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出去一下,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饭在锅里,热热就能吃。”
一张横线纸贴在房间门上嚣张地随风飘扬,上面龙飞凤舞得两行大字,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太好用,那个一字肉眼可见地划了好几下才出水。
李小年眉心一皱,一边嘴角往上勾了勾,回屋拿根笔在底下添了一句好哦。
……
“是打算全部自己做吗?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可以和我说。”
一个身材高大五官俊郎的男人站在蛋糕店的料理台前,手里裱花袋不听话地在蛋糕上拉了坨大的。
也许是失败的次数太多了,店里的老板笑着上前,指了指蛋糕上惨不忍睹的裱花,微笑道:“确实是有点难的,你是新手不会很正常,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季止皱了皱眉头,一脸不悦地指着蛋糕上面那坨和屎一样的花,认真询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奶油花好看一点?”
“动作慢一点就好了呢,亲亲。”
季止听话地放慢了动作,出来裱花口出来的奶油慢悠悠慢悠悠……围成了一坨屎的模样。
季止:……
季止看向店长,目光里带着质问。
美女店长心里默念好几句顾客是上帝顾客是上帝,这才忍着没有朝着季止翻出一个大白眼,努力微笑道:“再试试呢,亲亲。”
季止又试着来了几下,这才出了朵像模像样的花。虽然不说有多好看,但是起码从排泄物进化到了植物属。
看着季止歪歪扭扭地朝蛋糕面上挤上了几朵花,美女店长的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
不怪店长没耐心,实在是季止太折磨人了,从给蛋糕抹面起就开始状况百出,又是露出了蛋糕胚又是抹不匀,好不容易抹匀了,又开始挑剔颜色没选好。
要不是看在季止折腾的主要还是他自己再加上给得实在多,估计这单她早就不干了。
店长托腮看着季止手里捏着裱花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好笑道:“如果你让我做,早就做完了。”
季止头也不抬:“不一样。”
“给对象的?”
“还不是。”
“还在追求?”
“嗯。”
后面店长开口问什么季止都不答了,眼神专注地盯着面前那一亩方寸地,因为过度紧绷,捏着裱花袋的手指不可控制地发颤。
店长见状自讨没趣地打开手机,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手机里好姐妹问道:“你就放他一个人做了?万一他又做烂了,怎么办?”
店长没好气道:“我从中午开始就在教他了,能教得早教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懂不懂?”
对面讨饶道:“好好好好好,委屈你了,大美女店长。”
“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店长微微一笑,手指刚敲开第一个字母,身前就出现了一道阴影。
店长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做贼心虚地把手机扣了下来,抬头看去——季止就站在自己面前低头看着自己。
没等店长开口解释什么,季止率先道:“刚刚我什么都没看到,你的头挡住了。”
“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把蛋糕装起来。”
店长下意识看了眼店里的时钟,时针指向晚上10点。于是赶紧起身找了个和蛋糕主题相配的蛋糕盒打包,说话间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完成。
“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蛋糕不要磕了碰了。”
季止没说话,接过蛋糕转身就走。
直到看到季止的身影扬长而去,店长擦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手机里好姐妹的消息还在不停传来。
“人呢?”
“去哪儿了?”
“怎么讲着讲着 人又不见了?”
店长深吸一口气,无奈道:“还说呢?和你聊天聊得我连顾客蛋糕做好了都不知道。”
“差点坏事!也幸好对方脾气好。”
打完这局话,店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回想了片刻,默默地把那句话撤回了重新发了一句。
“幸好人家不跟我计较。”
“哈哈哈哈哈,你还没和我说那个哥们帅不帅。”
店长虽然稍有微词但是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帅。”
“巨帅。”
“啊啊OAO啊,有帅哥追求而且帅哥还那么纯爱!天哪上辈子是拯救了世界吧?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可以轮到我啊?”
店主一边敷衍姐妹一边收拾店里的残局,直到看到季止浪费的好几个蛋糕胚,努力维持住的心态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浪费!
对于蛋糕店两姐妹的交流,此时的季止全然不知情,此刻正蹲在马路边上苦等毛钱。
没过一会儿,一辆骚包的跑车出现在季止面前。
季止不耐:“怎么才来?”
毛钱不客气地对着季止肩膀来了一下:“是老奴晚了,让主子久等了。”
季止没理会毛钱的阴阳怪气,朝着毛钱伸手:“琴呢?”
毛钱从车里摸出个黑黑的包,朝着季止扔过来。
季止眼疾手快赶紧接住,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清楚里面放得确实是小提琴之后松了口气。
“谢了。”
“别谢我,谢周好璐吧,多亏了他不然我还不能从你家顺顺利利偷到这把小提琴。”
“你也真是的,我还以为你什么东西都搬出来了,就留把小提琴在你爸那是决定放弃拉小提琴了。”
“搞半天还是要拉,还让我帮你偷出来。”
“要不是周好璐突然上门把你爸引走,老子他妈就暴露了。”
“你知不知道你房间衣柜都是灰尘,呼吸道在里面差点吃了个饱。”
毛钱逼逼赖赖那么长长一段,季止却全都没进脑,只是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
“小提琴在我房间里?”
