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劈裂墨色夜空,滚雷顺着雨幕砸下来,紧接着瓢泼大雨就铺天盖地砸落,豆大的雨珠顺着没关严的窗缝溅进来,噼里啪啦打在床沿,敲得人耳膜发颤。
刺眼的白光刚在暗室里一闪而逝,叶识清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被烫到一般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气,顷刻间冷汗就浸透了里衣,黏在背上发凉。
他伸出手,想在昏暗中摸过床头那杯温水,可指尖抖得厉害,没等碰到杯柄就带翻了玻璃杯。“哐当”一声脆响,厚玻璃在实木地板上炸裂开,碎渣溅得到处都是。
这阵突如其来的响动立刻吵醒了隔壁熟睡的林知夏。她趿着鞋匆匆推开门,抬手按开了顶灯。骤然亮起的白光刺得叶识清睁不开眼,只能像个看不见路的人,慌乱地在床单上胡乱摸索。
“又做噩梦了?”林知夏没急着追问,先拿过墙角的扫帚,低头把满地碎渣扫进簸箕,抬眼看见他还惊魂未定的样子,脚步轻轻走过去坐在床沿,声音放得又软又轻,“手碰着玻璃了没有?有没有受伤?”
叶识清摇了摇头,抬起手背抹掉额角挂着的冷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晕得发沉:“没事,就是被雷声惊醒了。”
林知夏见状没再多问,转身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眉头拧着,目光上上下下扫过他苍白的脸:“如今正是惊蛰节气,雷雨天多,等过了这阵就好了。”
叶识清攥着温热的杯壁,一口就把整杯水灌了下去,压根没顾水温烫得灼人,直到喉咙烧得发紧,才发觉半句话都挤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那翻涌的心悸才慢慢压下去。他往床背上一靠,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哑得像蒙了一层沙:“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这毛病,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别想睡得安稳。”
“医生不是给你开了不少宁神的方子吗?”林知夏伸手把滑到腰际的被褥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他肩颈的边角,生怕夜里开窗漏风冻着他,“你坚持喝着,一点起色都没有吗?”
叶识清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微微闭上眼,只留两条细缝露着,满脸掩不住的疲惫。
窗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缠着凉风,雷鸣一道接一道滚过屋顶,活像一头被关在门外的猛兽,隔着雨幕不停咆哮。
“现在还能睡得着吗?”林知夏说着起身,抬手关掉了晃眼的白炽灯,只留床头柜那盏蒙着奶白罩子的暖黄台灯亮着,暗黄的光影立刻漫开,把整个屋子烘得软了些,“我去给你找副隔音耳罩戴上好不好?”
叶识清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气的空气,只觉得全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偏偏脑子里乱哄哄的半分困意都无,只能苦笑着摇头:“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这些外物,恐怕没什么用。”
看着眼前人明明已经累得睁不开眼,却偏偏只能睁着眼挨到天亮的模样,林知夏的心像被什么揪着疼。她不是没带他跑遍了全国各地的心理诊所,每个医生看完都建议住院调养,可她太清楚叶识清的性子,那封闭又压抑的环境,只会把他逼得更疯。
“林初晖呢?如果和他在一起呢?”林知夏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叶识清搭在被面上的手,那手凉得像冰,凉意顺着指尖一下子刺进她的骨头里,“他陪着你的时候,会不会好受一点?”
叶识清涣散的眼神里,骤然闪过一点微亮的光,可没过几秒,那点光又慢慢暗了下去,落回了一片沉寂里:“可他到底,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在我身边。”
又一声闷雷在窗外的夜空中炸开,震得窗玻璃都轻轻发颤。这一次,不同于过往每次惊雷带来的心悸,叶识清的大脑突然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混沌的思绪里,骤然劈出了一道清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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