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渐起,木叶尽脱。L城的十二月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梧桐树的枯叶在一夜寒风中尽数凋零,只剩下光秃的枝桠在铅灰色天空下勾勒出萧索的剪影。沈冉跺着脚从超市回来时,睫毛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粒,塑料袋里五颜六色的气球随着她的动作沙沙作响。
"安安!快来帮我拿一下!"她鼻尖冻得通红,在玄关处抖落围巾上的雪,"我买了跨年要用的东西,还有...你看!"
林以安从厨房探出头来,黑色高领毛衣的袖口沾着面粉,像撒了一层薄雪。她看着沈冉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饺子皮和肉馅,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年剩下的烟花都还没用完。"
"这怎么能一样?"沈冉把东西一股脑倒在沙发上,神秘兮兮地从背包底层掏出一个玻璃罐,"我特意去老城区买了张记秘制的饺子调料,听说他家的配方传了三代人呢。"
厨房很快氤氲着热气。林以安的手指在面团间翻飞,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她擀出的饺子皮圆润均匀,边缘薄得能透光。沈冉那边却状况频出——馅料不是放太多撑破皮,就是放太少捏不成型,案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四不像"。
"哈哈哈,"林以安突然笑出声,眼角弯成月牙,"你包的这是包子还是饺子啊?"
沈冉懊恼地用沾满面粉的手背蹭了蹭脸颊,立刻留下一道白痕:"肉多才好吃嘛!你手法怎么这么熟练?"她突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下来,"是不是...以前经常包?"
林以安的动作顿了顿。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奶奶布满老年斑的手覆在她的小手上,带着她捏出第一个完美的褶子;厨房窗外飘着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灶台上的砂锅里炖着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芹菜猪肉馅的香气混合着老人身上淡淡的药香...
"嗯,小时候跟奶奶学的。"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在饺子皮上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痕迹。那些包好的饺子排着队,像一列开往回忆深处的小火车。
沈冉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突然用沾着面粉的指尖点了点林以安的鼻尖:"林老师快教我!我要学最厉害的那种包法!"
两小时后,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沈冉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火箭般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刚出锅的饺子:"心灵手巧我林姐!"她夸张地摆出谄媚的表情,"林姐,考不考虑以后收留我呀~"
"少来。"林以安佯装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悄悄上扬。她转身时瞥见窗外的318室亮着灯,那个总是安静得过分的男生,还有那只叫大吉的流浪猫的身影在窗帘上时隐时现。
翻出翠绿色保温饭盒时,她的手指有些发抖。这是奶奶留下的老物件,釉面已经有些剥落,但保温效果依然很好。她精心挑了十几个最饱满的饺子,又鬼使神差地多放了一双筷子。
"我出去一下。"她匆匆系上围巾,没等沈冉回应就冲进了走廊的寒风里。
318室的门铃在寂静的小区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林以安数到第三个呼吸声时,门开了。周书屿穿着藏蓝色睡衣站在光影交界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看到林以安时,他明显怔了一下,睡意朦胧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
"大吉它..."林以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近距离看,男生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左脸颊还留着枕头的压痕,显然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周书屿歪头看见她手中的饭盒,嘴角微微扬起:"给大吉送吃的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摩擦过耳膜。
"没...没有,"林以安感觉脸颊发烫,"给你送了点饺子,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大吉。"她慌乱地递出饭盒,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触电般缩了回来。那触感像一块温热的玉,让她想起奶奶常年佩戴的翡翠镯子。
周书屿接过饭盒,指腹在翠绿色的釉面上摩挲了两下,那里有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进来坐坐?大吉应该想你了。"他侧身让出一条路,睡衣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猫粮味和松木香薰的气息。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斑,沙发上的猫毛像金色的星星散落在深蓝色坐垫上。林以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没看到那个橘白相间的身影。
"它感冒了,"周书屿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从厨房端出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我把它隔离在楼上客房。"茶杯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昨天带它去看了医生,说是换季引起的呼吸道感染。"
林以安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看见对方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复诊吧,医药费我来出。"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多么像拙劣的约会借口。
但周书屿只是轻轻点头,茶匙在杯中搅动的声响像某种隐秘的心跳:"好,下午两点我来接你。"他的眼睛在说到"接你"时微微弯起,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回家的路上,林以安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她在衣柜前犹豫了整整四十分钟,最终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驼色大衣。镜中的女孩眼睛亮得惊人,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
"你这是要去选美吗?"沈冉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带大吉复诊。"林以安头也不回地答,正往手腕内侧喷香水。
沈冉挑眉:"哦~看病需要喷祖马龙?"她故意凑近嗅了嗅,"还是蓝风铃?某人很用心嘛~"
林以安的耳尖瞬间红得能滴血:"你管那么多!"
