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与他们有几面之缘，所以……这也成为了师父考核我的证据吗？”
梁依果微微笑了，满不在乎地继续为葛丽夹菜。
“面试时，师父当时也是考官之一，我认为您可以看出我的能力……”她手撑着桌，歪头露出了委屈的孩子神色。
她误认葛丽跟她说明这种微妙不公，是在给两个月之后的考核结果打预防针。
梁依果心想得争取，但才开了头，却见葛丽哂笑着着摇头，眯着眼眸叹息。
“小梁，你别多想。”
嗯？她多想了吗？
“正相反，我希望留下的是你……虽然陈光也很优秀。今晚，确定你愿意长期待在县城之后，又额外有些关系，我反而放心了。”
“……原来师父是担心我的能力吗？”梁依果张了张嘴，但葛丽似乎对她产生了另一种误会，“师父，但我没有想过要求人情，我想再过两月，我会有机会完全展露我的能力。”
葛丽摇了摇头。
“不，小梁，你太自信了。当然，我看好你的这份自信，但是维系一下关系，难道不好吗？”她的目光暗含微微的责备，有些苦口婆心，试图拨散这个徒弟心中对此的阴霾。
“你做过餐饮经理，你看到过拥有特权会有怎样的便捷，县城更加充盈着人情世故，当然还有些性别的区待。”
“曾经我也是你这么大，这么多年一步步熬过来，可以说我付出了比男性同事更多的努力，就谈靠喝酒拉拢生意，我从别人不相信做到现在手拿把掐能救场，是靠这么多年吃胃药熬下来的。”
“……师父。”听到对方这样的经历，梁依果注视着葛丽，微微变了脸色，不忍心地蹙起眉头。
她知道县城的人情世故，但当具体的事情拆分摆在她面前时，梁依果仍然感到不适，迷茫席卷而上。
凭心而论，她当然不想苦熬，甚至她或许远比自己想象的脆弱，只要经历这么几次，便立刻丢盔弃甲。但她已经回来了，已经走到这一步，梁依果心想，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轻易放弃！
梁依果动了动唇，凝视着葛丽，只真心实意佩服道：“师父很厉害！”
葛丽坐在她对面，闻言弯眸，和梁依果一样支着下巴歪头和她对视，“所以小梁，保留你的人脉，维护好，你可以不用，但如果你放弃导致没有，今后遇到任何事都得重头再来了，那会很辛苦。”
“你能力确实出色，项目那些写得都很好，新的技术理念你会比我适应得快，我想如果你真的能入职，再过一年半载，我就没什么能教你的了。所以，今晚我应邀而来，更多的是想教你如何在县城扎根。有些话太现实了，在班上总不方便明面对你说……”
“总之，不要太追逐你认为的公平，那样会很吃亏。男同事在当下系统里就是有很多明里暗里的优待，甚至有些领导只认为你无法做到和他们一样喝酒、加班，就能轻飘飘辞退你。”
“我希望从现在开始，心安理得享受你拥有的一切，利用女性特点谋利……这一个月我观察过你，换水、打印文件这样的小事，既然陈光愿意干，你为什么要遵守轮换呢？”
梁依果被问住了。
晚饭吃过后，已经过七点，葛丽接到了家中丈夫的电话，那头难掩焦躁地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葛丽平静地说“快了”，先摁断电话。
梁依果送她师父到玄关，在门口忍不住和葛丽拥抱了下，葛丽边笑边轻声道别，临走前又郑重叮嘱：“小梁，往后师父也是你的人脉了。”
“嗯！”
梁依果笑了，目送葛丽走下步梯，这才关上门。
客厅的白炽灯开着，明亮耀眼，欢声笑语过后的房间显得很安静。
梁依果沉默地走向漆木桌，慢慢收拾起上面的残羹剩饭，碗筷之间偶尔发出轻微的叮叮脆响。
一切收拾完毕，梁依果把剩菜放入冰箱，顺手抽出支细长巧克力，拆了包装，把整个巧克力叼在嘴里，木木走回去。
她绕着漆木桌无意识走了两圈，才幡然醒悟般去寻找她的手机。
没那本事将商超施总当成人脉，为她牵线的从始至终都是傅尘星。
梁依果解开手机屏锁，打开了和傅尘星的聊天界面。
与上次的网站链接比，他们之间多了几条消息。
果然是你：
【傅尘星，我面试成功了，过几天入职，谢谢你！】
星尘：
【哇！恭喜恭喜！】
【我就说梁依果你是一只千里马！！】
果然是你：
【……嗯，你说的对，傅伯乐。】
【这几天我要转社保卡，等我一切忙完，请你吃饭！】
星尘：
【好啊！】
【小兔托腮.png】
……
星尘：
【梁依果，你看了我的元宵朋友圈！】
【怎么样？这些孩子可爱吧！还有那些氛围布置，有一大半都出于我的手哦！】
