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月自从登门敲打过后,并未就此善罢甘休。
她一心认定沈砚终究会遵从长辈之命迎娶自己,而苏念念便是阻碍两人婚事最大的绊脚石,于是开始处处想方设法针对刁难。
她暗中联络书院之中平日里就嫉妒苏念念的世家小姐,处处联合起来排挤她,故意弄丢她的课业书本,在课业之上刻意为难,还四处散播谣言,刻意抹黑苏念念的名声,将所有过错全都推到她的身上。
不仅如此,林舒月还时常借着探望之名前来书院,故意当着众人的面与沈砚表现得亲密无间,刻意做样子给苏念念看,一次次刺痛她的心。
沈砚屡次想要拒绝疏离,却扛不住家族长辈的轮番劝说施压,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他越是想要维护苏念念,林舒月的手段就越发过分,两人之间的误会也越来越深。
苏念念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景象,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也彻底消散殆尽。
她愈发认定,沈砚纵然对自己心存偏爱,终究也抵不过世俗婚约与家族安排,两人之间本就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边是默默守护自己十年、满心满眼皆是自己的陆景琰,安稳踏实,让人安心;一边是心生爱慕却有缘无分、深陷婚约枷锁之中的沈砚,满是遗憾与无奈;再加上心底从未放下的十年寻恩执念。
三重心绪缠绕在一起,将苏念念牢牢困住,整日郁郁寡欢,日渐消沉。
而所有人依旧被岁月尘封的过往蒙蔽双眼。
沈砚不知道,自己日夜牵挂、想要守护的少女,正是当年自己在大漠之中拼死救下的那个小女孩;
苏念念也万万想不到,自己日日克制爱慕、刻意疏远躲避的教书先生,正是自己跨越千里山河,苦苦寻觅多年的救命恩人。
近在咫尺的缘分,依旧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旁人步步紧逼,内心万般纠结,所有人都在这场无声的情愫纠葛之中,受尽煎熬。
接连几日的刁难排挤,加上心底层层叠叠的心事缠绕,苏念念早已撑不住了。
一边是求而不得的心意,一边是旁人指指点点的闲话,还有林舒月接二连三的明示敲打,更让她时时记起沈砚身上那桩既定婚约。
她本就只是想来京城求学精进医术,顺带寻一寻当年救命恩人,从没想过卷入这般儿女情长的纠葛里。如今心绪大乱,寻人之事遥遥无期,自己还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处处受制,日日煎熬,再留在书院,只会越发难堪,也越发难以平复内心的纠结。
夜里坐在小院里,苏念念思来想去,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打算暂时离开京城,躲开这片满是纷扰的地方。一来避开沈砚,斩断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意,逼着自己回归本心,专心记挂寻恩一事;二来躲开林舒月的针对,躲开书院里所有流言蜚议,让纷乱的心彻底静一静。
她没有告诉沈砚任何缘由,也没有留下太多话语,只连夜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带上平日里研读的医书,还有几件换洗衣物。
陆景琰看出了她眼底的疲惫与决绝,没有过多劝阻,只是满心担忧地开口:“你真的想好要走了?丢下这里的学业,半途停下实在可惜。”
苏念念轻轻摇头,声音透着几分疲惫与茫然:“景琰哥,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在这里我乱了心性,忘了初衷,再留下来只会越发糊涂。我想找个清静的小城暂住一段时间,一边行医散心,一边慢慢理清自己心里的想法。”
“至于书院的课业,暂且先搁置一阵,等我心绪安稳下来,再做打算。”
她不敢去见沈砚,害怕对上他温和的目光,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会瞬间瓦解,也害怕再听见任何有关婚约的话语,徒增伤感。
次日天还未亮,晨雾还笼罩着整座京城,苏念念便悄悄离开了居住的小院。
她没有走热闹的城门大道,特意挑了僻静小路出城,如同悄无声息地来,又安安静静地离开。
走在出城的路上,她忍不住回头望向繁华京城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这里有让她日渐动心的人,有短暂安稳的求学时光,可也装满了数不清的委屈、难堪与两难纠结。
她暂时逃走,不是彻底放弃求学,也不是彻底放下心底那份朦胧情愫,更没有忘记寻找救命恩人的初心,只是想给自己一段独处的时光,好好沉淀自己。
苏念念不辞而别的消息,很快就在书院里传开了。
