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内风波平息，帝王终究拗不过拼死相求的爱女，松口应允不再强行赐婚，也不再强行拆散二人，只是定下三条严苛规矩，勒令苏念念谨守本分，静待沈家冤案水落石出。
送走满心疲惫的皇帝，殿内一众宫人尽数退下，偌大宫殿静悄悄的，只剩摇曳烛火映着少女泛红的眉眼。
苏念念缓缓取下抵在颈间的金簪，指尖微微发颤，脖颈处浅浅的红痕还带着细微痛感，可她心底压了许久的巨石，总算稍稍落了地。
她顾不得身上疲累，稍稍整理好身上华贵的公主衣裙，又寻了一身寻常素雅的布衣换上，褪去满身金钗珠翠，褪去皇家公主的端庄气场，恢复成往日清淡温婉的模样。
如今得了父皇默许，她最急切想要做的事，便是去城南陋巷见一见沈砚。
几日未见，不知他独自待在小院之中，过得何等煎熬，朝中奸人处处刁难，牢狱里的父兄生死未卜，他定然日日寝食难安。
思虑已定，苏念念唤来贴身心腹侍女，低声叮嘱一番，避开宫中眼线，借着出宫采买物资的由头，悄悄离开了守卫森严的皇宫。
一路轻车简行，避开繁华热闹的京城主街，专挑僻静小巷穿行，不多时，便抵达了城南那处破败冷清的院落。
院门依旧虚掩着，院内杂草未曾清理，秋风卷着枯叶落在院中，处处透着一股凄凉孤寂。
苏念念放轻脚步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廊下静坐的身影。
沈砚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身形愈发清瘦，连日来的压力与煎熬，磨得他眉宇间满是疲惫，往日温润柔和的眼眸里，尽是化不开的忧愁。
他正独自望着天边流云出神，满心皆是天牢之中的亲人，还有远在深宫，许久未曾相见的苏念念，心中满是牵挂，又满是自卑忐忑。
如今他身带污名，前途渺茫，早已不敢奢望再与她朝夕相伴，只盼着她身居皇宫，安稳富贵，远离自己这一身泥泞麻烦。
听见院内传来细微脚步声，沈砚缓缓回过神，下意识抬眼望去，当看清来人面容时，整个人瞬间怔住，眸中先是错愕，随即涌上无尽的欣喜与担忧。
“念念？你怎么来了？”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目光下意识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生怕她在皇宫之中受了委屈，遭了旁人刁难。
苏念念快步走到他身前，连日来积压的思念与委屈尽数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开口：
“我想来看看你，几日不见，我心里放心不下。”
沈砚看着她清丽的眉眼，又想起如今两人天差地别的身份，眼底的欣喜慢慢褪去，染上一层浓浓的落寞与自卑，他微微侧身，刻意拉开些许距离，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如今你已是堂堂昭阳长公主，身居深宫享尽荣华，身份尊贵无比，往后不该再来这种破旧杂乱的地方，若是被旁人看见，定会落人口实，连累你的名声。”
“更何况如今我沈家依旧是戴罪之身，奸臣时时刻刻盯着我，你频繁前来，极易引火烧身，实在不值得。”
一番话语，字字句句皆是为她着想，满是隐忍的退让。
苏念念见状，心中一阵酸涩，她上前一步，主动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语气坚定又温柔：
“沈砚，在你眼里，我便只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吗？你忘了当年荒漠之中，那个奄奄一息被你救下的小丫头？忘了学堂之中朝夕相伴的情谊？”
“在我心中，从来没有什么公主与罪臣之子的身份差距，我依旧是当年那个满心依赖你、爱慕你的苏念念
你也依旧是我倾心相待之人。”
沈砚身躯微微一僵，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心中五味杂陈，苦涩难言：
“可如今世事早已不同，你重回皇室，拥有至高无上的尊荣，陛下定然会为你挑选世间最好的良婿，那些名门世家公子，个个家世显赫，品貌出众，哪一个不比我如今这般落魄模样强上百倍千倍。”
“你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不该被我拖累，被困在这泥潭之中，陪着我受尽冷眼与非议。”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有听闻宫中赏花宴的事情，也知晓皇帝一心想要为她挑选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他心中清楚，自己如今这般处境，根本没有资格留在她身边。
苏念念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认真，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旁人再好，都入不了我的心，我心中自始至终，唯有你一人而已。那日宫中赏花宴，父皇召集全城世家公子让我挑选，我当众尽数回绝，直言此生非你不嫁。”
