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佳很顺利地结束了自己的面试。所里的人真的挺好的，韩娜把她一路护送出去，直到看着她坐上了电梯。
莫佳觉得今天发挥得不错，即便还没确定是不是被录取了，可整个人就是又兴奋又激动，特别想把这个消息立刻分享出去。
她连忙拿出手机把通讯录翻了两遍，这才想到刚刚和厉诚分开的时候，没问他要联系方式。
真是没用啊！小时候不敢跟他说话，还能用小做借口。现在不敢跟他说话，还能用什么做借口？
蠢吗？
还好莫佳一路长到这么大，早就对自己失望到麻木了。她赶忙按下心里的不舒服，去给哥哥莫杰打电话。
“哥，我今天面试发挥的挺好。”莫佳喜滋滋的：“说不定过两天就有人通知我来上班了，我到时候可要住家里啊，家里房子离得可近了。”
“住什么住啊？”莫杰倒是没她的兴奋劲儿，语气甚至还挺紧张的：“不是跟你说在装修吗，起码还得好几个月呢，你先在外面对付着。”
莫佳失望地嘟囔：“我不回来，你也不装修，你是不是就不想让我回家啊？”
莫佳就是随口一说，闹着玩，莫杰却连声音都变了：“一家人尽说两家话，谁不让你回来呀，就就就是装修嘛。娶你嫂子容易吗，不得赶紧翻新了，才能把她接回来！”
莫佳赶紧道歉：“我知道呢，你急什么。”
莫杰没莫佳心定能念书，中考没考上高中，索性就辍学出去打工了。这些年他一直没什么正当职业，以至于三十好几还在打光棍，直到今年才找到个条件还算不错的女朋友。
莫佳莫杰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很。莫佳说要回来的时候，莫杰特高兴，可随即就开始支支吾吾说家里搞装修，让她千万别回家，开了个宾馆让她在外面住。
莫佳明明是有家的人，可现在都到门口了却不让进。她有点委委屈屈的：“我也想嫂子住新家，可是，哥，我在外面住宾馆也挺贵的，要不然你告诉我，你们现在住在哪儿，我去跟你们挤一挤。”
“挤不下，我就租了个单间，你舅舅舅妈还得睡地上呢，你来了是要躺天花板上？”莫杰连忙打压她计划：“宾馆不挺好嘛，还不用你自己打扫。你是不是没钱了，我给你打点儿？”
莫杰才刚说完没多一会儿，莫佳听见有信息进来的声音。她把手机往眼前一拿，看见在微信里，莫杰给她转了三千块过来。
莫佳有喜也有忧，喜的是莫杰头一次对她这么大方，忧的是：“这也住不了几天宾馆啊，咱这消费多高啊！”
“那你就别住宾馆了呗，找个房子跟人合租算了，就算一千块一个房间，能住三个月呢，或者你直接回B市！”
莫杰挺激动：“对对对，就回B市！律师不是最讲究人脉吗，你在那上学四年，工作两年，怎么着也比在这儿强吧？”
“可我在这儿可是住了二十多年呢！”莫佳突然觉得非常不对劲：“哥，我怎么觉得你老是把我往外赶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跟莫杰见一面：“你在家那边看装修吗，我一会儿想回去一趟。我得当面问问你，是不是娶了老婆就忘了妹——”
剩下一个妹字还没说出口，莫杰把电话给挂了。
莫佳还以为是信号不好，连忙又给拨回去。
电话那头却只剩下忙音……这是被拉黑了？
***
莫佳只觉得莫名其妙。
谁知道等她提着行李箱来到“家”门口，才发现更加莫名其妙的还在后头。
莫杰之前不让她回来，用的借口是最近工人正在打灰，弄得到处都是尘土漫天。
此刻她拼命揉了揉眼睛，看见原本年代已久的自建二层小楼，现如今分明已变成焕然一新的气派大别墅。
这哪还需要打灰呀，趁热打铁现搬进来都行。
莫佳实在是想不明白，一边赶紧按门铃，一边不停往门里喊“哥”，试图要找到莫杰。
没过多一会儿，还真有人出来开门。
可就当门开的一瞬间，里外两个人双目相对时，门外面的跟门里面的都狠狠怔了一怔。
“怎么会是你？”莫佳惊讶地喊出来。
这个问题，厉诚也挺想问她的。
莫佳足足愣了七八秒，这才想起自己是干嘛来的，她侧一侧身就准备进去，说：“我哥在里面吗，我要找他！”
“你搞错了吧。”厉诚把她拦下来，表情不像几小时前那么耐心：“这里没有你所谓的哥哥。我是一个人住的，这里是我家。”
莫佳心里本来就是一团乱麻，现在乱得一团接着一团，快把她整个脑袋都挤爆了：“这里什么时候是你家了？这里是我家！”
她还想往里面冲，厉诚索性跟拎鸡仔似的把她拎出来，把大门关上：“莫小姐，你搞错了。”
这句话不是询问，也没有迟疑，就是非常斩钉截铁的，你搞错了。
可莫佳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回家的路，即便它现在是变了亿点样子，可他怎么能说是自己搞错了。
“我看是你搞错了吧，厉先生。”莫佳同样斩钉截铁。
软包子突然硬了起来，厉诚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然而也就是这么一秒的迟疑，被莫佳又找到空子，向着他继续输出了起来。
莫佳抬高声音：“厉先生，你应该知道的，我是一个律师，我可是非常懂法的。我作为这个家的主人，你在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下就擅自闯入，已经严重侵犯了我对这间房屋的所有权，涉嫌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你再执迷不悟，别怪我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为了拿回房子，搞清事情真相，莫佳难得有这种勇气，为了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她甚至煞有介事地抬头挺胸，满脸都写着：我可是专业的，你不要太过分了。
