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仙侠玄幻 > 渡厄司 > 第14章 镜中己影

第14章 镜中己影

因果殿不下雨。

安怀瑾站在门口,抬头看天。天庭的天是灰的,因果殿的天也是灰的,但因果殿的灰不一样——更淡,更透,像有人在灰里掺了一把水。他看了几息,低下头,推门进去。

殿里没人。正堂的蒲团空着,案几上的油灯烧了半截,灯芯歪在一边,火苗一窜一窜的,像在喘气。安怀瑾把灯芯拨正了,火苗稳下来。

楚相逢跟在他后面,进来之后没坐,站在门口,双臂环胸,看着走廊的方向。

“你师父在吗?”

“在。”安怀瑾往里走。

走廊里很安静,静室的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光来。安怀瑾走到最里面那间,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师父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那卷竹简,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头发比上次来的时候白了一些,但脸上还是没什么皱纹。灰色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抬起头,看了安怀瑾一眼,又看了楚相逢一眼。

“带朋友来了?”

“嗯。”

“坐。”

两个人在蒲团上坐下。

师父把笔放下,竹简卷起来,搁在一边。他看着安怀瑾,浅灰色的眼睛像两面镜子,映出安怀瑾的脸。

“司主不让你进渡厄司了?”

“你知道了?”

“昨天就知道了。”师父说,“因果殿的消息不比渡厄司慢。”

安怀瑾没接话。

师父看着楚相逢。“你是楚相逢?”

“是。”

“用鞭子的那个?”

楚相逢点了点头。

师父没再问,转头看着安怀瑾。

“打算住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久。”

师父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从身后拿出一个蒲团,放在地上。

“隔壁有空房。自己收拾。”

安怀瑾站起来。

“师父。”

“嗯。”

“司主说,怕我查到我自己。”

师父的手顿了一下。

“你查到了吗?”

“没有。”

“那就别查。”师父说,“有些事,查到了不如查不到。”

安怀瑾没接话,拿着蒲团走了。

隔壁的静室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因果”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安怀瑾认出来了,是他自己写的。十年前写的,那时候刚进因果殿,字写得丑,师父说“留着,以后看”。十年了,还是这么丑。

他把蒲团放在床上当枕头,在桌边坐下来。

楚相逢靠在门框上,看着墙上那幅字。

“你写的?”

“嗯。”

“真丑。”

“嗯。”

安怀瑾把桌上的灰擦了擦,从袖中掏出那两块碎玉,拼在一起。“谢衍之”三个字,边缘烧焦了。他把碎玉放在桌上,看着它。

“你打算一直带着这个?”楚相逢问。

“不知道。”

“谢衍之已经死了。执念散了,身体不知道在哪,玉佩碎了。你留着这个,有什么用?”

安怀瑾想了想。“也许是想记住。记住有这个人,记住他做过的事,记住他为什么死。”

“记住了又怎样?”

安怀瑾没回答。

他把碎玉收进袖中,站起来。

“出去走走。”

因果殿后面有一片空地,种着几棵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安怀瑾走到松树下面,凝了一片雪花。雪花化得很快,因果殿的风也干。他看着水珠从指尖滴下去,渗进土里。

楚相逢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师父说‘有些事查到了不如查不到’——你觉得他指的是什么?”

安怀瑾想了想。“也许是指司主。也许是指谢衍之。也许是指我自己。”

“你自己有什么好查的?”

安怀瑾没回答。

他在想那根黑色的因果线。从心脏出发,连到令牌,连到司主。司主说杀了他会反噬,说明这根线很粗,不是普通的因果。是什么样的因果,能让一个人杀另一个人的时候被反噬?

他想不出来。

楚相逢没再问。

两个人在松树下面站了一会儿。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吹得松针沙沙响。

有人从因果殿里走出来。

安怀瑾回头看了一眼——是上次在走廊里碰到的那个师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和善。他走到安怀瑾面前,笑了笑。

“安师弟,师父让你去一趟。”

安怀瑾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师兄忽然停下来。

“你上次查的东西,查完了?”

“查完了。”

“查到什么了?”

安怀瑾看着他。师兄的表情还是和善的,但眼睛不对——太亮了,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你问这个做什么?”安怀瑾说。

师兄笑了笑。“随便问问。”

他继续往前走。

安怀瑾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灰色道袍,头发花白,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每一步都顿一下。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个师兄的脚。

到了师父的静室门口,师兄敲了敲门,推开门,让安怀瑾进去。然后他走了,跛着脚,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怀瑾进了静室,关上门。

师父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封信。

“你看看。”师父把信推过来。

安怀瑾拿起来看。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因果殿有司主的人。”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的。没有署名。

“谁送来的?”

“不知道。塞在门缝里的。”

安怀瑾把信放下。

“你觉得是谁?”

师父想了想。“也许是谢无咎。也许是谢怀璟。也许是别人。”

“你觉得是真的吗?”

“真的。”师父说,“我早就知道。”

安怀瑾看着他。

“你知道是谁?”

师父点了点头。

“那个跛脚的?”

师父又点了点头。

“他叫什么?”

“林远之。天禧十五年来因果殿,比你早两年。资质一般,但很用功。修因果道修了四十年,没什么成就,但也没犯过错。”

“司主为什么选他?”

“因为他不显眼。”师父说,“一个资质一般、用功但没成就的人,不会有人注意。但他能看到很多东西——谁来找你,你去了哪,你查了什么。他把这些告诉司主,司主就知道你在做什么。”

安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年前。你走之后,他开始频繁进出渡厄司。说是去送文书,但送文书用不着那么多次。”

“那你为什么不赶他走?”

