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太多了,钟离念头有些晕乎乎地,喉咙干哑。昨晚怎么回的司天台,迷迷糊糊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在听竹轩喝多了,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在吃蜜,香香的蜜,一口接一口地吃。
云儿给她倒了杯水,现在她已经恢复了基本生活能力,只是记事不太清楚,一会喊钟离念姐姐,一会又叫不出。
想起独孤麟想离开大周,重新生活。看他似乎非常讨厌周人女子,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带着云儿与他们一同生活。
钟离念挽着发髻,手在桌子上摸簪子,第一支竟然是桃花银簪。她愣愣地拿在手中,又转头望向桌子上的首饰。奇怪,银簪不是应该放在妆盒里吗?
她打开妆盒,常用的那跟木簪却在里头。
她心有疑虑,问云儿道:“云儿,这簪子是你摆在这的吗?”
云儿摇摇头:“云儿的簪子不是这支,这支是姐姐的。”
她环视整间屋子,除了簪子的位置不同,其他一切如常:“今日有人来过姐姐房里吗?”
云儿摇摇头,又点点头:“今日没有,昨日夏至姐姐和清心哥哥都来了。”她顿了顿,抓了抓脑袋:“清心哥哥拿着油灯在门口,喊了云儿一声。云儿应了,他就走了。夏至姐姐来时,云儿睡得迷迷糊糊。她说怕吵醒云儿,就不点灯了!后来又走了。”
她警觉地搬来凳子,摸那藏在衣柜顶的手札,丽妃给的手札仍在。她舒了一口气。可簪子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夏至?还是清心?亦或者是无启?
“沙棠师姐,去司天厅集合了。”夏至站在门外朝里唤了一声。脸色一如既往地和煦。
“沙棠师姐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夏至问道。
钟离念随便应付道:“兴许是宿醉未醒。”
夏至嗅了嗅她:“奇怪,师姐真喝多了?没酒气啊?”
钟离念抬臂闻了闻自己,没有酒气,一点都没有。在凉州时好似不是这样:“师父呢?怎么是清心师兄主持早课?”
夏至指了那个贴了门符的房间:“师父在那!”她顿了顿又问:“那个地方是干什么用的?”
钟离念随着她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加厚的木门上贴了数道隔断符,门上的锁还是无极观的那个。那是无启与天樱双修禅房门外的布置,她守了无数次的地方。她淡淡地回:“师父修房中术用的!”
夏至好奇地问:“房中术?是修长生的吗?”
钟离念听出她语气中的兴奋,顺着她的话说:“是啊!师父经常修!”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沙棠师姐,师父那本《长生诀》你看过吗?”
钟离念被她冷不丁地问,顿时警铃大作:“没啊!那书师父那么宝贝,怎么会给我看!”
夏至微微扬了扬嘴角,她果然知道得比自己多:“这里数师姐跟师父的时间最长了,连你也不知道啊?那里头到底是什么?让师父如此宝贝?”
钟离念不经意的回:“不知道!”
夏至自顾自地问:“会不会是什么功法?还是符咒,还是其他什么?真好奇啊!”
夏至套话套到她这里了,不用想簪子肯定是她放错的。原来皇帝真的在怀疑无启藏了真的长生不老药:“夏至师妹可以自己问师父呀?”她顿了顿,瞧了她发髻上的木簪子:“夏至师妹这木簪跟我的还挺像的。不知道拿错了也有可能!”
夏至脸色一僵,生硬地回:“是吗?”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问:“房中术是什么?沙棠师姐你知道吗?”
啪!啪!啪!几声,随即听见清心不耐烦道:“安静,安静!沙棠,夏至,你们两个认真听课!”
