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始均叹了口气，转身出房间找忠伯拿烫伤膏药。
钟离念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她望着已经漆黑的夜，此时应该已经过戌时。她摸了摸胸口，心跳异常的平静，真的太平静了。没有一丝的异样。怎么会没有一丝丝的不舒服呢？
她把手搭在自己的脉上，很久，很久，久到程始均已经拿到药膏，还拎着一个碳炉进屋。
见她神情凝重，眸色渐渐泛出一丝丝惊恐：“怎么了？”
钟离念默默靠近那个暖哄哄的碳炉，伸手抓住炉盖，那滚烫的炉盖把她原本已经结痂的手，瞬间又烫出一片血来。
程始均，丢了手里的药，抓过她的手，那手掌心被烫得血痂外头又冒了一圈大大小小的水泡，中间的血痂落了一大块，露出肉眼可见的鲜红色的肉。
她神情却有些木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掌，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半晌只说：“好疼！”
程始均眉头紧锁，一只手抓住她那受了伤的手，另一边去够地上的药膏：“别动！”
钟离念拔了头上的银簪，猛地往自己脖子上扎。
一声清脆的银簪落地声音。程始均的手被滑出一道深深的，长长的口子。鲜血从伤口流出，仿佛还冒了一些热气。
他不顾手上的伤口，把她整个人死死地环住 ，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惊恐的后怕：“钟离念，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做傻事！”
她眼神空洞，神情恍惚，眼泪缓缓落过她的脸颊：“我是怪物吗？”
程始均愕然，不明白她说言：“你不是！”
“那我是什么？”
“你是钟离念。”
浓重的血腥之气，窜进了她的鼻子。她缓过神：“程始均！我害怕…”
程始均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别怕，我在！”
她带着哭腔喃喃道：“程始均，我没中毒…”
程始均惊喜中带了些不可置信：“是好事啊！怎么还哭！？”
她伸出被烫得血肉模糊的手，眼泪汪汪道：“我…我没有不舒服…我把了自己的脉，却是好的…”她断断续续，又胡言乱语地说：“可是，我没有吃解药…我没有毒发…”
程始均一瞬间也明白过来了。她并没有服用任何的解药，今夜本该毒发，但是她没有。她把了自己的脉，确认自己此刻没有中毒，但是她伤口依然迅速恢复。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所以她才害怕！
“怎么办？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整个人在他的怀中连同声音，疯狂地颤栗着。
“没关系，你很好！你也许只是得了病，你自己诊不出来！我的病，天下也没几个大夫诊得出！”他轻拍着她，用最轻的话安慰她道。
“对！对！我的医道不够！我定是得病了！”被他温柔地安慰着，心中的恐惧竟然慢慢地消散。她呼吸急促地，双手忍不住紧紧地攥紧他的衣角。
蓦地他又提出方才的建议：“我们把无启绑过来，审他，好不？”
钟离念眼睛一亮，直了直身：“我们行吗？”
“行！肯定行。”他扬了扬嘴角。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钟离念，这才看见程始均手臂骇人伤口，自责道：“抱歉！疼吗？”说罢，拿过地上的药，给他包扎起来。
房间烛火摇曳，她轻轻给她他伤口洒上白药，衣袖被银簪划穿，修长的手臂上明晃晃地一道伤口，那样深的伤口，万一日后落下病根，让他无法再用刻刀，可怎么办？
程始均在想，要想擒住无启，硬碰肯定不行，得智取：“你之前同我说过，这几日无启要找人闭关双修的对吗？”
“嗯！”她应了一声
“那密室，你知道在哪吗？”程始均脑子里开始谋划一个请君入瓮的计划。
“就在司天台！”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程始均，会不会太危险了？”
他沉默了片刻：“你想知道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吗？”
“想！当然想！”
“钟离念，你信我，肯定能行！”他从书架的最上层，拿出一个盒子，开锁以后，里面放了盛京九司十二部的官衙府署的设计图。
钟离念惊讶地说不出话：“你怎么有这些设计图，这是要造反吗？”
“我爹还是工部尚书时，基本参与了所有盛京官署的设计。这都是当时我帮忙时，临摹留下来的手稿！”他快速找去司天台的那份。在上面指了指：“你告诉我，司天台除了议政厅，司天厅，和司书厅，其他的房间你们是如何利用的？”
钟离念一一在图上指出各个房间与设计稿上的差异，以及每个房间的用途。
他意有所指：“那个夏至，会武吗？”
