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西栾很重又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忍不住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梁声昀的手不似祝西栾的,因为长期接触各类颜料掌心皮肤并不光滑。
他的手除了个别几个位置有茧以外,肌肤细腻,骨肉匀停,掌心宽而不厚,手指长且直,连指甲也修剪得整齐圆润。
灯光下,一只骨感明显的手忽然圈上了梁声昀的右手手腕,想往外拽,但使不上劲儿。
梁声昀道:“别动。”
那只手指尖颤了下。
“声昀......”祝西栾声音极轻,手只好滑开,攀上那只挂着他膝窝的小臂上,手指尖像有电流擦过似的,在发麻,他忍不住蜷起。
临近年末的烟花秀又在窗外炸开,让整个房间笼在忽明忽灭的光影中,烟火起初比较和缓,试探性在空中绽放几簇,不过片刻,声响相续。
祝西栾被“噼啪”声扰得耳鸣,扰得心慌。
他枕在沙发上仰头,目光穿过摆放在墙边枝叶繁茂的幸福树,从间隙间望向远处银冷色的天幕金光绚丽,只觉好似天地颠倒,金黄栾花粲然流动。
“……”他有些挨不住,也控制不住呼吸和身体。
烟火的碎光聚焦在他乌黑的双眸中,像鱼儿在湖水中聚拢觅食,却又在“咕噜咕噜”的水声中,在压不住的几个短促的单音节中,雀跃地四散开。
梁声昀直起身,看着祝西栾半敛双眸,用手抹了下他耳垂。
祝西栾视线斜乜过去。
平日里梁声昀手背的骨节上就泛着一点健康的血色,但此时那颜色蔓延的面积格外广,皮肤上流着一层荧光,在暖色调的落地灯照射下,像涂抹了一层晶亮的油膏。
祝西栾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探手去拿桌上的纸巾盒,中途被梁声昀捏着手腕抓了回来。
“不着急。”梁声昀干净的那只手将祝西栾散乱的头发往后拨。
“……”祝西栾哑声道,“你指甲刮到我了。”
“嗯,听到了。”梁声昀腔调极为平淡,好似不觉得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
祝西栾:“……”
祝西栾:“……”
祝西栾嘴唇动了动,挑事道:“技术差。”
空气和窗外的烟火都安静了几秒,梁声昀倏地笑了,他没搭腔,只是拉过祝西栾蜷着的手,先处理自己的情况。
......
好久,祝西栾才重新掀起眼睫,抽回了自己的手:“都没有拉窗帘。”
“等下我去关。”梁声昀倾身拿过茶几上的浅紫色盒子。
祝西栾瞳仁顺着他动作转动,盒子上花红柳绿的色调让他皱了皱眉。
“要做什么……”祝西栾明知故问。
“说话总是胡言乱语的惩罚。”
“……”
祝西栾感到荒谬:“那刚刚算什么。”
梁声昀:“不是说了试试会不会晕吗?”
祝西栾重复:“那刚刚算什么!”
梁声昀说:“我以为你很舒服,惩罚又不是让你舒服的。”
祝西栾双眸染着水汽瞧他。
梁声昀不为所动。
祝西栾能屈能伸:“求你。”
他一张脸烧得红彤彤的,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梁声昀被人看久了,还是弯腰亲他,祝西栾偏开头,那吻只落在祝西栾脸颊上。
“不能亲,会传染。”祝西栾声音渐渐变调,而后忽然猛地埋头,一口咬住堆积在沙发的毛毯上。
梁声昀虎口卡着他下巴让祝西栾转回来,漆黑的视线盯着他贝齿间露出的一截舌头。
他忽然伸出手指,像钳住一只小猫似的夹住了那截舌头,手指往前搅动着。
祝西栾完全没功夫计较,只是草草地瞪他一眼,可这一眼却让梁声昀的手指更加恶劣,指根不时压在祝西栾的张开的唇瓣上。
好似连空气都被压缩在了喉咙,祝西栾终于开始挣扎,嘴里含糊着,短促地喊梁声昀的名字,像一种默许和留恋。
泊州的烟火秀至少会持续半个多小时,中途歇场片刻,天际忽然绽放出湛蓝的光彩,梁声昀终于直起身抽出了**的手指,把人放置着,径直去关窗帘。
祝西栾指尖陷在毯子里,像一条煮熟的虾米浑身打颤着蜷起了身体。
但梁声昀迟迟没有回来,祝西栾忍不住撑起身体去找,却又像随波逐流的小鱼,被新一轮的巨浪拍击到暗滩上,只得翕张着嘴唇,无助地摆动着尾巴,等待有人能将它捡起,放回到水中里。
*
澄月湾,暮色四合时,祝枞明乘车回到谭宅,他给祝西栾拨电话,但没有人接听。
祝枞明只好去他院子里找人,中途却碰上了也刚从外边儿回来的谭季严,俩人一块聊了几句。
两个男人个子差不多高,但体格却差不少,祝枞明清瘦俊逸,一身灰色的毛衣和休闲裤,素色夹克叠着搭在手臂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的眼镜,眉心和眼角有一些细纹,连鬓角都冒出了几根银发。
祝枞明年纪比谭季严小上几岁,但从面容上看,反倒是谭季严显得岁数轻许多。
他任职于研究所内,跑戈壁滩涂时断联是常有的事,频繁不见人影,这回是正巧赶上他到学校做讲座,才方便请假回泊州,他献身于科研,大多空闲时光都只留给谭菁一个人,他和谭家其他人都不亲厚,也包括祝西栾。
“明年你的项目就该结束,之后就回国,留校授课吧,也能多陪在阿菁身边吧。”谭季严一手搁兜里,淡淡道。
“是这个打算,我向上递了申请。”祝枞明点头,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意思。
谭季严望着不远处灯光下的鱼塘,也不催促,等他开口。
良久,祝枞明呼出一口气,似觉得有几分为难:“他的婚事……”
说了四个字后又顿住,祝枞明自己摇摇头:“别让栾仔太累……我看他身体也总不好。”
谭季严点头:“好。”
话止于此,祝枞明拍了拍谭季严的肩:“过两天我就走了,都没跟他好好吃顿饭,我去看看小栾,他电话没通。”
谭季严颔首,无动于衷地看着人远去,而后转步走向另一条长廊,薄底皮鞋一阶一阶往下踩,把月与夜抛在身后,走到最后一节台阶时,谭季严忽然停了下来。
他似是有几分不耐地皱起眉,拿出手机拨电话。
“喂。”师文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谭季严:“栾仔还在梁声昀那?”