夏至只能悻悻作罢。但是一定要找机会一探那个房间的究竟。
她连着几日,偷偷观察夏至,她几次趁没人要靠近那个上了锁的房间。奈何隔断符贴的位置蹊跷,她又不敢把门坏了,进去。房间在最角落,没有窗户。她有些筹措无门。
今日无启把女弟子集合在一处,选本月要双休的徒弟。除了夏至,大家都面露难色。
无启意外地把目光落在钟离念身上,又移开。
钟离念心中翻了几个白眼,她猜出无启已然知晓她生辰八字是假的。可他不揭穿,自己就当没有这回事。
无启蹙了蹙眉,让清心把其他女弟子的生辰八字呈上,眼睛扫了一圈,摇摇头。叫众人散了,只把清心留下,让他找合适的人。
夏至却自告奋勇地请缨:“师父,我与沙棠师姐八字相同。夏至虽资历浅,但是愿意为师父效力。”
无启扯了扯嘴角,她的八字他是知道的,并不合适:“好,那就你!”
夏至掩不住的兴奋。她相信无启的长生秘密自己很快便会知晓。
钟离念知道她的生辰八字与自己报给无启的是一样的。她不合适。无启葫芦里卖什么药?
钟离念胃不舒服,折回去斋戒房喝口稀粥,她本无意偷听,却意外听见清心与无启聊到丽妃娘娘。
清心:“是的国师,三年多前,陛下急病,公主殿下荐来无量天师,他带着一个女子来宫里,说能给陛下冲喜。不久陛下病真的好了,那女子有功,便封为丽妃。”
无启:“他们二人是如何认识的?”
清心:“不清楚,听说丽妃娘娘原是一个梨园戏班的花旦。因为八字好,所以被无量天师看中。”
无启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花旦?”他自然不相信师兄是什么心恩仁慈的活菩萨。贪恋权势,不务正业的他,定是花了心思算准了皇帝这个劫数:“丽妃…”他小声默念。
清心见无启出神:“国师!”
无启:“丽妃现在人呢?”
清心有些摸不着头脑:“自然是在宫中。沙棠师妹经常给娘娘们送丹药,估计比清心了解她的近况!”
无启:“啊!没什么,只是听你说是师兄带进宫的。如今师兄不在,便想了解她过得如何?”
钟离念嗖地冷汗直冒。她绝对不相信无启是出于关心询问丽妃的近况。他现如今唯一关心的就是那本《长生诀》下落。不知道东西否真的在丽妃手里。钟离念也摸不准无启到底要怎么做?
她看了一眼天色,时辰尚早。她去司书厅画了张图,放进一个香包里。飞快地离开司天台,去太医院,找到值守的张太医。
张太医一见钟离念,奇怪道:“沙棠姑娘,今日怎么来太医院了?是又缺什么药材吗?”
钟离念摆摆手,气喘吁吁道:“今日…不是进宫的日子。知道张太医会去给贵人们…请平安脉,所以托你把这个香包给丽妃娘娘!”
张太医有些狐疑:“沙棠姑娘为何不等自己进宫时再给娘娘?”他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地瞥了钟离念一眼:“是程大人的药,对吗?”
钟离念心中嘀咕,张太医是如何得知自己去丽妃那借药的。可一时又想不出合适的借口,便只能点头应和:“对!”
张太医拿过香囊,扬扬嘴角,那日自己去给丽妃请脉,发现院子里的牵丝花全没了。晚秋姑姑说给了一个叫沙棠的姑娘,没想到竟真是给程大人用的:“沙棠姑娘上次抄的医方,解了我们太医院的急,这个小忙,我定会帮!”
