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出这番话,我还以为你会有多懂我。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
魔气却道:“怎么,你以为你摆脱了魔龙血脉,穿上衣衫,就是一个君子了?你不过仍然是个贪欲之徒。以前的你,拿不下他,现在的你,更没有这个资格!”
风倾余眸子一凝,“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魔气大笑起来,“你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鼠辈!哦,我忘了,你已经不记得当年的事情了,我来帮你想起来。”
他忽然笑起来,面目扭曲,衣衫凌乱,身上到处洒满血和碎肉,周围也染成一片红色。
“你!”
“还记得你这副摸样吧。那个时候,下着大雨,你身在秘境里,从茫然中醒来。你满身血迹,而你的师尊干干净净的,用向来剑指着你。”
风倾余瞬间持剑:“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他当年就是这个动作。”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当年,那把剑就指在这个位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年你会记忆全失?为什么你从尸山血海中来,而最后的落荒而逃的人却成了如同神明降世的他?”
风倾余全身发抖,剑身颤颤巍巍,被魔气轻易地推开。
他逼近,他退后,魔气却硬生生抓住他的衣领,一字一顿道:“因为那些人,是你杀的啊。”
向来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不相信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你这后来,顺风顺水,步步高升,那都是他用他的死,为你铺下的路!”
“不可能……”
“他向来不喜杀戮,又怎会杀了秘境的仙门弟子?他向来修为强悍,又怎会在坠仙崖挨你一剑?他向来五感敏捷,又怎会察觉不到你偷偷跟着他上了天南山?他向来不示弱,又怎会好巧不巧地死在你的怀里……”
“别说了……”
“余昭明,你嫌弃魔龙血脉,你觉得妖族都是一群肮脏残忍的血族,那你自己又何尝不是!”魔气骤然拽着他,“我族有一个向来有一个极其残忍的修炼方法,那就是将妖或者其他种族直接吞吃入肚,吸取修为。”
他的声音悠悠道:“你以为你是因为什么而修为大增?你以为那些死人为什么都成了碎肉?”
“别说了!!!”
“余昭明!因为你!你吃了他们!”
所以当年,血雨之中,他更像罪人;坠仙崖上,他能轻而易举地刺中他;这一路上,他又是突破,又是掌管东宫……这一切,都是他的师尊,箫子渝为他铺好的路。
难怪师尊不会怪他当年一剑,难怪师尊还未恢复记忆,便知道他是魔龙族人。
“你还太小了啊,我的小余。”
“殿下,为我长大吧。”
风倾余被护了一辈子,却从不知他背后的付出。他就是一个暴虐成性的妖怪。
“先生,若我们活着出去,你一定要好好教我剑术。”
“这是自然。”
“先生,你以后就唤我小余吧。”
“小余。”
先生答应他的,都办到了。而他呢?
“先生,若我们活着出去,你教我帝王之道吧。”
“昭明万象,万邦来朝。就唤他,余昭明吧。”
风倾余失神地站了起来,狼狈地捡起沾满泥水的向来剑,一步一步走去。
魔气冷笑了一声:“你要去哪?”
“认错。”
“认错?你认什么错?你要去哪认错!”
“去无为,惩戒台。”
天下人皆知,无为四宫殿的惩戒堂专程处置罪大恶极之人。那里的恶人都将被挑断手筋脚筋,当众挂在木架上,血尽而死。
魔息却慌了,“你想死?你怎么能!你死了,幽州呢?太荒呢?你答应阿娘的,要做一个明君呢!”
“自己不干净,又何以做明君。”风倾余没有回头。
—
无为议事堂内,气氛很是紧张。
“对方是一个八级灵纹师,事到如今,只能把他放出来。”丹昂子握紧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鹿离枫即刻合扇,“不可!”
“我们如今也不知那人是敌是友,贸然放出来,恐生变故。”
千黛西抬眸,一块令牌被她扔了过来:“我已经把他放了。”
众人一顿,但令牌上的破损也昭示着这句话的可信性。
鹿离枫愣住了,“师姐,你为何将他放出来?师尊当年说过,时机未到,是断不可让他见天日的!”
他忽然愣了一下,迟疑道:“难道,那天攻打我们的八级灵纹师便是他?”
“不是。”北宫辰轻轻看了他一眼,“密室里关的是一位七级灵纹师,而他出来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不可即刻使用灵纹术。”
“可是……”
“报!风倾余长老回来了!他他,他去了惩戒台!”