众人得知消息后议论纷纷,有人说她自知身份悬殊,主动知难而退;也有人说她受不了旁人排挤,心灰意冷离开了京城。
沈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正要送去给她的课业批注,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空,一股说不清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快步冲到苏念念往日居住的小院,院子里冷冷清清,人去屋空,只剩下几株绿植静静立在院中,再也不见那个素衣少女安静静坐的身影。
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他身边出现过一般。
沈砚站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心底满是懊恼与自责。
他清楚知晓近日里她受了多少委屈,也明白林舒月上门刁难让她难堪至极,更察觉到了她连日来刻意的疏远与低落,可他被婚约和家族束缚,没能好好护住她,终究还是让她选择了独自逃离。
“怎么就连一句道别都不肯留下……”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失落与无力。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已习惯了学堂里那个安静认真的身影,习惯了偶尔桌前一杯温热清茶,习惯了闲暇之时与她闲谈闲聊。少女骤然离去,偌大书院都显得空旷冷清了不少,他心里更是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没过多久,林舒月也听闻了苏念念离开京城的消息,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只觉得对方是识趣退场,再也没人能妨碍自己和沈砚的婚事。
她走到沈砚身旁,故作好心劝慰:“走了也好,省得整日留在书院里惹人闲话,平白耽误彼此。往后书院之中也能清静不少,你也不必再为旁人分心劳神。”
可这番话落在沈砚耳中,只觉得格外刺耳。
他冷冷瞥了对方一眼,语气淡漠疏离:“她离开并非自愿退让,是此间纷扰太多,逼得她无处安身。”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舒月,转身独自离去,满心都是对苏念念的牵挂,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她孤身在外,路途遥远,无人照料,能不能安稳落脚。
而远在城外赶路的苏念念,一路避开热闹城镇,专挑清静平和的小城前行。
路途漫漫,风吹日晒,虽然一路辛苦,可远离了京城所有的是非纠葛,她紧绷多日的心,终于慢慢放松了几分。
白日里她寻一处小镇落脚,靠着自己懂的医术,帮街坊邻里问诊抓药,换取微薄盘缠安稳度日;夜里独自一人住在简陋居所,静下心来翻看医书,一遍遍提醒自己入京最初的目的。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脑海里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砚温和的眉眼,讲堂之上耐心讲学的模样,雨夜撑伞相送的身影。
那份心动早已深深扎根心底,不是一场短暂逃离,就能轻易抹去的。
她暂时躲开了所有矛盾与纷争,却终究躲不过自己的本心,躲不过心底那份藏不住的情意,也依旧没能想到,自己拼尽全力想要躲开的人,恰恰就是自己苦苦寻觅十年的故人。
时光匆匆一晃,转眼便是数月光景。
苏念念一路辗转,最终在一座远离京城喧嚣的江南小镇安稳住了下来。这里民风淳朴,日子清闲平淡,没有世家纷争,没有书院流言,更没有婚约缠身的万般纠葛。
平日里她就在小镇上开了一处小小的药摊,凭着自己一身医术,为乡里乡亲问诊抓药,待人温和耐心,渐渐赢得了当地人的喜爱与信任。白日里忙着行医救人,日子过得充实安稳,到了傍晚便独自漫步河边,看落日余晖,听流水潺潺。
远离了京城那段满心煎熬的日子,身边又时时有赶来相伴的陆景琰贴心照料、细心宽慰,那些藏在心底的心动与怅然,渐渐被平淡的岁月慢慢抚平。
她不再日日想起讲堂上温文尔雅的身影,也不再纠结那份不合时宜的情愫,渐渐试着把沈砚这个人,从自己的心底慢慢淡去。
偶尔夜深人静时纵然还有一丝细碎念想,也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她重新拾起最初的本心,一边潜心钻研医术,一边依旧没有彻底放下寻找大漠恩人的念头,只是心境早已平和从容,再也没有从前那般焦躁慌乱。
她以为往后日子便会这般清净度日,远离纷扰,安稳余生,却不知京城之内,有人从未停下找寻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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