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喝,震得整个御书房空气凝滞。
“苏念念!你可知你如今是什么身份?!”
“你是大靖昭阳长公主,金枝玉叶,尊贵无双!沈砚是什么人?!”
“沈家通敌叛国,满门戴罪,他是罪臣之子!身带污名、前途尽毁、一无所有!”
“你堂堂皇家公主,要嫁一个叛党余孽?!你是要让全天下耻笑皇室?!”
皇帝气得胸口起伏,满眼恨铁不成钢。
他拼尽全力补偿女儿,给她至高尊荣,给她无上权力。
可她转头,偏偏爱上一个最不该爱的...
“父皇,沈砚不是叛臣!”
苏念念跪在御书房冰冷的金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怯弱。
纵使眼前是雷霆震怒的帝王,纵使前路是皇权如山的阻隔,她也绝不会低头。
“沈家世代镇守北境,祖辈尸骨埋于大漠,代代忠肝义胆,护大靖百年边境无虞。这样的将门,怎么可能叛国?”
“沈砚当年退掉林家婚约,不过是不愿将就功利婚事、不愿委屈本心!是御使一党蓄意构陷、伪造罪证、栽削忠良,硬生生把百年将门扣上谋逆污名!”
“沈家是冤,沈砚是冤!”
她字字泣血,句句恳切,眼底通红,却坦荡坦荡,字字戳心。
皇帝站在龙案后,脸色铁青,怒极反笑。
“冤?”
他重重冷哼一声,威压铺满整座御书房。
“朝堂结案、证据确凿、百官附议、铁案已定!你刚回皇宫,懂什么朝堂险恶?懂什么权政制衡?”
“沈砚就是罪臣之子,沈家就是逆党!此事无可辩驳!”
“朕告诉你苏念念,你是大靖昭阳长公主,皇家颜面重于一切!”
“你可以心软,可以善良,可以体恤苍生,但你绝不可以嫁罪臣!”
苏念念抬眸,泪水悬在眼眶,倔强不肯落下:
“那若是沈家翻案了呢?”
“若是来日真相大白,沈家洗清所有污名,父皇可否成全我与他?”
皇帝眼神冷硬,没有一丝松动:
“不可能。”
“就算来日沈家侥幸翻案,他依旧配不上你。”
“他出身将门,性情清冷,无官无爵、无势无倚,家世经此大难彻底败落。而你,是朕的嫡长公主,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门不当,户不对,身份云泥,此生绝无可能。”
“朕不会让我的女儿,嫁给一个一无所有、满身风霜的落魄之人。”
苏念念心口狠狠一疼。
是啊。
他曾经是温润教书先生,是干净温柔的少年。
可如今,在世人眼里,他一无所有、满身污名、狼狈不堪。
可只有她知道,他落魄的皮囊下,是世间最干净、最赤诚、最深情的心。
“父皇,儿臣不在乎权势,不在乎家世,不在乎荣华。”
“儿臣只在乎他。”
“当年我七岁濒死荒漠,是他救我一命。我在边疆漂泊十五年,无人疼、无人护、无人依靠,是他那一点善意撑着我活下来的。”
“我在学堂寒窗苦读,是他悉心教我读书识字、教我明辨是非。他待我温柔、护我周全、真心待我,从未图我分毫。”
“我十八岁入中原、入京城、入红尘,满心满眼,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沈砚。”
“我的命是他给的,我的执念是他养的,我的余生,也只想给他。”
皇帝看着她眼底执拗到偏执的深情,心头又气又疼。
他知道这孩子苦。
知道她十八年流离失所,缺爱缺暖,一点温柔就能记一辈子。
可正因为她苦了太多年,他才更要给她最好的归宿,绝不能让她回头跳进泥泞里!
“够了!”
皇帝厉声打断她。
“此事无需再议!”
“三日之后,宫中设赏花宴,京中所有适龄世家公子尽数入宫赴宴。”
“公侯世子、新科状元、将门新秀、书香嫡子,任你挑选。”
“你乖乖相看,择一良婿,安稳成婚,荣耀一生。”
“沈砚之人,从此刻起,不许再提!不许再见!不许再念!”
“你若执意执迷不悟,便是罔顾君恩、不顾皇室、自毁前程!”