【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果然是你：
【啊，抱歉，我才看到消息，加班到现在。】
【可爱！傅尘星，你动手能力蛮强的。】
【我师父让我们做客流评估，这几天正在努力实地调查，今晚得熬夜写。】
【……看你没回复，我先去忙了。】
深夜 2：13
星尘：
【啊好的！】
【哈哈哈，现在回复你，估计你都睡了。】
【可能这阵子活动多，有点累，头晕胸闷，我竟然等消息等着等着睡过去了。】
6：21
果然是你：
【要多注意休息呀。】
【早安。】
星尘：
【早安！】
【小狗翻肚.png】
……
梁依果凝视着聊天记录，算着时间，心想她和傅尘星已经有大半月没有交谈了。
如果是普通网友，几乎可以达成互相死列表的默契。
嗯……此刻她该怎么重新找话题。
开门见山说请傅尘星吃饭？最近他在干什么？有时间吗？
会不会太突兀了？
不过明天刚好是周六，他一位公办园老师应该有假期吧。
等等，想偏了。
梁依果捧着手机又在桌边走了两圈。
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如何主动与傅尘星说话！
“唉……”
梁依果一手将手机贴到胸口，烦躁的走到墙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捶墙。
她忍不住轻声呢喃：“师父大半辈子混出来的经验，我真的要奉为金科玉律吗？那我以后是不是会和师父一样了？”
更何况，都21世纪了，陈萬嘉那家伙总嚷嚷着大模型大数据快出来了，仿佛他不久之后就能有机会登顶星球，她真的要回到小县城化身成老一辈吗？
虽然知道葛丽教授的经验稳妥，但梁依果又确实有那么几分不甘心。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梁依果停止动作，低头去看手机屏幕。
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消息。
星尘：
【？】
而在问号之上，有一条话语框绿底黑字，是她发出去的。
果然是你：
【。】
梁依果：“……”
她反应过来，在手机没有熄屏时候，自己无意识的摁到了键盘，并且发送给了傅尘星。
很悲伤的事实是，此刻已经错过撤回消息的时间。
……当然也不用撤回了，因为傅尘星那边不止看到询问，并且紧接着又有消息弹出。
星尘：
【梁依果，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不忙啦？】
【我想现在你的工作应该非常顺利，你熟悉工作环境了吧？】
对方打字的速度非常迅速，仿佛洪水泄闸，热情溢出屏框。
梁依果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心想什么情商不情商，维系不维系的，不管了。
她直截了当，打字问傅尘星：“嗯，现在工作一切顺利。”
“还记得我欠你一顿饭吗？傅尘星，你明天有空吗？”
她嗖嗖打完了字，抿唇发了过去，但这一次，那边沉默了好几分钟没有回答。
【对方正在输入中……】
梁依果盯着顶框的提示，它明明灭灭，但是这边没有收到消息。
果然，这大半月，她客气的疏离，傅尘星该察觉到了吧？
也是，恐怕现在他把她当成了利己主义者，不愿意再和她联系了……那干脆不要回复她的消息。
梁依果有一搭没一搭想着，手上传来微震，她立刻低头。
【啊！真是不巧啊……】
【我可能明天没法和你吃饭，前一阵我还在期待呢。】
【梁依果，我现在在医院呢。】
看到前两条的时候，梁依果还在心中平静腹诽道“果然”，等看到第三条，她的目光凝住了。
医院？
傅尘星吗？他怎么了？
果然是你：“你怎么了？”
星尘：“我住院了，小猫哭泣.png”
果然是你：“严重吗？你住多久了？”
星尘：“一个星期了吧，现在还好，好多了。”
“我是甲醛中毒，还是有恶心胸闷的感觉，医生说要忌口，所以我暂时吃不了太好……梁依果，这顿饭能不能算你还欠着我？”
梁依果：……
都这样了，还想着请客吃饭呢……她都差点忘了。
“当然。”
她想到了傅尘星曾提过的家境，想了想，又打字道：“你现在住在哪个医院？哪个床位？”
“傅尘星，我去看看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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