“对。没有从保镖那收到他离开酒店的消息。”
完全意料之中的答案,谭季严许久不说话。
师文询问:“怎么了。”
谭季严前言不搭后语地开口:“梁声昀诚意很足,要是从郑降月和他之间选择,我倒是更希望遂了栾仔的意愿,让他得到喜欢的。”
“但枞明估计要发现了,我能左右西栾的意愿,他和阿菁也可以......”
师文迟疑道:“您要帮一下西栾少爷吗?”
“路是他自己走。”谭季严重新抬脚往前走,“父母关系都处理不好,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情绪化严重,他到现在还像个小孩。”
“他会比一般人步调慢一些,这也不是他的过错。”师文少有和谭季严持不同意见的时候。
“所以我一直都在放过他。”
*
“嗡嗡”声总算停了。
酒店顶层套房的沙发上,祝西栾被弄得脸都哭湿了,他难受地把眼泪全蹭到梁声昀肩膀上。
“你太过分了......”
“也没有真欺负你。”梁声昀把东西扯出来,丢到一边。
祝西栾没有力气和他斗嘴。
“可以亲了吗?”问是问了,但梁声昀没等祝西栾同意就推起他的下巴吻下去。
他们今天还没有接吻,前几次都被祝西栾躲过去了。
“可是会传染的。”这回他没有躲,只是轻声呢喃了一句,便仰起下巴接住了他的吻,祝西栾想,自己大概俨然已被“制服”。
他在换气中含糊说:“给你......你可以进来,可以......”
梁声昀横抱起他回到房间,祝西栾又抓着他的领子推开一点,真的忧心梁声昀即刻就要继续:“不要今天,我......太多次了,有一点痛了。”
梁声昀:“是带你去洗澡。”
祝西栾:“哦......你能不能去把花瓶的花拿进来。”
梁声昀看他一眼:“要随身携带?”
祝西栾吸了下鼻子点点头。
梁声昀便先把裹在毯子里的人放到床边,他推门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一手抱着花瓶,另一只手上却握着个手机,搁在耳旁听电话。
祝西栾鼓了下脸,接过他手上的花瓶。
梁声昀低声道:“这个工作电话比较重要,你先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他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忙了,祝西栾想着,泄气地抱着花瓶躺倒到床上。
梁声昀扶了一把才没让里头儿的水倒出来,但一小段蓝紫色的花枝却不小心被折断了。
祝西栾没看到,他笑了下,露出一侧的梨涡,摆摆手,是示意他去接电话的意思。
梁声昀却先把手机静音了,蹲下身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
“没关系的。”祝西栾指指他手机,“去吧。”
梁声昀仍蹲在一旁,等他把话说完。
祝西栾道:“你这电话到底急不急。”
梁声昀看着他说:“再急天也不会塌下来,就算天会塌下来,也有时间把你的话先听完。”
“虽然我确实有点不太满意,但你会说电话很重要,说明确实有大事。”祝西栾又压不住笑,“不过,也就是一墙之隔,别让员工等,急事在前,反正还早,我躺十分钟是躺,躺半小时也没关系,等你回来帮我洗澡就好。”
话落,祝西栾挑了下眉:“Over,你去吧。”
梁声昀伸手把折断后落在床铺上的花枝拾起。
祝西栾一惊:“怎么断了。”
梁声昀拉过祝西栾的手,把花枝插|在他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缝间。
祝西栾一怔,看着梁声昀垂眼时浓密的睫毛和自己手指上那朵蓝紫色的小花,心底蓦地一动,恍然生出一种天崩地裂似的念头——
抓着这个人一起永远走下去吧,凡尘俗世的一切总有对抗的方法,他总是能让梁声昀的父母满意的,但别放开这个人的手了。
但他还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这些,梁声昀不希望他这样回避,祝西栾想,他总会改过来的。
“我等你回来。”祝西栾探身亲了下梁声昀脸颊。
梁声昀:“嗯。”
祝西栾躺在床上翻了翻身,脸上的笑容下不去,滚着滚着,人就滚到了床头柜旁,看到被自己闲置一天的手机屏幕亮着。
是爸爸的电话。
他伸手接起来,语调还带着点许久不曾出现过的雀跃:“喂,爸爸。”
祝枞明一愣,“啧”了一声:“你瞧瞧,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现在才接。”
祝西栾也没去翻看,立马承人错误:“没看手机嘛,有什么事吗?”
祝枞明是不会和他谈论工作,他也对祝西栾的性取向并不排斥,所以虽然祝西栾和父亲之间的联络较少,但过程总不会让祝西栾太排斥。
“你这两天住哪呢?”
来晚了,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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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碎金鱼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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