帝王一句话,直接斩断她所有念想。
不留半点余地。
苏念念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她跪在原地,看着威严绝情的父皇,鼻尖酸涩难忍。
原来。
她找回了亲人,找回了身份,找回了至高荣宠。
唯独找不回,简简单单爱一个人的自由。
……
三日后,皇宫赏花宴。
十里宫廊繁花似锦,亭台楼阁精致如画,百官云集,贵胄满堂。
京中数一数二的名门公子尽数入宫。
锦衣玉冠,风流儒雅,家世显赫,个个都是世人眼中配得上昭阳公主的绝佳良人。
有人是少年封侯,前程似锦;
有人是世家嫡长,温润贵重;
有人是新科进士,前途无量;
有人是功勋之后,权倾一方。
满殿皆是荣华权贵,人人争相侧目,想要一睹昭阳公主风华,盼能得公主青睐、帝王赐婚。
太后坐在主位,温柔劝她:“念念,你看这些孩子,个个品貌出众、家世顶尖,比那落难罪臣好上千倍万倍,你仔细瞧瞧。”
宫中嫔妃、贵女、命妇,也纷纷附和劝说。
“公主,婚姻大事当讲究门当户对啊。”
“沈砚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能护得住公主半分?”
“公主金尊玉贵,万万不可糊涂啊!”
所有人都在劝她放下沈砚。
所有人都觉得,她该选锦绣前程,弃泥泞故人。
苏念念端坐席上,一身华贵宫装,容颜绝色,气质端庄,眼底却一片寒凉死寂。
眼前万千锦衣公子、万千荣华前程。
可她心里,只装得下城南陋巷里,那个清瘦孤寂、满身风霜的青衫少年。
整场宴席,她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全程未曾抬头打量任何一位世家公子。
无论旁人如何殷勤搭话、如何展露风华,她尽数无视。
宴席过半。
一位家世最顶尖的侯府世子,主动上前,手持玉盏,温文行礼:
“臣世子,慕公主风华久矣,愿余生护公主安稳,盼公主垂青。”
满殿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齐聚苏念念身上。
人人都以为,公主定会欣然应允。
可苏念念轻轻抬眸,声音平静,却字字决绝:
“多谢世子厚爱。”
“只是本宫心中,早有归属。”
“此生,不恋王侯,不慕权贵,不羡荣华。”
“非沈砚,不嫁。”
一句话!
惊炸满殿!
全场哗然!
所有人脸色瞬间大变!
太后脸色一白,急得蹙眉。
皇帝坐在高位,脸色瞬间沉如黑水,眼底怒意翻涌,隐忍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满堂权贵,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她居然还惦记着那个罪臣?”
“简直不识好歹!”
“堂堂公主,执念叛党余孽,简直贻笑大方!”
流言蜚语,刺耳扎心。
苏念念全然不顾。
她不怕世人笑话,不怕权贵非议,不怕帝王震怒。
她只怕,此生错过沈砚。
赏花宴不欢而散。
入夜,长乐宫。
殿内灯火通明,却冷清死寂。
皇帝孤身走入宫殿,屏退所有宫人。
偌大宫殿,只剩父女二人对峙。
帝王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
“苏念念!你今日是故意当众忤逆朕?!”
“朕百般迁就、万般补偿、纵容你所有性子,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当众拒尽天下权贵子弟,只为一个罪臣!你是想让全朝堂笑话朕教女无方?!”
苏念念站在殿中,眼眶通红,却不退半步。
“父皇,儿臣没有故意忤逆您。”
“儿臣只是说实话。”
“我不喜欢他们,我不爱他们,我这辈子绝不会嫁他们。”
“勉强成婚,便是误人误己,终生不幸。父皇真的希望,您失而复得的女儿,一辈子困在无爱婚姻里,郁郁寡欢、终生痛苦吗?”
皇帝心口一堵,怒意稍滞,却依旧强硬:
“情爱何物?能抵皇权安稳?能抵一生荣华?!”
“你是公主,你的婚姻从来由不得你自己!是为国联姻、为朝□□!”
苏念念望着他,眼底泪水终于落下,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那父皇宁愿要一个听话、规矩、任人摆布的傀儡公主,也不愿要一个平安、快乐、得偿所愿的女儿,是吗?”
皇帝被问得一噎,哑口无言。
他沉默半晌,语气冷硬到底:
“朕是为你好。”
“朕最后告诉你一次。”
“你与沈砚,绝无可能。”
“要么,朕为你择名门贵婿,安稳大婚。”
“要么,你终身禁足长乐宫,永生不得出宫半步,永生不得再见沈砚!”
两条死路,逼她抉择。
字字如刀,割碎她的心。
苏念念看着自己的父皇,看着这高高在上、恩威并施、疼她却不肯动她的帝王。
她知道。
软求无用、苦劝无用、情理无用。
今日若她退一步,便是一生错过,终生遗憾。
她再也没有退路。
苏念念缓缓抬手,猛地拔下头上锋利的金簪!
