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梁老板已经熟悉了自家店里的主要活动。
林珍的作息时间好像变了一些，梁依果发现她每天五点就醒来了，看来两天前她妈拿着手机来敲她房门并不是偶然为之。
起床收拾之后，林珍就会去菜市场买菜。
那里出摊的有专门的菜贩子，也有乡下的老人，前者有三轮车，后者有竹编篓子，各色各样，挤满了菜市场。
他们出摊早，所以林珍也得跟着早些去——倒不是去迟了没有，而是因为早到的人拥有慢慢挑选的福利。
林珍有意让梁依果也能有鉴别各种蔬菜猪肉等的能力，但这东西需要日久习得。
可惜，林珍带梁依果去菜场买猪肉那次，有块肉皮面皱巴，梁依果却当着她老妈的面指着它，说这块还行吧！
梁依果就已经在她母亲大人的心中打下了“识物不清”的印象，并且再难反转。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林珍依旧隔两天去菜市场买肉，而这个识物不清的人，便被派到了超市购置油盐酱醋茶。
F县虽然是县城，但也是个五脏俱全的小麻雀，且近年有了跟上时代的决心，终于在北面建了第一个购物城。
购物城一二楼商店林立，三楼放眼望去都是美食店，还有负一楼，那里就是一整个大型超市。
梁依果去买油盐酱醋茶，便是去这里。
倒不是她找虐，偏觉得大超市的东西就是好的，而是因为大超市的东西齐全。
第二个原因，就是她懒。
懒得骑车在两三个小店之间转悠，才把调料买齐。
说心理在作祟的话，那就是这折腾转悠间，让她有种莫名的狼狈感——要是再碰上一两个熟人，问起她为何回来，现在在哪里工作，那么梁依果真想抹脖子。
想明白这心理时，梁依果已经把林珍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她想了想，又将推车推到饮品区，丢了几瓶啤酒。
大功告成，梁依果准备打道回府，果断在付账区选择了无人收银台。
她正扫着条形码，看了零零碎碎的瓶罐一眼，才后悔没有带个布袋子出门。
“阿姨，麻烦要个袋子！”梁依果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服务员，瞧见她手里捧了一大沓购物塑料袋。
“三角。”那阿姨五十来岁，闻言来到梁依果这里，扫了码，才将袋子递给她。
梁依果道了谢，继续扫剩下的东西。
那阿姨也没有走的意思，等到梁依果东西装的差不多了，她才疑狐地开口问：“果果是吗？”
梁依果扭头去看，仔细辨认，没认出来这是谁。
那阿姨瞧着她的模样，提醒道：“你不认识我啦，你家住在那个南苑巷口的，妈妈叫林珍是不是？你小时候总闹着要到我家吃饭，后来我搬走了。”
梁依果在循循善诱中找到了一点记忆，也笑了，“啊，是您呀！”
“哎，”那阿姨笑了，“可不就是我嘛！”
那阿姨姓乔，情况与她所说差不多，但梁依果对此人的印象依然模糊，且在和对方一问一答的唠家常时，悲伤地想：怎么还是会碰到熟人？！白跑了！！
乔阿姨兴高采烈，梁依果敷衍着付完钱，觉得她还占着自主付钱的地方，要是被人看见了，很容易引起不满，于是想逃了。
话未开口，前方不远处忽而传来笑声，“好啊，乔阿姨，我看到你摸鱼了！”
声音很年轻，同时又带了一点轻佻，梁依果好奇，跟着看过去。
她以为是个年轻的男子，瞧过去后心道果然。
不过有两位。
一位她认识，是常在她店里吃饭的傅尘星。
对方显然也看到她了，先打招呼：“这么巧，梁老板也在！”
在别的地方被叫做老板，梁依果有种怪怪的感觉，先前出声的那位男子闻言扭头，问：“老板？尘星，你俩认识？她做什么生意的？”
傅尘星答：“就是我经常去的那家餐馆，梁老板是林阿姨的女儿。”
他身边的男子是这家商城的老板，也是他的发小，叫施宇明。
施宇明丹凤眼一挑，颇有兴趣地打量了下梁依果，眼眸弯了下，“哦，幸会呀梁老板！”
梁依果微笑，心道总算体验了一把大鱼吃小鱼，小巫碰大巫的感觉，硬着头皮点头道：“你好。”
傅尘星“哦”了声，像是恍然大悟的模样，拍了拍施宇明的肩，介绍：“他叫施宇明，是我朋友，这家商城的老板。”
梁依果再次点了下头，几乎有些发笑，那位施老板都将“员工摸鱼”的调侃明摆写在脸上了，她再猜不出真是有鬼。
但她没把心思表露在脸上。
三人互相打招呼用了一分钟不到，梁依果想起身边还有个被抓到“摸鱼”的乔阿姨，于是解释：“乔阿姨是我原来的邻居，隔了好多年，今天在这里碰到了，所以多说了几句话，不算摸鱼吧。”
她现在是顾客，“顾客是上帝”。
“上帝”要为可怜员工反抗资本家。
施宇明看了乔阿姨一眼，笑了，回答：“不算。”
“哎呦，还是果果好，担心我被扣工资，”乔阿姨爽朗笑了起来，“这小子就是逗我玩呢，一天到晚闲的，抓我偷懒两三回了！”