“不然呢你以为在哪?也就是在你房间里我才敢去偷,要是在你爸的书房里你就算给我10个胆子,我也不敢去。”
季止一怔,手指无意识搓起了衣角。
毛钱没注意到季止那股微小的异样,从兜里掏出来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个玉佛。
“呐,我随的礼。我和linlin去庙里求签的时候,在庙门口买的。”
“听说是找大师开过光,可以保佑平安。”
“价格也不贵,只要8888,主要还是讨个吉利。”
“你真的是心机狗,小年生日也不早点跟我说。搞得我礼物都没准备,只能先拿别的东西凑合一下。”
“那我就先走了,不影响你发挥。”
毛钱对着季止露出一个贱兮兮的表情,然后那辆骚包的跑车毫不客气地喂季止吃了一嘴尾气。
季止:……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季止到家时堪堪11点45,还有15分钟零点。
季止一手提着蛋糕,背上背着小提琴,一手提这个礼物盒,站在李小年房间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李小年睡得都挺早的,基本上属于好人家小孩的自息,连带着季止作息都正常了不少。
敲门?万一睡了…
不敲门?赶不上零点祝福。
季止正犹豫着,房间的门突然开了,眼瞧李小年探头探头地把脑袋伸出来。
李小年:“你去哪里了?”
季止脑子宕机,直愣愣来了句:“生日快乐。”
房间里的立钟恰好在此时噔噔噔噔噔地连敲十二下。
生日快乐?
李小年还有些迷糊地脑子被季止一句话清醒了大半。
视线移到季止都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李小年心情有些复杂:“陷进来吧。”
进了门,季止手里提着两背上还背着一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站是坐,上回看到他那么无措,还是李大刚让他去养猪的时候。
“你要不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季止张望了一下,房间里唯一的桌子上摆了几本书,第一本就是《母猪的产后护理》。
李小年有些尴尬地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挠了挠鼻子:“好了。”
季止把蛋糕和生日礼物放在桌上,试探着开口:“你想吃蛋糕吗?”
季止已经做好李小年会拒绝的准备,毕竟李小年现在脸上还点着困倦。
李小年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句:“好。”
蛋糕的包装盒是奶黄色的,上面一个大大的小熊举着一个大大的小爱心,季止拆开蛋糕的时候莫名有些紧张。
好不容易把蝴蝶结拆开,露出里面有些惨不忍睹的本尊。
奶黄色的奶油已经有些塌了,上面的小花从一坨变成一摊,只有上面一只拿焦糖画的小熊还勉为其难初具熊形,小熊边上工工整整一行字,祝宝宝生日快乐。
季止突然觉得有些丢人,自己从中午折腾到晚上就折腾出那么一个玩意。
季止顿觉有些丢人:“别吃了,做的不好。”
李小年用一种高兴的语气道:“是黄色的,还有小桂花,上面有很多水果还有小熊,我很喜欢。”
季止突然就看这个蛋糕顺眼了不少 。
“接下来要干嘛,我要许愿吗?”
季止嗓子干干的:“许。”
蜡烛和打火机都是店里送的,李小年就穿着件睡衣,双手合在一起,表情虔诚,明明灭灭的烛光照在脸上,打在长长的睫毛上,落下阴影,像是小天使。
“许了什么?”
“秘密。”
“好吃吗?”
“甜的。”
两个人分着吃完了蛋糕,好在蛋糕虽然卖相不差,但是因为舍得用料,味道还是不错的。
李小年打开另外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木头房子,就是看着眼熟。
季止出声解释:“就是这里。”
房子不是特别大,但是做的特别精巧,连门口的那堆废品和大黄的屋子都复刻了,李小年试着推了推屋子的门,惊喜地发现能推开。
眯着眼睛朝里看了看,李小年惊奇的发现,居然里面也是一比一复刻,还能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到大黄。大黄不再是那副懒羊羊趴在地上,而是威风凛凛的站着昂起小脑袋。
“里面做的没有外面好。”季止虽然这么说,但是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看着李小年高兴地抱着模型翻来覆去地玩。
“这里还有灯,你可以打开看看。”季止指了指房子上一个不显眼的小按钮。
按下去之后,木头屋子内部发出了柔和的光,甚至于可以在外面看到里面木头人偶的倒影。
李小年喃喃道:“为什么?”
一个蛋糕能够突击当天做完,但是这个木头屋子绝对不是一天就能做完的工程量。
李小年吸吸鼻子:“你做了多久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生日的?”
“不久。”
“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所以你躲在屋子里都在搞这个?”
季止没回答,只问道:“喜欢吗?”
李小年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流泪的冲动,低着脑袋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上回给李大刚身份证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一眼你的身份证。”
李小年抹了把眼睛,嗓音沙哑:“你背后背着的是什么?”
季止站起身来,把小提琴从背上取下来,厚重的黑布袋带了一点季止自己的体温。
季止朝着李小年行了个礼:“小提琴八级琴手季止,为你演奏一曲。”
季止将小提琴架在肩窝处,左手持琴右手拉弓,微微偏头,下一秒悠扬的音乐自琴弦传来。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的节拍混着鼓噪的心跳,撞得人头晕目眩脑子发昏。
滋啦一声,矜矜业业工作了几十年的电灯泡在此时宣布退休,整个屋子顿时陷入黑暗,只有桌上那个木头屋子——从内而外的光亮,照亮了世界。
季止的眼神低敛,锐利的五官在明明暗暗中显得无比温柔,林芷赠三字在小提琴底部,此时整个小提琴最接近心脏的地方。
“李小年,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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