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1:30,熬了一个大夜写歌的流浪歌手从床上爬起来,和杨青青吃小龙虾“散伙饭”。
杨要陪一个新人去开小巡演,下午就离开济川。她很不放心地嘱咐来嘱咐去,陈鸣亦顶着迷离的双眼说:“我保证安静拍戏,不出乱子,不给公主添堵。而且大小姐,你又不是不回了,别像生离死别成不成?”
“呸呸呸。”杨青青翻个白眼,小臂仍划着社交媒体,推过去给他,唏嘘道:“你不急不恼的,看人家团队,CP都炒上了。”
陈鸣亦看时,见她打开的是罗念超话里最近的一条热帖。
#电影山夜# #演员罗念# 哥,别太帅了,期待徐月来!!
昨天晚上发布的,三张图,前两张是罗念个人路透照,第三张则是罗念、黎丰在傍晚一起走着的照片。黎丰穿白衬衫,罗念在他身后露出半张脸,两人摆动的手几乎重影。
粉丝在底下纷纷应和。
#1 今晚就梦这个了![花痴][花痴]
#2 别说,黎导是真帅,也真爱我们小念[星星眼]
#3 二搭怎么感觉俩人有夫妻相了,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吧??
……
“挺帅的,”陈鸣亦点头。“但我不整容。”
杨青青又白他一眼,点着手机。“这第三张,一看就是罗念团队照的,授意大粉发的。演员维持热度,就是要无所不用其极。”
陈鸣亦轻笑:“那是演员还是明星。况且黎丰不喜欢罗念,我也不喜欢这种炒作方式。”
“算了,我就知道你弄不来,认命。”杨青青叹道。“但话说回来,那个黎丰确实看着挺性冷淡的,白瞎一张脸。感觉CP也炒不起来。”
性冷淡吗?
真要说CP感的话,他倒觉得黎丰喜欢祁岁宜。
陈鸣亦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又不想否认,忙继续剥虾去了。
终于送走了一百个不放心的青青,陈鸣亦继续看祁岁宜的第二部分剧本,边背边写,直到傍晚时林蔓来接。
“流浪歌手”一改熬夜迷离面貌,打扮得青春洋溢。林蔓看见他在暮色中攥着剧本、背着吉他,眼睛发亮地朝车小跑来的模样,这一瞬间理解了郑屿的心动。
“生活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确会喜欢上这样明媚的人。”
她转头看了眼黎丰。对方也在看窗外。
“其实不用。”他说,“是祁岁宜就足够了。”
说话间,陈鸣亦已经上了车。“蔓姐,下回不用麻烦你来接,我坐本地人的摩的就行。”他整个人都是小龙虾味的,充满活力。“摩的突突的,在那后座上最利于思考。”
林蔓没有回应,但是黎丰看了看他,说:“祁岁宜不会坐摩的。”
他的语气,让陈鸣亦想起说“他头顶好看”的黎丰;同样的不容置疑,像在说一个真人。
陈鸣亦心生困惑,但宾馆很快到了。他只得扛着吉他跟上,一路上到1107。
房间送餐同步抵达,服务员铺开红豆饭、蒸排骨与豆腐煲,配上屋里暖黄的壁灯,让陈鸣亦的困惑消散,转而被一种错觉替代。
他好像短暂回到了小时候,父母还没有因为他的理想和性取向而厌恶他的家。
“听青青说你爱吃清淡的,点了这些,看是否可口。” 林蔓把筷子递给他,让他更觉恍惚。
但这时候感动显得很奇怪,陈鸣亦连忙道谢,并转移话题道:“黎导和林蔓姐不吃吗?”
“我们和顾年吃过了。”黎丰说。“他带兰心、月来他们去讨论,我们两人看本子。”
没错,本子。说剧本是最安全的,避免人说出矫情或无可挽回的话来。
所以陈鸣亦抓紧道:“我看了这几天的剧本,有一个感觉。”
“什么?”黎丰问。
“祁岁宜在这个故事里美好得像个神仙。”他说,“有天赋,有艺术追求,没病没灾;会爱,会陪伴,真是好美的一个人。”
“谢谢你让我演他,黎导。”陈鸣亦咬破一颗红豆,嘴角挂一点碎屑。“我有点受宠若惊,也一直没好意思问——为什么选我呢?”