沈砚猛地抬眸，满脸震惊：“你怎能如此莽撞行事？此举定然惹怒了陛下，你可知晓其中凶险？”
“我自然知晓，”苏念念坦然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父皇得知我的心意之后，万般反对，强硬逼迫我放下你，甚至以禁足深宫相逼，想要斩断我们之间所有情意。”
沈砚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眉头紧紧皱起，满心焦急：“那你如今……”
“你不必担忧，”苏念念打断他的话语，嘴角扬起一抹浅淡却安心的笑意，“为了能够留在你身边，为了能够守住我们之间的情意，我早已下定决心，哪怕是以死相逼，我也绝不会妥协退让。”
“最终父皇终究心疼我，念着我流落他乡十八年所受的苦楚，终究松口应允，不再强行逼迫我另嫁他人，只是定下规矩，要等到沈家冤案彻底查清，洗清所有污名之后，再商议我们二人的婚事。”
听闻此话，沈砚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头掀起滔天巨浪，震惊之余，更是满心的动容与愧疚。
他万万没有想到，看似柔弱温婉的她，竟然为了自己，敢直面帝王威严，敢以性命相争，不惜赌上自己一生的荣华与前程。
十年前荒漠相伴的执念，朝夕相处的深情，尽数化作她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勇气。
沈砚眼眶微微发热，素来沉稳内敛的他，此刻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反手紧紧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又珍重，生怕用力惊扰了怀中之人。
秋风穿过破败的院落，吹起两人的衣衫，世间所有的流言蜚语，门第差距，皇权阻隔，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傻丫头，你怎么这般傻，何苦为了我，做到这般地步。”他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心疼与愧疚，“我如今一无所有，身负骂名，连自保都难，根本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反倒处处让你为我操心受累，甚至还要让你顶撞陛下，身陷两难境地。”
依偎在他温暖安稳的怀中，苏念念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忐忑尽数消散，她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之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声呢喃道：
“在我心中，你便是世间最好的人，从来无关家世，无关权势，无关名声。当年你于绝境之中救我性命，照亮我暗无天日的岁月，这份恩情与情意，早已深入骨血，此生再也无法割舍。”
“如今你身陷困境，父亲蒙冤入狱，满心愁苦无处诉说，我身为你的心上人，自然要陪在你身边，与你一同分担所有苦难。”
“你只管安心筹谋查明冤案之事，如今我身为昭阳公主，手握皇室势力，深得太后与父皇的疼爱，朝中不少大臣也愿意卖我几分薄面，往后朝堂之上的诸多阻碍，我都会一一为你扫清。”
“御史一党蓄意构陷忠良，所作所为天理难容，我定会动用所有力量，暗中搜集他们栽赃陷害的证据，早日还沈家一个清白，还你一个公道。”
苏念念字字铿锵，语气之中满是笃定，如今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孤女，手握皇室身份与权势，她有足够的底气，护住自己心爱之人。
沈砚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心中积压许久的阴霾渐渐散去，心底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知晓她所言非虚，也知晓如今有她在身后默默相助，查清冤案，救出狱中亲人，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片刻之后，两人缓缓分开，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深情与期许。
沈砚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温柔似水：
“有你这句话，我心中便安稳了许多。这些日子，我也未曾坐以待毙，暗中联系昔日家中忠心旧部，悄悄打探当年被构陷的蛛丝马迹，只是御史势力庞大，把控朝堂诸多机要，行事太过谨慎，一时间很难寻到确凿的证据。”