寒光一瞬,刺痛所有人眼目。
她将锋利簪尖,死死抵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之上!
动作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皇帝瞳孔骤缩,瞬间慌了神,厉声大喝:
“念念!你干什么!放下!立刻放下!”
他一辈子掌皇权、定生死、镇朝堂,从未慌过。
可这一刻,他吓得手脚发寒,心脏几乎骤停。
苏念念脖颈肌肤紧贴簪尖,微微刺痛,眼底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
泪水滚滚落下,声音沙哑、颤抖,却铿锵有力:
“父皇。”
“儿臣自小流落荒漠,三岁走失,十五年无父无母、无家无靠。”
“风沙啃我皮肉,苦难磨我筋骨,世人欺我弱小,命运弃我于泥泞。”
“我熬过最苦的日子,从未求过天、求过地、求过人。”
“如今我回宫,得父皇疼爱、得太后宠溺、得万千荣华,我已知足。”
“唯独情爱一事,是我十八年执念,是我性命之重。”
“沈砚于我,不是寻常男子,是救命之恩、是绝境微光、是半生支撑、是余生唯一。”
“父皇若执意棒打鸳鸯、生生拆散我们——”
她微微用力,簪尖抵出一丝红痕,惊心动魄。
“儿臣宁死不遵圣旨!”
“宁做孤魂野鬼,不做无情公主!”
“此生,能嫁沈砚,我生而有幸。”
“不能嫁沈砚,我生而无欢。”
“今日我把话搁在这里——宁死,不另嫁!”
一声宁死,震彻整座长乐宫!
决绝、刚烈、孤勇。
皇帝浑身僵硬,看着脖颈见红、以死相逼的女儿,心口又痛又怕,又气又无力。
他从未见过这般执拗刚烈的女子。
她温顺时,最温柔软糯。
她倔强时,最宁折不弯。
“你……你这孩子……你是要逼死朕吗!”
帝王声音终于带上一丝疲惫与颤抖。
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这一刻,彻底被自己的女儿逼得无计可施。
苏念念泪眼朦胧,看着父皇,轻声哽咽:
“儿臣不敢逼父皇。”
“儿臣只是想求父皇,赐我一次随心而活。”
“父皇疼我、怜我、补偿我,我都知道。”
“可父皇给我的荣华、权力、尊荣,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沈砚。”
“他落难,我陪他渡深渊。”
“他蒙冤,我替他洗污名。”
“他清贫,我陪他吃粗茶。”
“他无势,我用我的皇权护他。”
“我是大靖昭阳公主,我有能力护我的心上人,我不怕流言、不怕朝野、不怕艰难!”
“只求父皇,成全。”
皇帝望着她决绝的眉眼,看着她颈间淡淡的血痕,看着她宁死不屈的模样。
十五年的亏欠、十五年的愧疚、失而复得的珍惜,瞬间压垮了所有帝王强硬。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殿内死寂无声,只剩烛火摇曳。
最终,九五之尊长长闭了闭眼,一声沉重叹息,耗尽所有帝王威严与执拗。
“罢了……罢了……”
“朕这辈子,镇得住朝堂,压得住百官,控得住天下。”
“唯独……管不住你。”
他缓缓睁眼,声音疲惫、无奈、彻底松口:
“朕……准了。”
苏念念浑身一震!
悬在眼底的泪水轰然决堤!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皇……?”
皇帝看着她,又气又疼,恨恨道:
“朕可以不逼你嫁人,可以允你等他、护他、随他。”
“但朕有条件。”
“第一,在沈家冤案彻底查清、尘埃落定之前,你不得与他私定终身、不得张扬私情。”
“第二,你身为公主,一言一行代表皇室,绝不能再做出自残冲动之事。”
“第三,若来日沈砚果真不堪托付、品性有亏、翻案失败、终身潦倒——”
“你必须听朕的话,彻底断情,回归皇室正轨。”
“你能做到?”
苏念念紧紧攥住金簪,泪水疯狂掉落,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无比:
“我能!儿臣全都能做到!”
“谢父皇成全!!”
这一刻。
万般阻隔、皇权大山、门第鸿沟,终于被她以赤诚、以执念、以性命,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
她保住了她的少年。
保住了她十八年唯一的执念与深情。
可她不知道。
深宫一席话,以死相逼、公主痴情护罪臣的流言,一夜之间传遍朝野。御史一党得知此事,眼底瞬间浮现阴狠算计。
既然公主执意护沈砚。
那他们,就连公主一并算计!
彻底斩草除根,让沈家永世不得翻身!
更大的朝堂风浪,正朝着这对苦命恋人,汹涌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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