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渊那道阴桀戏谑的传音，还在晨雾之中来回滚荡，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意味，仿佛早已笃定沈渡扛不住幽冥施压，迟早会将江敛交出去。
石屋前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一众阴差闻声皆是一怔，随即面露了然。
原来这位沈摆渡人拼死护住的石屋之中，果然藏有猫腻，难怪他们无论如何探查，都寻不到半分活人气息，全是被此人以川力刻意遮掩。
阴差头目心头一稳，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看向沈渡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忌惮，多了几分有恃无恐。
“沈摆渡人，你都听见了，此事牵扯甚大，并非我等有意为难。再阻拦，便是与幽冥、与人间国公府同时为敌，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沈渡立于石阶之上，白衣无风自动，周身青雾翻涌，墨色眸中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片刺骨寒寂。
他甚至没有去看面前的阴差，目光淡漠地望向雾气深处，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却足以穿透层层雾霭。
“忘川之内，何时轮到一个阳间俗人，来对本使指手画脚。”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将江渊的身份贬得一文不值。
江渊的怒色立刻顺着传音传来，语气阴鸷刺骨：“沈渡！我知你是忘川摆渡人，可那石屋之中藏的是苏家余孽江敛，是幽冥点名要除的人！你执意护他，便是与整个幽冥为敌，值得吗？”
“苏家……”
沈渡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暗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百年守候，百年缄默，他等的本就是苏家这最后一缕血脉，岂会因几句威逼便拱手相让。
“江敛入了忘川，登过本使的船，便受本使庇护。”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响彻整片河岸。
“阳间恩怨，不得带入忘川。幽冥律令，亦不得擅闯摆渡人居所。”
“无论是谁，想动他，先踏过本使。”
最后一句落下，沈渡周身威压骤然暴涨，青雾如浪涛般席卷开来，周遭河水骤然翻涌，河面之上凭空卷起数道水浪，声势骇人。
阴差们脸色剧变，连连后退，根本抵挡不住这股魂灵威压。
雾气深处的江渊也似是被这股气势一滞，随即怒意更盛：“沈渡，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能让幽冥阴差踏平忘川支流，也能让你这摆渡人，永除其职，魂飞魄散！”
“聒噪。”
沈渡眉峰都未动一下，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下一瞬，他抬手凌空一握。
无形的川力瞬间凝聚，直接攥住了那道穿梭在雾气中的传音气息。
没有多余招式，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指尖微微一收，轻轻一碾。
“嘭——”
一声轻响在空气中炸开。
江渊那道嚣张跋扈、步步紧逼的传音，当场被生生震碎，化作一缕缕溃散的气息，消散在晨雾之中，连半点余声都不曾留下。
碎了。
堂堂镇国公隔空传来的威逼传音，竟被沈渡随手一握，直接碾得粉碎。
阴差头目目瞪口呆，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谁也没料到，沈渡竟然狂到这种地步，连江渊的传音都敢直接击碎，半点颜面都不留。
石屋之内，江敛指尖微微一颤。
他站在窗边，将外面那一幕尽收眼底。
沈渡白衣孤挺，以一人之力，挡尽阴差，碾碎威逼，将所有风雨都拦在石屋之外。
那句“先踏过本使”，不轻不重，却重如千钧，直直砸进江敛心底。
从前在国公府，人人趋炎附势，人人视他为弃子，从没有人敢为了他，与江渊正面为敌，更没有人，会为了他不惜与整个幽冥作对。
一股滚烫的热意，顺着心口缓缓蔓延开来，压过了忘川的阴寒，也压过了血海深仇带来的冷硬。
沈渡收回手，周身威压未减，淡漠的目光重新落回面色惨白的阴差头目身上。
“传音已碎，话已说明。”
“滚。”
一个字，冷冽如刀。
阴差头目浑身一颤，再也不敢有半分逗留。
沈渡连江渊都不放在眼里，碾碎传音如同掸灰，他们这几个小阴差，又算得了什么。
真要再纠缠，恐怕今日当真要被镇压在此，永困川底。
“撤！”
头目一声低喝，一众阴差如蒙大赦，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转身便仓皇退入浓雾之中，脚步声慌乱急促，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晨雾重归平静。
河水缓缓流淌，石屋之前，再无半分喧嚣。
沈渡立在原地，沉默片刻，周身翻涌的青雾才缓缓平复，重新恢复了那副清淡孤冷的模样。
他转身，推开石屋的门，走了进去。
屋内，江敛依旧站在窗边，听到脚步声，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
江敛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疏离戒备，只剩下清晰可见的震动与复杂，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你……”
他想说你不必做到这一步，想说你会因此惹上大祸，想说这份恩情太重。
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沈渡看着他微红的眼尾，眸底寒意尽散，只剩下一片浅淡温和，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如常，仿佛方才随手碎掉的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无碍。”
“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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