苏念念微微颔首，细细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给出对策：
“御史老谋深算，盘踞朝堂多年，党羽众多，行事周密，明面上确实难以找到破绽。往后这件事便交由我来暗中打理，我借着入宫侍奉太后、体察民情的由头，游走朝堂内外，暗中搜集他们结党营私、伪造罪证的线索。”
“你依旧留在这小院之中，装作心灰意冷、无心世事的模样，麻痹朝中那些奸佞之人，让他们放松对你的警惕，切勿轻易露面冒险，保护好自身安危最为重要。”
“天牢之中的伯父，我也会寻合适的时机，借着探望罪臣家眷的名义，悄悄前去探望，暗中传递消息，安抚他们的情绪，同时打探牢狱之中的情况。”
一番谋划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将方方面面的事宜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沈砚心中满是感激，连连点头应允：
“一切都听你的安排，我定会沉下心来隐忍蛰伏，绝不轻易冲动行事，不给敌人留下任何把柄，静静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两人并肩站在萧瑟的院落之中，彼此倾诉着心中的心事，商议着往后的筹谋对策，冷清破败的小院，也因为两人相依相伴的温情，多了几分暖意。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夕阳西下，暮色笼罩整座京城，皇宫之中已然快要到了宫门落锁的时辰，苏念念不能在外逗留太久，必须尽快回宫。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宫去了，若是停留太久，难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苏念念抬眸看向天边暮色，轻声说道。
“好。”沈砚不舍得松开紧握她的手，眼底满是依依不舍，“回宫之后万事小心，深宫之中人心叵测，处处皆是算计，万万不可轻易相信旁人，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切莫为了筹谋诸事太过操劳。”
“我知晓，你也务必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切莫整日忧心忡忡伤了身子。”苏念念再三叮嘱。
离别在即，万般话语都化作一句珍重。
苏念念深深看了沈砚一眼，将他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随后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小院，渐渐消失在幽深的巷陌之中。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沈砚久久伫立在院门口，迟迟未曾挪动脚步，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底满是暖意与动力。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苦苦支撑，往后风雨路途，有人并肩同行，纵使前路布满荆棘坎坷，他也有十足的勇气一路走下去。
而另一边，苏念念悄然回到皇宫之中，依旧装作平日里温婉淡然的模样，侍奉在太后身边，平日里待人处事低调谦和，丝毫没有流露半点破绽。
只是无人知晓，这位受尽帝后宠爱、温婉贤淑的昭阳长公主，早已在暗中布下棋局，一步步朝着朝堂之中的奸佞之徒逼近，一场洗刷冤屈、扭转乾坤的朝堂博弈，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御史一众党羽尚且沉浸在打压沈家、掌控朝堂的得意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足以倾覆他们权势地位的危机，正在悄然朝着他们步步靠近。
沈砚刚从刑部大牢外的小巷出来，夜风吹得他衣袂猎猎。刚躲过御史府的明枪，没想到林丞相的暗箭来得更快。
巷口忽然窜出几道黑影，淬了毒的短刀映着月光，直刺他心口。
“沈砚！”
一声惊喊划破死寂。苏念念不知何时寻到这里，提着裙摆冲过来，全然不顾身后的侍卫，直接扑向沈砚身前。
刀刃擦着她的肩头掠过，血珠瞬间渗出来，染红了她素色的裙衫。沈砚瞳孔骤缩，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死死护在身后，自己肩头也挨了一记，闷哼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齐沉稳的脚步声骤然踏碎夜色。
数十名皇家近卫持火把列队涌入，火光灼灼，照亮整条陋巷。为首的少年一身银白近卫制服，腰悬御赐长剑，身姿挺拔，眉目锋利——正是陆景琰。
他一眼就看见巷中染血的两人，尤其是苏念念肩头那抹刺目的红，眼底瞬间翻起骇人的戾气。
“保护公主！”
一声令下，近卫们立刻围上前，盾牌格挡，刀剑出鞘，巷中瞬间杀声四起。陆景琰身先士卒，长剑翻飞间，不过数息，便放倒了两名死士。他动作干脆利落，招招致命，完全不像只是个护卫统领。
