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的静谧并未维持太久，屋外的晨雾便被一阵冰冷肃杀的气息搅乱。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碎浓稠雾霭，径直朝着石屋方向逼近，玄色衣袂划破青白雾气，幽冥阴差独有的凛冽煞气扑面而来，半点不曾遮掩，连周遭流淌的忘川水汽，都染上了几分刺骨的冷意。
沈渡眸色微冷，周身平缓流转的青雾骤然凝缩，原本清淡眉眼间，瞬间覆上一层属于忘川摆渡人的威严与冷冽。
他抬手轻挥，淡青色川雾化作无形屏障，瞬间笼罩整座石屋，将屋内的活人气息与苏家血脉波动彻底遮蔽，不留一丝一毫破绽。
“待在屋内，切勿妄动，气息收敛好。”
他沉声叮嘱江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道，话音未落，已然转身推开屋门，白衣掠起一道利落弧线，径直走入漫天浓雾之中。
江敛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窗棂，透过细密缝隙朝外望去。
他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暗藏锋芒，并未全然听从叮嘱退避，反倒凝神盯着雾中动静，掌心悄然凝聚起一缕微弱却滚烫的血脉之力，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他说过，不想永远站在沈渡身后。
此刻，他静静看着那人替他挡下外界锋芒，也默默积蓄着属于自己的力量，等着真正能与他并肩的那一刻。
浓雾之中，数名身着玄色阴差官服的身影已然列队站在石屋石阶下，个个面容冷峻、周身煞气萦绕，手中紧握着幽锋短刃与幽冥令牌。
为首的阴差头目目光锐利，扫过四周静谧的石屋，在看到沈渡的身影时，微微躬身行礼，却并无半分退让之意。
“沈摆渡人。”阴差头目开口，声音冰冷生硬，不带丝毫情绪，“奉幽冥之令，追查近日接连失踪的阴兵下落，此地偏僻隐秘，地处忘川支流要道，我等需入内搜查，还请行个方便。”
所谓搜查失踪阴兵，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江敛身上的活人气息，在满是阴戾之气的忘川本就极为惹眼，再加上江渊在幽冥暗中递了消息，这些阴差分明是冲着石屋之内的他而来，志在将苏家余孽斩草除根。
沈渡立在石阶最上方，白衣不染尘雾，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周身淡青川气缓缓流转，散出的威压丝毫不输眼前来势汹汹的阴差。
他眉眼淡漠，眸光冷冽扫过众人，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此乃本使私居，并非川上摆渡要道，亦无亡魂异动，何须搜查。”
他语气清淡，却字字带着摆渡人的职权威压，铿锵有力，直接回绝阴差的要求。
“近日川上怨魂躁动，川脉不稳，本使已在此地布下川脉结界，稳固忘川流转，外人不得入内，以免惊扰川脉引发动荡，这个后果，你们担待不起。”
阴差头目面色一沉，显然没料到沈渡会如此强硬。
他深知沈渡在忘川的职权，更清楚此人看似淡漠，实则手段凌厉，轻易无人敢招惹，可幽冥指令在前，江渊那边又施压甚紧，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沈摆渡人，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如今忘川之内阴兵接连失踪，上头下令彻查每一处角落，此地乃是必经之地，若是不搜查，我等无法回去复命，还请你不要为难我等。”
“为难？”沈渡薄唇微启，语气更冷，周身寒气骤升，“忘川规矩，摆渡人执掌川上摆渡诸事，私居之地不受幽冥阴差随意搜查，此乃川规所定，莫非你们要公然违背川规，擅闯摆渡人居所？”
话音落下，周身青雾骤然暴涨，一股强悍的魂灵威压径直朝着众阴差压去。
为首的阴差头目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身后的阴差更是齐齐握紧手中兵器，被这股威压震慑，浑身僵立，不敢上前半步。
川规森严，摆渡人地位本就高于寻常阴差，私居更是不容侵犯，他们若是强行闯入，便是实打实的违逆川规，即便回去复命，也难逃幽冥惩处。
可就此离去，他们同样无法交差。
阴差头目面色阴晴不定，僵持片刻，依旧不肯退让，抬手示意身后阴差戒备，沉声道：“沈摆渡人，今日这石屋，我等必须搜查！若是屋内并无异常，我等立刻离去，绝不纠缠！”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阴差上前，想要绕过沈渡，径直闯入石屋。
沈渡眸中寒光乍现，不再多言，指尖轻捻，一道凌厉的青雾川力瞬间迸发，力道精准且狠厉，并未伤及二人要害，却直接将他们震退数步，重重撞在雾气之中的青石上，闷哼出声。
“本使说过，不许入内。”
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威压更盛，墨色眸底翻涌着冷冽的寒意，全然没了往日在江敛面前的平和，只剩属于忘川摆渡人的凛冽与霸道。
“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本使以扰乱川规论处，就地镇压，永困川底。”
一字一句，冷冽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阴差头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着眼前态度强硬的沈渡，心中又惊又怒，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他深知沈渡实力强悍，真要动手，他们这群人根本不是对手，可若是无功而返，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更为浓重的暴戾气息，一道阴桀刺耳的传音穿透浓雾，直直落在众人耳畔，语气满是戏谑与威逼。
“沈摆渡人，这般护着这偏僻石屋，莫非屋内，当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声音入耳，江敛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淬了冰的冷厉。
是江渊。
绝不会认错，这道毁了他全家、将他逼入绝境的声音。
沈渡面色不变，周身冷意却更甚，他抬眸望向雾气最深之处，墨眸冷冽如冰，已然明白，今日江渊，是打算借着阴差之手，步步紧逼，逼他交出江敛。
石屋之内，江敛静静伫立，眼底的怯懦与不安彻底褪去，只剩坚定与冷然。
他知道，这场对峙，终究无法避免。
而他，也不会一直躲在这石屋之中，任由沈渡一人，独自面对所有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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