师父看着他。

“赶走了他,司主会再派一个来。新的那个我不知道是谁,但这个我知道。知道比不知道好。”

安怀瑾没接话。

他靠在墙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咚咚咚。

“你叫我来,就是告诉我这个?”

“不是。”师父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一面铜镜。很小,掌心大,镜面是亮的。镜面里映出一个人——安怀瑾自己。白发,蓝眼,笑意温和。

“这是你的溯世镜。”师父说,“每个因果殿的弟子都有一面。你的,我一直替你收着。”

安怀瑾接过去。入手很轻,像一片叶子。镜面里的自己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跟他一样,但安怀瑾总觉得那个倒影在笑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这面镜子能看到什么?”他问。

“能看到你自己的因果。”师父说,“但你不能看。”

“为什么?”

“因为看了就改不了了。”师父说,“因果道的第一条规矩——不能窥探自己的因果。看到了,它就定了。不看,它还能变。”

安怀瑾把镜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收进袖中。

“那我留着它做什么?”

“等有一天你不怕它定了,再看。”

安怀瑾没接话。

他站起来。

“师父。”

“嗯。”

“那个师兄——林远之——你打算怎么办?”

师父想了想。

“不怎么办。让他继续传话。传的都是我想让他传的。”

安怀瑾点了点头,走出静室。

走廊里很安静。静室的门都关着,门缝里的光比刚才暗了一些,大概是灯油快烧完了。安怀瑾走到林远之的静室门口,停下来。

门缝里透出光。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他推开门。

静室是空的。桌上灯亮着,油快烧完了,火苗一窜一窜的。蒲团上还有余温,人刚走不久。

安怀瑾走进去,看了看桌上。摊着一本册子,翻开的那页写着日期——今天的日期。下面是一行字:“安怀瑾回因果殿,携楚相逢。”

他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

走出静室,关上门。

楚相逢在走廊尽头等着。

“找到了?”

“不在。”

“跑了?”

“也许。”安怀瑾说,“也许不是跑,是去传话了。”

两个人走出因果殿。

天快黑了。天庭没有日落,天是慢慢暗下去的,像有人拿一块灰布一点一点盖上来。渡厄司塔楼上的灯亮了,远远的,像一只眼睛。

安怀瑾站在因果殿门口,看着那只眼睛。

“你觉得司主下一步会做什么?”楚相逢问。

安怀瑾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会找我,也许不会。也许在等我做下一步。”

“那你下一步做什么?”

安怀瑾从袖中掏出那面小铜镜,看了看。镜面里的自己看着他,嘴角那个笑还是那个弧度。

“看这个。”他说。

“现在看?你师父不是说看了就定了吗?”

“定了就定了。”安怀瑾说,“不定下来,怎么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他把镜面对准自己。

镜面里的倒影开始变化。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变的——像有人把一面镜子打碎了,又重新拼起来,但拼出来的不是原来的样子。

安怀瑾看到了一条路。很长,很窄,两边是雾。路的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一个字。

“渡”。

他往前走。镜面里的他在往前走。路很长,走了很久,门还是那么远。他停下来,镜面里的他也停下来。

然后门开了。

不是他开的,是自己开的。门后面站着一个人。

白发,蓝眼,笑意温和。

他自己。

但不是现在的他。是更老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有皱纹,眼睛还是蓝的,但光暗了,像一盏快灭的灯。

老了的他看着他,嘴角那个笑还在。

“慎之。”老了的他说,“你终于来了。”

安怀瑾想问“你是谁”,但还没问出口,镜面暗了。

灰了。

像一面用旧了的镜子,什么都映不出来了。

安怀瑾把镜子翻过来。背面多了一行字——“天禧七十七年,安怀瑾殁。”

他算了算。天禧七十七年,四十年后。

四十年后他死。

怎么死的?镜子里没写。

他把镜子收进袖中。

“看到了什么?”楚相逢问。

“四十年后我死。”

楚相逢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个?”

“就这个。”

“那还好。”楚相逢说,“四十年还早。”

安怀瑾没接话。

他站在因果殿门口,看着远处的渡厄司塔楼。灯还亮着,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四十年。

他想,够用了。

“走吧。”他说。

“去哪?”

“回去。睡觉。”

两个人走回因果殿。

走廊里很暗,静室的门都关着,门缝里没有光——灯油烧完了。安怀瑾走到自己的静室门口,推开门,进去。

楚相逢在隔壁。

安怀瑾躺在床上,没脱衣裳。

袖子里那面小铜镜硌着他的胸口,凉丝丝的,像一块冰。

他闭上眼睛。

那阵心悸没来。

但他知道它在。

藏在四十年后的某个地方,等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影子。不是他的影子,是窗外的松树被风吹动了,影子在墙上晃,像一个人在摇头。

安怀瑾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影子不晃了。

风停了。

他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条巷子,很湿,很冷,有桂花香。他在巷子里走,走不到头。巷子两侧是白墙黛瓦,屋檐下挂着灯笼,光线昏黄。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他走了很久。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看到了一扇门。

门开着。

门后面站着一个人。

白发,蓝眼,笑意温和。

他自己。

但不是老了的那个,是现在的。一模一样的衣裳,一模一样的发饰,一模一样的笑。

梦里的他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比他大了那么一点点。

“慎之。”梦里的他说,“你猜,是我在梦里看到了你,还是你在梦里看到了我?”

安怀瑾没回答。

梦里的他笑了一下。

“都一样。”他说,“反正都是你。”

然后梦碎了。

安怀瑾睁开眼。

天亮了。

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屋里染成一片脏兮兮的白。

他坐起来。

袖子里那面小铜镜还在,硌着胸口,凉丝丝的。

他拿出来看了看。

镜面是灰的。

什么都映不出来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洄天

万星

穿为反派心魔后

升龙

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