转眼就解决了所有刺客，巷中只剩下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
陆景琰收剑回鞘，快步走到苏念念面前，语气里是压抑的惊怒与后怕：“公主，您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目光扫过她肩头的伤口，语气瞬间沉了下来，“跟我回宫。”
“等等。”苏念念却没动，她扶着沈砚，回头看向他，“沈砚受伤了，先救他。”
沈砚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却看着苏念念肩头的伤，眉头紧锁。
夜色浸透京城街巷，旧巷小院清寂破败。
方才死士刺杀的腥风堪堪散去，满地凌乱，刀锋留下的寒意还死死凝在空气里。沈砚肩头刀伤深重，衣衫被血色浸透，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他并未被囚禁软禁，可整条街巷、院墙内外、巷口茶摊，处处都是林御史安插的眼线。
他看似自由，实则寸步都在他人掌控之中，一举一动皆被监视记录，动弹不得半分。
苏念念亲眼目睹方才凶险刺杀，心有余悸，哪里舍得就此离去。
今夜若是她走了，无人看护，暗处杀机四伏，沈砚重伤无力，定然难逃再一次的暗算。
于是朝阳公主弃了深宫规制，静静守在破败小院之中，寸步不离，替他拭血、换药、温水，整整一夜，未曾踏回皇宫半步。
院外风声萧瑟，残月冷光洒落在斑驳的土墙之上。
苏念念久坐灯下，眉眼温柔执拗，一心只念着重伤垂危的沈砚，全然未曾想过——深宫流言、朝野口舌，从来最是杀人不见血。
天微亮时，一袭银甲的陆景琰踏夜而来。
他是宫中近卫统领，一夜不见公主回宫，心中焦灼难安，连夜寻遍半座京城，最终停在这处破败小院门前。
推开门的一瞬，他看见烛火摇曳，少女端坐榻边，眼底皆是对旁人的担忧疼惜。
陆景琰立于门口，身形挺拔，一身寒霜未散，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隐忍。
他爱了苏念念十五年。
大漠风沙、颠沛流离，是他岁岁年年贴身守护、寸步不离。
可如今，她为了沈砚，彻夜不归、不顾身份、不顾名节、不顾一切。
情敌相对，心中五味杂陈，苦涩几乎将他淹没。
可看着沈砚重伤垂危、看着苏念念眼底的疲惫坚定，陆景琰终究压下所有私心妒意。
他冷冷收回目光，声音沉而克制：“公主，天快亮了，该回宫了。”
苏念念抬头，眼底带着熬夜的倦意：“他伤太重，无人看护我不放心。”
“有我。”陆景琰一字一顿，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隐忍，“我留人手在此看守，保他今夜平安。你身为当朝朝阳公主，彻夜留宿外男居所，于礼不合，于名节大损。”
苏念念一怔，这才猛然回过神。
可一切，已然晚了。
林御史布下的无数眼线，早已将公主彻夜滞留沈砚小院一事，连夜传遍京城各个角落。
林御史本就恨极沈砚毁约、更惧苏念念查清冤案、扳倒自己，昨夜刺杀失败，他便立刻改换毒计——不杀其人，先毁其名。
一夜之间，满城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而来，脏水彻彻底底泼向朝阳公主。
市井街巷、朝臣府邸、深宫下人，人人窃窃私语，言辞污秽不堪。
有人说，朝阳公主流落大漠野性难驯，不守宫规；
有人说，公主私恋罪臣之子，彻夜厮混、不知廉耻；
更有甚者恶意造谣，说公主滞留小院一夜，早已失了清白、沾染污浊；
字字句句，阴毒刺骨。
林御史用心极狠。
他深知，沈砚如今身负罪名、身如浮萍，杀他一人不足以翻盘。
但若是毁掉当朝找回的金枝玉叶、圣上最疼爱的朝阳公主的名节，一切便可逆转。
公主名节尽毁，帝后必会厌弃她。
届时，无人再信她的证词，无人护她，她再无力替沈家翻案。
沈砚、沈家冤案、所有真相，都会随着她身败名裂，彻底沉入地底。
一招毒计，妄图双杀。
小院之内，风声寂寂。
苏念念站在窗下，听着墙外隐约传来的细碎恶言，指尖骤然冰凉。
她不怕世人骂她、不怕流言伤人、不怕吃苦受难。
可她最怕——因为自己，彻底断了沈砚翻案的生路，让他永世背负罪臣污名。
陆景琰看着她瞬间苍白的侧脸，眼底戾气骤起。
他护了十五年、捧在手心长大的姑娘，从不受半点委屈，如今却被小人用最肮脏的手段肆意诋毁。
“公主别怕。”
陆景琰转过身，挡在她身前，将所有嘈杂污言尽数隔绝在外，声音坚定凛冽。
“流言我来压，口舌我来堵。”
“谁敢辱你，我便诛谁的口。”
一旁榻上，重伤虚弱的沈砚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护在苏念念身前的陆景琰，看着满城因他而起的污浊流言，看着自己所爱之人因他身陷唾骂、声名尽毁。
心口的伤口，比肩头刀伤，痛上千倍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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