她福了福身,感谢了张太医。她无法过几日再送这个消息,因为自己可能随时毒发。
离开了太医院,长街上远远地便看见了一驾豪华的马车——昌平公主的马车。宫门前,御林军守卫恭敬地上前询问了车夫,车帘子掀开,里头的人稍稍探了探头。
钟离念不知为何突然驻足看了两眼,也许是因为方才跑得太快,心跳一直没有平复。也许是从司天台到宫门口的那段路,这一口气跑到,脚累了。
马车里探头的不是公主,是一个施了脂粉的油头粉面的男子。公主则坐在车里搂着她的那只白色猫儿。守卫看见车上的男子,面露难色,公主脸色微愠。不知说了些什么。邓公公忽然出现在宫门前,与那守卫说了一句话。
那粉面男子穿了一身白色的翻领窄袖袍,银冠配银簪。他快步下车,却没有往前走,而是伏在马车旁边的地上。昌平公主踩着他的背,由晚春搀扶着下了马车。那男子站起身,缩着肩,低着头随着公主的脚步进去了。
从男子下马车的的那一瞬,钟离念的眼睛便无法从那人身上离开。那白色的翻领胡人袍子,不正是阿兄那日去听竹轩穿的那身吗?银冠和银簪也一样。可那人谄媚的笑意,卑躬屈膝的模样,分明不可能是阿兄。
她按捺着翻涌的事情绪,目光死死地跟着他们几个,直到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心中顿时产生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快步走到琳琅书斋。她站在书斋的门前,看着那招牌,脑子里回忆着那晚与独孤麟相遇的情形。他着那身不合身份衣料的衣服,身上有淡淡的香气,完全不似一日辛苦劳作的长工。
书斋掌柜才刚刚把门板拿开。眯眼惺忪的他,见钟离念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揉了揉眼问道:“姑娘,买书?”看她一身司天台打扮,又恭敬了几分:“是要文房四宝,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钟离念便打断他急切地问:“掌柜,请问你这有一个叫李林的帮工吗?”
掌柜怔了怔,想了想:“没有啊!”
钟离念顿时脸色煞白,手心出汗,心跳加速,却仍不死心地问:“琳琅书斋还有其他分号吗?”
掌柜皱了皱眉:“没有!仅此一家!”他转过身问:“姑娘在寻人?”
钟离念抿了抿唇,摇摇头:“谢谢掌柜!”她大概已经猜出,刚才在宫门前的,正是独孤麟。她还心存一丝侥幸,也许,也许他只是在公主府做了最低等的仆从。
可这样的念头,很快又被自己打败。他衣着华贵,姿态谄媚,分明不是一个仆从所为。
她狠狠地捏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为何独孤麟要在昌平身边,做她的男宠?为何要与自己有灭门血仇的人,做那如此违背尊严的事?仅仅几年不见,为何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恣意洒脱的阿兄会变成如此的模样?她不懂,更无法接受。
她不争气地潸然泪下。胸口止不住的起伏,心底深处那一根弦,触不及防地断了。
回到司天台,钟离念头脑发浑,懵懵地煎药。独孤麟的事,让她气恼又无措。
“什么味道?”一旁倒着石臼的清心皱着眉,扇了扇,看见钟离念的陶罐冒着黑烟,散发刺鼻的味道。
她缓过神,看见冒烟的药罐,立马徒手抓起,瞬间火辣的刺痛窜进手心,陶罐碎了一地。
清心瞥见她手里烫起一个大水泡,停了手里的石臼:“没事吧,沙棠师妹!怎么心不在焉的。”
钟离念又去捡地上的陶罐碎片。清心立马阻止她:“哎哟!沙棠师妹!你别忙了,去把手处理一下吧!水泡这么大,万一以后手留疤就不好了!”
她望着手掌那个鸡蛋一样大的水泡,里面似乎还有脓水,火辣辣的疼,手掌红了一片:“清心师兄,不扎破水泡,手能好吗?”
清心蹲下身,捡起陶罐碎片,叹息道:“当然不可,立春以后天气变暖,放着不管,手还会化脓,就更难好了!沙棠师妹,有些疼,还是要忍忍,上过药,方能好!”
要扎破水泡,脓水流得满手都是,如此不堪吗?
要去问清楚阿兄,为何要去公主的男宠吗?要去问吗?
如果是程始均,他那么聪明,他会怎么做?
钟离念:哭,怎么办?我哥居然是男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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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是长工,是男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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