不该多这一句嘴,咱俩也就一个多月没见吧,你咋变这么肉麻了?”
段时义正辞严:“你天天跟墨笙聊天不也是‘宝贝长宝贝短’的,你好意思说我啊,洛言,我都不好直接说你,你还自讨苦吃。”
“我靠,你怎么连着都知道?”
“你觉得你说话声音很小吗?”
“……”洛言说,“也是啊,你装的还挺像的,我真以为你听不见呢。”
“那是兄弟给你面子。”段时走去房间,开了一瓶酒店的矿泉水,说,“对了,之前我忘了问,你和墨笙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哦,我们打算夏天的时候结婚,地点定在了夏威夷。我们打算租一艘游轮,到时候开个海上派对。”
“羡煞旁人啊。”
洛言得意洋洋:“不好意思,我已经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顿了顿,又说,“对了,有件事情我一直没问你,说起来我还挺好奇的。”
“什么?”
“你知道嘛,”洛言支支吾吾,说,“就是两个男的嘛,就是那什么不一样吗,我就想问你俩谁上谁下?”
“你有病啊。”段时想也没想,就先骂了一句,“好奇心害死猫。”
“兄弟是真好奇。”
“你是真有病。”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段时说,“隔行如隔山,你问了也屁用没有。挂了哈。”
“哎不是……”
“嘟嘟嘟……”
段时灌了一大口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放下手机,回到浴室准备刷牙洗漱。
一般在洗漱之前,他会有个准备工作,就是先照一会镜子,一来是看他胡子有没有新长出来,二来就是他纯粹自恋。
这一会也不例外,他照了一会,暗戳戳地想:好险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再晚一些,他跟宁霈霈打了个语音电话,把自己对未来的几个规划一一展望,最后宁霈霈听得昏昏欲睡,就随便应付了几句,让他自己拿主意,就先挂上电话了。
……
段时面试的那三家公司有两家给他发了offer,在段时思前顾后的考虑后,他选择哪一个也不去,进攻互联网,做自由职业。
他还打算做一个山路骑行的职业选手,不过那个门槛太高,危险性很强,他家里人不一定会愿意,就被筛选掉了。
他在几个职业选手之间犹犹豫豫,第二天晚上和宋司年吃饭的时候,把自己的后顾之忧挨个拎出来陈述了一遍。
宋司年给他做个风险预测,还有成功成为小有名气的职业选手的可能,最后定位在了滑雪上。
他不是从小就接受训练的那一批,顶多算是有天分、学得快,以后要是真成专业运动员参加比赛,恐怕要进行魔鬼训练。
回国的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宋司年每天在学校忙得像个陀螺,相比之下,段时的生活显得更多姿多彩。
段时已经联系上了邑飞雪,跟他说了自己想成为滑雪运动员的志向。邑飞雪欣然接受,隔天就把他喊到了滑雪馆,说要给他摸摸底。
他这两年一直在阿尔卑斯山那块猫着,每到下雪的时候,就会拎着滑雪板过去溜达两圈,有时候还会跑到未开发的雪域滑行,或者进行雪崩逃生的学习,两年持续下来,他的滑雪水平放在一众业余滑雪爱好者里,也是上等的了。
邑飞雪给他一次过了,当晚就联系了他在B市体育大学的朋友,在课堂上给段时安排了一个位置。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段时觉得有点恍惚,没想到自己兜兜转转,结果还是回到学校里去上课了。
四月中旬到五月下旬,他基本都在学校待着。B市体育大学空出来一个研究生宿舍的床位,他在入学的第二天就搬了进去。
五月下旬,学校的课程基本结束,他离开了B市,跟着邑飞雪跑到哈尔滨的滑雪场联系双板滑雪。临走的时候,那个把他带进学校的老师让他填了个表格,说是以后参加比赛报名更方便一些。
他也不傻,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B市体育大学自主招生的表格。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正如他意,他当时就搂过来填表,就差给那个老师鞠躬道谢了。