她有些不解：“夏至是皇帝的人！应该会武！”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巧白天听到了关于宫里的消息，她是皇帝的人，那便可以利用她：“皇帝的人？那很好！”
她蹙眉道：“她与我并无交情，她也在调查无启的事。”
程始均疑惑道：“她也在调查无启的事？还有谁？”
她僵了僵，：“还有我，我看出来了她在查无启的秘密，我想先她一步知道，拿这个事情去威胁无启，让他给我解药！”
他沉思了片刻：“那你查出什么了？”
“我查出老皇帝似乎一直在查《长生诀》秘密，按我对无启的了解，他定是有一些皇帝想要知道的长生不老的东西，或者是功法，或者说丹药。”她顿了顿：“今天早上，无启一早就去了宫里！回来时似乎很高兴，我去告假，他居然一口便应下了！”
公主跟无启今早也去宫里了，皇帝还要求她找石榴石。昌平公主急得病急乱投医地找宇文癸弄石头了，看来皇帝的病不轻，想马上得到一个结果。
钟离念着急问：“我们现在哪里还有时间找夏至商议？”
他狡黠一笑：“谁说要告诉她我们的计划了！我们利用她就够了！”
司天台所有人，除了夏至，全被无启遣去安排过几日要祭祀的明阳观中做事前准备。
夏至在房间里特意打扮了一番，抹了香膏，点了朱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帝命她要抓紧今日的的时机，让她务必打探出无启的到底藏了什么长生的秘密。
只要今日的事情完成得漂亮，她便可以擢升至御林军，光耀门楣。她吸了口气，袖中藏好短刀。慢慢起身从厢房走去那间贴满隔断符的房间。
门开着，屋里只点了两盏昏暗的灯。暗室里没什么装潢，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在角落处放了个熏炉，屋里飘散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他示意夏至把门关上，自己则坐在蒲团上闭幕眼神。
夏至眨了眨眼，娇嗔地喊着：“师父，徒儿要如何配合你？”
无启没有睁眼，甩了甩手里的拂尘：“脱衣裳！”
夏至乖乖地褪去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只剩下贴身的里衣，她移步往无启身旁的蒲团，坐下：“师父，徒儿准备好了！”
无启瞬间甩出拂尘，卷住她的脖子往后一拉，紧紧地缠住她的脖颈：“皇帝派你来我身边到底要查什么？”
夏至憋着气，退出袖口里的短刀，直接切断他的拂尘。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气喘到：“你竟然早知道？”她忽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知道是那香炉里的迷烟，她嗖地把香炉打翻，里头的香撒了一地。灭了一些，还有一些。
她用手捂住口鼻，想要打开门窗，发现这个房间除了一道门，没有其他出口。她封了自己的穴道，退至墙边：“无启，陛下知道我今晚要审你，若你乖乖说出陛下想要知道的，自然国师还是你来做，否则，你很难活着离开司天台。”
“这里密不透风，你如何叫援兵？我只要等你的迷烟入你骨髓，你便什么话都会说的！”无启顿了顿：“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她偷偷屏息调气，看着眼前的人：“你是不是在找《长生诀》的下册？陛下知道在哪？如果你说出书的秘密，陛下定重重有赏！”
无启抬眸看着眼前的人：“陛下说，三年前无量国师同他讲凉州有人炼得长生不老的秘术。有个太监，他说他是凉州旧人，从前便知道凉州城主独孤玄策会一些邪门的修道之法。当年陛下问过他，他说他三年前就说过，他确实看见祖父服食一些神秘的丹药。”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陛下如此兴师动众地在凉州大肆收捕，在凉州找到什么了？是东西还是人？”
夏至抿了抿唇，那一直藏与身后的刀猛地刺向无启。
两个人瞬间电光火石般地过了几招。夏至毕竟是暗卫出身，竟在逼仄的环境里占了上风。她把短刀刺进无启的肩：“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陛下说了，如果国师不愿意，我便可用你杀前国师无量，与盗宝之罪将你拿下。”说把拔出刀又刺向无启。
无启出手抵挡，手上划出一刀血口。他一个蹬腿后退了几步，他喘着气，冷笑一声：“你比我想的伸手要好，不过跟我另一个徒儿比，还是太弱了！”
“噢？那个沙棠吗？还真没看出来，她武艺在我之上！”说罢一手把旁边的烛台扔到无启的方向，用烛台掩护，瞬间移动到他的跟前，划他数刀。
无启闪躲着，同时拂尘柄在她肚子上给她重重几击。
忽然另一盏烛台忽然灭了，屋里完全漆黑。
两人喘着气，都警醒着似乎还有另外一股杀气。
夏至突然中了一记银针在肩上，她拔出银针，朝杀气最重的方向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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