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顶草帽斜盖天灵,面上嬉笑又笑脸,嘴里含着半截草,嚼又嚼,呸又呸,左手持短剑一柄,后背一庐药箱,鱼殊恒一手草寇流氓,一手悬壶济世,模样滑稽,有些稀奇。
“船家,去京都。”
鱼殊恒一脚利落跳上画舫,他压低了帽,理正了衣,拿出半壁路引闪了又闪,船家春老头扬起帆,扯着嗓子高声喊:“红花,红花……”
声声趿拉,慌里慌张奔出个小丫头,十四五岁不大也不小,她是船家的小孙女,专为船客生炊浆洗。
红花抢过短剑,背着药箱神色戚戚欲言又止,鱼殊恒瞧不清,他是逃婚偷逃出来的,走得急跑得快,没带多少银子,此去京都,还得边走边挣银子。
幸而为掩人耳目,去京有理,鱼殊恒背了药箱,还是他母亲的药箱,到这会子他不过是笑着与红花闲聊,“船上有几口人?只你们祖孙二人?可还有旁的什么人?”
话问到难处,红花猛得跪下,鱼殊恒不明所以,撞得一踉跄,只听红花小声呜咽,“先生背着药箱,可是大夫?”
“是,先生…我就是大夫,如假包换!”
鱼殊恒连声大笑摘下草帽,露出长发真容,红花抬头瞧清这一张脸,鱼郎眉目如一曲墨水画,俊得似染红,俏得似朵花,比男人清秀,比女人俊美。
相貌美,年纪轻,背着药箱笑说自己是大夫,红花虽小却不痴傻,她只怕这一位的医术,不见得有多高明。
画舫里除了爷孙俩,还有红花的老祖母。
春婆婆病重,已卧床不起,女医少,婆婆又不肯见男医,拖延至今,若再不治,活不了几日,婆婆一病死了,翁翁卷了席子,找块便宜荒地随意埋了,人也就没了。
翁翁说这是命,这是婆婆的赖命,叫红花听天由命,今儿画舫来了个大夫,是个像女子的男大夫,红花只觉这是一番天意,是婆婆的好命。
丫头推开门,红花在婆婆身边耳语,孙女哄骗病患来了个女医,婆婆睁眼瞧见大夫,分不清是男是女,鱼殊恒学医多年,日夜苦学,学得一双眼不能远视,这一回走得急,连叆叇也丢在家中,红花解开婆婆衣裳,鱼殊恒点了灯贴近了瞧,老妇人腰上生了疮,眼瞧着就要蛇口吃蛇尾,吃尽妇人性命,医者只瞧一眼,翻开药箱,开了两方内服外用药,郎中治得随意笑得更加随意,红花心里越发没底。
想她那一双父母,一个死于产后溽热,大夫隔着布帘瞧了病气,随意开了几剂药,拿了诊金再不顾人死活,红花的父亲,和春婆婆病症相同,郎中翻了半日医书,直等人死了,也不曾记起救人方子。
私下问诊,哄着春婆婆,避着老春头,鱼殊恒递上药方,叫红花寻个借口上岸抓药,“切记,万不可缺了我的诊金!”
红花将方子塞进怀里,这东西可有用处尚还不定,鱼殊恒跟着红花进了雅间,“我如今可是个老老实实的穷鬼了!”
穷鬼逃婚一路奔波,落得一身瞌睡虫,穿着鞋邋里邋遢倒头就睡。
红花心急,捏了瞎话上了岸,好生抓了药又悄悄交与鱼三哥,这郎中家里行三,红花开口唤他三哥,婆婆用了鱼三哥的方子,疮退了大半,半日便见好,鱼三哥看着吊儿郎当不着调,医术却是一身高明,红花从前瞧他面生庸医,知是冤枉了他,往后见他面善,一刻一刻沉溺其中,从此不可自拔。
三郎英气不凡,春婆婆大病见好,倒也再不顾鱼殊恒是男是女,春老头一声不吭奉上诊金,鱼三郎抛着银子玩了一时三刻,转脸叫红花停船上岸去,逃婚那日他走得急,吃穿用度一样没带,得了先银子,要添换洗衣裳,胰子澡豆,牙粉刷牙子,胭脂水粉,零嘴糖糕,精致得像个姑娘。
红花笑话三哥像个女儿家,鱼殊恒不斗嘴不辩驳,靠在椅上翘着腿,大摇大摆笑道:“我既生了这张俊俏脸,就得像姑娘一般精心伺候着,绝不能委屈了一星半点。”
鱼殊恒流里流气没个正形,春红花暗暗偷笑,她心里眼里也愿意伺候三哥这张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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