当然,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因为这一决定,维纳尔小镇书店的闭店时间被无限期地延长。有时候,段时甚至会觉得,开书店是上辈子的事情,而“这辈子”,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他还是那么年轻,也还是那么乐观,就像是站在高考终点线上面临院校和志愿选择的考生一样,拥有无限可能。
在飞往哈尔滨的飞机上,段时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前十八年的生命跟绝大多数孩子一样,在学校中枯燥度日,每天除了学习就是考试。高考之后,他遂父母的意愿报了会计专业,以求日后能找一份高薪的工作谋生,而现在,一切好像从零开始了。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进入到体育大学,和所有运动员一样进行没日没夜的锻炼。他也没想到,不过是小时候自己为追求刺激而喜欢的极限运动,有一天真的会成为自己的职业。
在体育大学里,他的体能算不上优等,所以到了哈尔滨,他每天也要进行晨跑和夜跑。
邑飞雪跟他说,九月份南半球有个滑雪比赛,不限制报名国籍,但也不是那种举世瞩目的大型比赛,就是他们这群滑雪爱好者的自我狂欢而已。邑飞雪打算让段时先去那场比赛试试水,下半年再跑几场比赛,等到了冬天,就可以直接报名冬奥会了。
段时觉得他拔苗助长了。
邑飞雪解释说,其实运动员吃的就是年轻这口饭,跟电竞、拳击差不多,更新换代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如果你不抓紧时间,那么时间就会走在前头,先把你给卡死了。
段时觉得他危言耸听。
不过他也看运动竞技类节目,知道竞赛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定律,明白为什么一些运动员会在巅峰时期选择退役,也理解为什么一些运动员在创造辉煌之后,就连自己也不能再超越那个成绩。想一想,其实邑飞雪说的也没错。
报名在六月份开始,集训在八月中旬结束,中途段时抽了个时间,跟宋司年一起坐飞机,赶到了洛言和墨笙的婚礼现场。
宋司年的考试一切顺利,在期末周最后几天,有几个他们院的老师向他抛出了实验室的橄榄枝,是个神经科学相关研究,他接受了。在去夏威夷岛之前,他跟那个老师去过几次实验室,实验环境已经熟悉了。
洛言和墨笙的婚礼盛大且热闹。
他们现在沙滩上拍了婚纱照,进行了婚礼的礼仪,交换戒指扔过手捧花后,洛言租的那艘游轮差不多也傍近了。
那之后,洛言全程主导,墨笙穿着厚重繁琐的婚纱,负责指挥秩序,不到半个小时,所有人都上了游轮,而且对号入座。
上邮轮之后,墨笙换下了自己那身繁琐的婚纱,换上了一套珍珠白色的人鱼裙,挽着笑得合不拢嘴的洛言四处敬酒。
婚礼上来了很多人,部分是熟悉面孔,部分则是洛言或者墨笙那边的交往伙伴,段时和宋司年都是不认识。
最终,他们几个高中班上的同学自发聚到一起,对着那些陌生面孔猜测哪个是洛言的生意伙伴,哪个是墨笙的朋友。
游轮一共五层,装有电梯,装修金碧辉煌,给人以纸醉金迷的感觉。游轮开的也很慢,足够所有人出去一览海上风情,吹吹海风。
碧蓝色的海面上,阳光在海浪与海浪之间播撒出一条条波光粼粼的金色条纹,为了不辜负此等盛情,洛言还租了个邮轮公司的乐队。
洛言请的乐队在游轮的主厅里演奏乐曲,段时跟宋司年磨着耳朵听了一会,只听出来第一首是《梦中的婚礼》,还有一首《卡农》和《爱的罗曼史》,别的,他们硬着头皮从头听到尾,愣是一个音节也没听明白。
隔行如隔山。
吃过午饭,洛言告诉他们还有海上冲浪的环节,冲浪板就在楼下放着,让宾客们自便,但是要等级。
游轮上的救生员有限,一次只能出去十个人。
段时和宋司年轮了好久,终于在第三轮的时候摸到了冲浪板。
冲浪板历经两轮,已经被海水沾湿了。
海水波光粼粼,蓝绿交织。
段时抱着冲浪板,说:“海的味道!”