她轻轻推了梁依果一下，“果果你去忙，别理。”
看来都是熟人，混得不讲究规条了。
梁依果点了下头，其实她很想对乔阿姨说：阿姨，以后大庭广众下，能不能不要喊她小名？她已经大了，不用再学习“社死”两字怎么写了。
但今日相遇不代表日后经常相逢，梁依果也不想废话，于是点了下头，准备告辞走人。
没想到商场大老板又开了口，听声音笑盈盈的，“对了梁老板，我这几天总听尘星说你做饭好吃，赶天我要去你店里尝尝！”
梁依果看了眼傅尘星，挑了下眼角。
——她有这样的小动作，沈暮知曾经总说：她虽然是个固执认死理的人，却生了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那人当时带了点逗恼她的坏心思，还评价可惜。
她半是玩笑半是敷衍，“那欢迎呀，我可等着施老板夸我做饭好吃，再来买东西的时候打折呢。”
施宇明愣了下，笑着扭头看了傅尘星一眼，“对哦！尘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打折是肯定的！这样，尘星，你带梁老板到柜台那里办张内部会员卡吧！”
有那么一瞬，梁依果非常感概：她特么的真有搞事情的本事。
施宇明去查看别的地方了，梁依果看着领她到柜台前的傅尘星，觉得强行改变别人的行程，好像不太好。
“梁老板，你的姓名、电话号码，和身份证号，麻烦报给人家一下。”
梁依果回过神，走上前一步，离柜台人员近了些，依言报出要求。
傅尘星手撑着柜台，侧身看着。
女子今日不在店里，因此长发随意披散下来，因着天气尚冷，她今日穿了件及膝的毛呢大衣，棕红的颜色像烈火的余温，又带了点神秘。
这人这样的打扮，其实很惹眼——不知她自己明不明白。
梁依果接过办好的卡，转头看到傅尘星弯了一双笑眸等她，也跟着笑了下，“多谢。”
她说习惯了“改天请你吃饭”，待快脱口而出时，万幸悬崖勒马停了下来。
傅尘星点了一下头，“梁老板不用客气。”
顿了顿，他又道：“梁依果，唔……梁老板的名字不错。”
梁依果愣了下，指尖划拉了下额头，拨走几缕碎发，按下商业互吹的习惯。
要是她对傅尘星说，“你的名字也很不错，我妈跟我提过你，傅尘星，听起来……”，那实在是太聒噪了，更何况这是人来人往的商场，并不是个可以闲聊的地方。
于是名字不错的梁老板坦然接受对方的夸奖，“嗯”了一声后，和人家告别了。
她回到小饭店，将买好的东西一股脑扔进后厨，看着林珍打开塑料袋一点一点慢慢分类。
有种狩猎归来的错觉。
林珍看出她心情好，想了想，起了话头：“对啦果果，妈妈今天路上碰见了个老朋友，就是你苏兰阿姨。苏兰阿姨你还记得吗？她女儿顾苏禾，以前总爱来咱家里玩的，妈妈记得你和她玩的挺好……”
林珍絮絮叨叨，梁依果觉得她要是再不记得，那应该奇怪了。
顾苏禾，那是占据她高中岁月的另一个人，又怎么会忘？
“你苏阿姨跟我说，禾禾那孩子过几天有个相亲，还让我和她一起去，给她掌掌眼呢！”
“啊？”梁依果愣了下，继而失笑，“妈你可别去，别人家的事情，你要是哪里做不好，还要怪你指手画脚呢。”
“这孩子，”林珍指了指梁依果，但也觉的有理，“我没答应，妈妈当然知道这道理嘛。”
“不过果果……你以前不是跟禾禾玩的挺要好的嘛，怎么这几年妈妈看你们不常联系？还是说你们两个孩子私下联系着，我们大人不知道哦？”
林珍带着十足的疑惑，以前梁依果人在外面，她管不了那么远，但现在回来了，她有心问问女儿最近的人情交友。
按梁依果这孤僻的性子，林珍相信她交友甚少，虽然也知道她女儿不喜欢这些人情世故，但既然已经走入社会，林珍还是希望梁依果能与更多的人交朋友的。
毕竟，朋友有时候也是一个依傍嘛！
梁依果并不知道林珍的心思，她原是想敷衍林珍，说“妈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又不是没朋友。”
她想跟林珍说薛玉筎，可是一转念又沉默下来。
薛玉筎不是顾苏禾。
她也无法逃避和昔日好友渐行渐远的事实。
果果：每天都特么在社死！退退退！
傅尘星：好，女朋友的姓名、身份证号、电话号码都搞到手了！这和开户有什么区别，还合法！
（现实中开户行为不可取，大家都是遵守公序良俗法律法规的十全十美好少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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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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