—
那是灵族的雨季,为感谢天神的馈赠,灵族上下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灯会。
漫天花落,木叶飘飞。凭空而来的风吹起一片花絮,吹动踌躇的人。红绸欢闹之中,一名紫衣女郎的裙摆穿梭在人群里,从芳菲迷彰到灯火阑珊。佳人回眸,搏得一笑。
事后,治和君忽然便想起了中原的一句诗,并写给了女郎岑怜。
“娥儿雪柳黄金缕。”岑怜笑吟吟地念道:“沈公子这句我实在喜欢得紧。恰好阿无也要拜入你门下,跟着去中原走一趟,沈公子不妨也给阿无取一个中原的名字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治和君拿笔,在纸上写着,“方才那句诗的前面还有一句‘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与那日情景很是相似,不若,就以箫来做阿无的姓氏吧。”
岑怜笑着,“好。沈公子,这后面的子渝二字,作何解释呢?”
“阿无生得好,天资卓越,我本想以美玉的‘瑜’字为名。”他边说着,便在纸上写下这个字,“但阿无五行缺水,所以,我改成了这个字。”
说着,他将纸上的“渝”字画了个圈。
“好!那便唤作箫子渝吧。”
箫子渝从迷糊中醒来,头还很疼,只是刚一扭头,便瞧见了对着桌子发呆的城主。
手上的玛瑙镯闪着光,常年不戴配饰的他竟然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他沉着眸子,坐了起来,忽地唤了一声:“师尊,你在看什么?”
城主有一瞬的呆愣,应了一声,待看到箫子渝深邃的眸子时骤然反应过来。
“阿渝,你何时知道?”
箫子渝眸子有些震惊:“刚刚。”
城主失笑一声,“真是人老了,竟然被你给匡过去了。”
箫子渝走了过来,“师尊既然还活着,又为什么要放出自己身故的消息,还在康城做了城主?师兄师姐他们,当是很想你。”
他没说自己,是因为知道当年自己的一场大错,也知道因为他,无为闹得分崩离析,险些随瑶都一同没落。
但箫子渝毕竟是治和君一手带大的孩子,治和君又何尝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你不必怪罪自己,放出身故的消息我也是身不由己。”
箫子渝沉默了一会,喃喃道:“是因为我吗?是我让师尊为难了。”
治和君永远都这么温柔,只是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阿渝,事不在你,只是那时候要去见一个故人罢了。我也没想到,还没回去呢,就被一群臭小子说死了,咒谁呢。”
“师尊说的故人可是方才的人?”他的眸子暗了暗,“或者准确来说,是那个七级灵纹师?”
“阿渝,别套了。”治和君转过身来,面上仍然是笑着的,但方才愤怒的语气却也不假。
但他好像天生就对箫子渝生气不起来,立刻又温温柔柔的:“那人是我的朋友,我需要护他安全。就像当年的你一样,不也为别人挡了一场血光吗?”
箫子渝怔愣一瞬,这才反应过来治和君指的是他为风倾余背罪的这件事。原来治和君早已知晓,所以在事情传开的时候才会故意闭关,假装不出的吗。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是阿渝唐突了。”箫子渝说着,忽然想起了之前腕子上的金色符文,“师尊,你之前在我的身上留下过灵纹符号么?”
“灵纹符号?”治和君手指一顿。
箫子渝点头,顺便把手腕翻出来,又道:“之前是在这只手上,但后来就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在他恢复以前的记忆时消失的。
治和君微微蹙眉,“我留过,但不是在这个地方。”
箫子渝疑惑道:“可我记得那是师尊的灵纹符号。”
治和君面色沉重,须臾,才问道:“你确定吗?”
“我不会看错。”
箫子渝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师尊,当年我从妖界过来,分明耗光了血气,理应该神魂聚散才是。可为何我不仅没死,还被他人练成了傀儡?莫非练我的那人是灵族?那我又是怎么恢复的?”
治和君愣住了:“你说你当时血气耗尽?!不可能,我们分明捞回了你的一缕魂魄……等等,阿渝,你的灵纹术恢复了?”
“我在随州见了位朋友,也是在那里后才可以随意使用灵纹。”箫子渝顿了顿,“师尊,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你救回来的?那会是谁?”
“那日之后,百日永夜笼罩天地,我曾召回你的魂魄,将其放在灵坛滋养。以至于后来意外撞见阿无,我也没有怀疑过那会是你。”
箫子渝全身冒冷汗:“照这样说,我的灵魂曾经分裂过,而且,都活了下来。”
治和君也不可质否地看着他。
而且箫子渝发现,他的记忆似乎还有残缺。应当,都是神魂被分裂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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