没学过,没经验,没有任何能演好的证明。
黎丰抽出一张纸,轻轻擦掉他嘴角的残渣,眼神落在他的耳垂上。
“朋友推荐。”他说。
陈鸣亦难以相信,但无暇思索黎丰答案的合理性了。他指节擦过嘴唇,接通了电流,让他半边脑袋脱缰,另半边麻了。
他当然更没有注意到,知道实情的林蔓困惑的表情。
黎丰看了会儿带子,而陈鸣亦安静吃完了饭。八点,他掏出剧本,坐到窗边黎丰的对面,兀自说了起来:“黎导,祁岁宜第二部分主要是和主角团的互动,以及对郑屿的陪伴。如果把祁岁宜的专业改了,这部分全貌不用大调,只是涉及画画的部分不能留了,比如他给大家画人像的part。”
黎丰有些出神。陈鸣亦问道:“你是不是对改掉他的职业还有顾虑,觉得哪里不合适?”
“……没有。本来祁岁宜也不一定要画画。”黎丰收回眼神。“他是郑屿很重要的人,这就够了。”
“没错!”陈鸣亦连连点头,脑袋凑得更近说:“这也是为什么我想,祁岁宜更适合搞音乐的原因。”
他举着一块满是笔记的剧本给黎丰看。“你看这一幕,原来的场景是,郑屿陪郑兰心入院治疗,阿岁在旁边画画陪着,但如果他是个搞音乐的,陪着的时候反而不能弹琴。”
黎丰几乎是瞬间懂了他的意思,但任由他说下去。
“阿岁一心做音乐,但为了陪郑屿,可以放下钢琴放下吉他,在医院干坐好几天——这是他拿出的极大的诚意,证明郑屿在他心中,至少在某一时刻,远高于艺术。”
陈鸣亦的情绪上来了,起身按着吉他,望着月亮说:“阿岁可能有私心,他可能会想写关于郑兰心的一首歌,也许从医院出来就动笔了。但你无法否认他爱郑屿,那些付出的时间和心意都是真的——人心不分小格子,爱和自私本来就是难以区隔的,不是吗?”
明月皎皎,和屋内灯光遥相辉映,照得黎丰头顶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有人看到。正如他双手交叠,藏好的情绪那样隐蔽。
“那你呢,在片场写歌,也是私心吗?”他问。
陈鸣亦饱满的情绪被这句话戳破,他一个小狗摆头转身问:“你怎么知道?”
“过两天给我听听,可以吗?”黎丰问。
陈鸣亦自然一百个乐意。他想起瞿灵说的再谈一首插曲的事情,彼时歌八字还没一撇,他也不能写,如今歌有了雏形,那没不争取的道理。
“等我完成。”陈鸣亦笑着点头,眼中是少年英气。
“好,”黎丰点头,“等阿岁的曲子。”
十点,出了门,陈鸣亦重重吐出一口气。他走在林蔓身后,抑制不住地搜一些“剧组恋人”“剧组夫妻”“因戏生情”的报道和新闻,越看脸越红,感觉自己沦陷在多巴胺的控制下了。
林蔓看他,他一下就将手机怼在胸口,仰天长叹:怎么办啊,这样下去要写小甜歌了!
十点,关上门,黎丰对着灯光,举起陈鸣亦写得密密麻麻的剧本,和一份新印的干净剧本,在两者的缝隙间,见到故人的脸。
真的很像。不仅是气质,侧脸,就连饭菜口味都像,清淡,健康,只是他吃得很慢,不像陈鸣亦这么快。
但也不像。他不会用发亮的眼神和自己争执,在片场写歌,不会拒绝烟酒,不会想坐摩的。
在陈鸣亦说出“爱与私心论”时,黎丰险些要笑。
不是笑他荒谬,而是笑他知道怎么往自己最痛的地方戳,笑他连自己不愿意写的,关于祁岁宜不堪的地方,都要窥探一二。
可是陈鸣亦表达情绪、阐释想法时,盯着他的那双发烫的眼睛,令人不忍打断。
祁岁宜可能自私,但那一时刻的陈鸣亦,全心全意奉献给角色,对待祁岁宜,对待黎丰,如此无私而高尚。
他叫他“阿岁”,仿佛真的全然理解并爱他。
黎丰想着他的脸,握住笔,在一份崭新的剧本上,开始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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