一点四十五分,林以安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半小时。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她打了又删,最终只发了一个干巴巴的"嗯"。推开门时,周书屿已经等在走廊里。他穿着白色羽绒服,浅蓝色围巾松松地绕在颈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猫包里的三花猫探出爪子,在透明罩上留下几道雾气蒙蒙的爪印。
"我来拿吧。"林以安伸手。
周书屿却把猫包往后一撤:"它现在有十二斤重。"他的目光落在林以安单薄的衣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公交站台的风特别大,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林以安眯着眼睛,看见大吉在猫包里不安地转圈。她毫不犹豫地解下围巾裹住猫包,自己则缩着脖子发抖。忽然,一阵带着樱花香气的温暖包裹了她——周书屿解下自己的围巾轻轻搭在她肩上。
"我不冷。"他说得很淡,但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围巾上残留的温度让林以安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温暖
宠物医院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猫狗的体味,形成一种独特的"医院气息"。候诊室的电视正在播放跨年特别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大吉的检查持续了将近一小时,期间林以安一直紧张地绞着手指。
"只是普通感冒,按时吃药就好。"医生最终宣布。林以安长舒一口气,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抓住了周书屿的袖口。等反应过来时,男生正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盛满细碎的笑意。
"接下来我来照顾它吧,"她慌忙松开手,"我给张**了年假。”
周书屿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只是点点头:"有事随时找我。"
回程的公交上,他们聊了很多。林以安惊讶地发现他们都就读于柏兰中学,只不过她因为休学一年才转到这。这个巧合像一根无形的红线,让两颗心在摇晃的车厢里悄悄靠近。
"到了。"周书屿轻声提醒。林以安这才惊觉自己的头不知何时靠在了对方肩上,慌忙直起身子时,一缕头发不听话地勾住了他的纽扣。
"别动。"周书屿的声音近在耳畔。他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发丝解开,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林以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冬日特有的清冽气息,让她想起落满新雪的森林。
回到家,她立刻把闲置的客房改造成了猫屋。铺上最柔软的珊瑚绒毯子,摆放好陶瓷食盆和水盆,还在角落放了会发出窸窣声响的玩具老鼠。拍照发给周书屿时,她的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整整十秒。
An:【图片】
An:万事俱备,明天就能接大吉来啦
周书屿的回复快得让她心跳加速:怎么感觉像是送孩子去寄宿学校?
林以安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正好被扛着烟花进门的沈冉撞个正着。
"哇哦~"沈冉促狭地拖长音调,"某人今天不太对劲哦~要不要姐姐传授你几招撩汉秘籍?"林以安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夜幕降临后,她们在楼下空地上点燃了仙女棒。火星四溅中,林以安抬头看见周书屿站在阳台上,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错开,像两尾害羞的鱼在珊瑚丛中躲闪。
零点将至,沈冉已经在沙发上睡熟,嘴角还沾着爆米花的碎屑。林以安轻手轻脚地为她盖上毛毯,独自来到阳台。寒风刺骨,她却舍不得回屋——对面318室的阳台上,周书屿正倚着栏杆看夜空。他换了件深灰色的毛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缓缓消散。
他们隔着两栋楼的距离相视一笑,谁都没有说话。林以安摸出手机,拍下了夜空中第一朵绽放的烟花。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周书屿若有所觉地转头,正好被定格在画面边缘——一个模糊却温柔的侧影。
突然,更多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金的、紫的光点如雨般坠落,照亮了整个小区。林以安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她许的愿望很简单:希望所有爱我的人能够幸福快乐。
手机在掌心震动。周书屿的消息随着新年的钟声到来:新年快乐
她抬头望去,发现他一直在看着她。烟花在他们之间绽放,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庞。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林以安回复:新年快乐
她在心里悄悄补充:希望新的一年,能和爱的人一起看很多的风景。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新年的第一片雪花悄然落下,轻轻覆在周书屿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片雪花便融化成了冬天最温柔的一滴水珠。
给男女主感情提提速度[坏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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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烟花下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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