在婚礼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能是新人幸福的感染,周围的人也就变得可爱起来。
湿咸的海风迎面吹来,相爱的人就在身边,水中蓝亦为天上月,良辰至此,已经没有什么是不满足的了。
……
晚上有一个大型的派对,洛言把中午演出过的乐队又拉了出来,把原本餐桌的摆放换了位置,垒上酒杯,还有几个身着燕尾服的侍者,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段时确认了下,这些人没一个中国人,都是游轮公司自带的服务,成套下来的服务人员。
他丧失了搭讪的意愿,在晚宴上大喝特喝。
婚礼进行了两天,回到哈尔滨的训练基地时,段时觉得自己醉得不省人事了。
宿醉的第二天,邑飞雪给他开了一天假,让他晚上的时候回来跑步,后天就坐飞机去澳洲。
一得到这个消息,段时简直乐不可支,立刻给同在哈尔滨居住的宋司年发了消息,说要去踏青。
说是踏青,其实早就过了那个时间了。
八月下旬,去山丘野外徒步只能算是散步,顶着这么大的太阳,连秋游的边都沾不上。
他们两个也是艺高人胆大,冒着八月底的大热天去山脚下散步。
段时集训的地方在郊区,宋司年的酒店则在市区,他们顺利见上面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段时选定踏青的地方在他们训练场的山脚下,平常他们跑步练体能的时候,经常从那边路过。所以,段时也就知道,那一带广袤的平原,青青芒草长的非常好。
从训练基地到那边还是太远,段时从训练基地的其他运动员那里借了一辆自行车,加上他自己那辆,刚好够两个人骑。他把自己的车让给了宋司年,自己则骑着同行运动员的登山赛车,最终,俩人一起骑着自行车到了踏青的目的地。
平心而论,段时挑选游玩地点的功夫绝对炉火纯青,算独有的一份。
他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中途买了点水和干粮,晚饭打算就这么应付过去。
这地方处在两座山丘之间,正前方的那座山明显更高一些,压过后边那座山一头。这地方一面通路,两边被青山环抱,特别通风,几乎感受不到燥热。
段时特意穿了明黄色的衬衫,就为了和这些青绿色的草地区别开了。至于宋司年,为了能在视觉上避暑,他穿了件纯蓝色的T恤。
把车子停放好后,段时立刻一个猛子扎进了那片一望无际的忙草地里。
这片草生长得很高,要过膝,据说之前有人打算在这里养牛羊,后来不了了之了,可能因为冬天太漫长寒冷吧。
至于段时,他似乎已经结束了生命中所以严寒难耐的冬天,现在,正在拥抱第一个充满热望的夏天。
这个夏天,和以往无数个夏天都相似,相似到可以重叠在一起,他漫步在其中,有时会分辨不出其中的区别。
奔跑过一会以后,他停在原地,感受风灌进自己的衣服里,吹起自己的发梢,从自己手指尖呼啸而过。
他回过头,对还在慢慢悠悠走着的宋司年喊:“司年!快过来!”
宋司年应声朝前跑去。
他背对着风口,也背着光,倒着走了几步,阳光遍布他的身体,细致到发梢和指尖,都是熠熠生辉的。他没注意,一直看着向他奔跑过来的宋司年,一直到宋司年靠近,他才慢慢放下脚步,闭上双眼,说:“司年,这里风好大。”
夏日的风,永远是温柔凉爽的。
宋司年说:“都是青草的味道。”
“你鼻子好灵。”
“过奖了。”
段时睁开一只眼,看向宋司年,说:“你怎么不说是夏天的味道?”
“……”宋司年沉思了下,坦白说,“说不出来。”
“不行,”段时三两步跑到他跟前,说,“你快说。”
宋司年笑着蹙眉:“这样很蠢。”
“噢,你居然说我蠢!”
“我没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自己都说了!”段时眯起眼睛,“快补救吧宋同学,不然一会我可要生气了。”
宋司年做了好一会的心理准备,闭上眼睛,说:“啊!夏天的味道——这样可以吗?”
“哈哈哈哈哈”段时笑得前仰后合,“笑死我了,你居然还会加语气词哈哈哈哈哈……”
“不加语气词好像更傻吧?”
段时一把搭上宋司年伸过来的手,往前走,说:“会吗?”
“会啊,不信你自己试试。”
“我不试,太蠢了。”
“你……”
段时拉着宋司年的手猛地一用力,就拉着人往草地深处跑去,边跑边张大嘴巴说:“快跑啊司年!”
宋司年看着段时飞扬的身影,问:“跑什么呢?”
段时拖着尾调说:“夜晚快追上来了——”
宋司年模仿他的语气说:“还早呢——”
“不早了——”
宋司年接着喊:“还早呢——”
“我要跑到它前面——”
宋司年放弃犯傻:“不行,这语气我学不来了。”
段时侧过头对着他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宋司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逗乐了,被拖着放慢了脚步,停在了草地中央。
风吹的广袤的草地波浪起伏,发出海浪一样的悉索声,像是窃窃私语,用不为人知的乐曲掩藏什么秘密。
白日垂挂半空,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一停下来,草地的芳香就四面八方袭来,生怕这两个私自闯入的人不知道这里是青野的地盘一样,摇曳芬芳,张牙舞爪,无孔不入,一如他们热烈到满溢整部青春年华的爱情。
风吹动他们的衣摆,天蓝得像块清澈光滑的明镜。远处山间一阵哗然,群鸟一哄而出,占据了山头上蓝天的半壁江山。
日光永远明亮,爱意永存心头,不迟不慢,不消不减。不管这白日、这爱有没有意义,它都发生了,无可避免地发生了,不可动摇地存在着。
清风平地而起,吹动过往无数个夏天的回忆,芒草随风飘动,明鸟飞向长空,相爱的人再相逢。
—正文完—
下午好。
正文就此完结,番外应该要一段时间才更。
感谢阅读。
祝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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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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