“……”
“……”
“……”
厉诚脑子里猛地弹出来一连串问号：“你在跟我谈法律？”
你确定？
你也配？
厉诚硬生生被气笑了，腹诽好多年都没遇见过这么自信的人了。
早就说了莫佳是个黏黏糊糊的人，这种性格不仅仅会让她害怕给人添麻烦，也会让她在遇到麻烦时轻易不妥协。
厉诚知道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她是绝对不会轻易离开的。况且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房子的各种手续都办得很顺利，怎么会在他装好入住后反倒有人跳出来提异议。
厉诚暂且把所有不耐烦都按捺住，说：“好，莫律师是吧，你既然要拿法律说是，那我们就聊聊法律。你说你对这栋房子拥有所有权，请问有什么证据吗？”
这是在考我啊！莫佳坚决不能输，脑子里的那根弦一下绷得更紧，眼珠子也转得飞快。
过去一整年备考法考留下的肌肉记忆还在，她就像每一个面临主观题的考生一样，疯狂剖析题面，提取答题要点，再火速搜索脑子里并不算多的法条，套进答题规范里试图给出最优解——
厉诚却已经在云淡风轻地自问自答道：“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房屋作为不动产，其所有权的证明需要通过在房屋管理部门进行不动产登记，并由不动产所在地的登记机构办理。”
厉诚顿了顿，气定神闲中将两手抱在胸前，百分百诠释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从气势上压倒对方：“既然你说自己是房主，那请出示你的《房屋产权证书》和《不动产权证书》吧。”
不知道从哪传来一声炸响，把原本就开始发憷的莫佳劈得一激灵。这人的法条怎么背得比她还熟，难道他也过法考了？
莫佳一晃神，厉诚便开始追击：“怎么，拿不出来？”
莫佳视线立刻躲闪了下……她还真拿不出来。
原本的二层小楼比她年纪大，是她公公婆婆在她妈妈小的时候自己盖的。一开始大家都还没有□□的概念，想着反正是在住的房子，还能被人抢了吗。
等到要补的时候，公公婆婆年事已高，她妈妈也有重病。为了避免以后过户要交税，大家一致同意把房子登记在她舅舅名下，莫佳跟妈妈则被保证可以一直保留自己的房间，永永远远地住在这里。
可这说白了也就是君子协定，但在今天以前，莫佳是真的觉得自己就是舅舅舅妈的女儿，他们永远也不会抛弃她，也不会赶走她。
***
只是一瞬间，莫佳眼圈已经完全红了，她咬了咬下嘴唇，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道：“你有这两件证书吗？”
厉诚知道她更想问的其实是：他们是把房子卖给你了吗？
他已经想起来过户协议上有着同样“莫”姓的原房主，紧跟着就很容易地将他和面前姑娘联系了起来，随即也便对今天的事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厉诚这些年见到的奇葩那可太多了。
厉诚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情绪化，明明阅尽千帆，怎么还能开始同情面前这个姑娘呢。
他叹了口气，语气不自主地比刚刚软了些：“原本应该是‘谁主张谁举证’，我没有义务自证的，但我自问也没必要故意为难你。”
莫佳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想在等着最后的宣判。等到见他点了点头，她的心便跟秤砣似的坠到了地上。
“是的，这房子我一开年就买了，花了几个月里里外外装修了下，这两天才刚刚搬进来。”
“……”
“所以你里面也装修过了？”
一连沉默了好几秒，莫佳这才又说话。
她的心还在往下坠。
“那我房间里存着的妈妈的东西是不是也都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消耗太大，莫佳只觉得两腿发软，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扶上门口石柱子才站稳了。
莫佳自知理亏，告诉自己不许哭，不能被厉诚看不起，可她又实在做不到一走了之，毕竟这里可是她的家啊。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相信，但这里真的是我家。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是拥有这个房子的居住权的。哥哥他们一家不能没经过我同意，就随意处置这个房子。”
“哎。”厉诚又叹了一声，这次却是因为不耐烦了：“怎么又开始主张居住权了，是不是还要提交新证据啊？”
别的什么都好说，他唯独不能容忍一个律师专业素质这么差。
“新证据？”莫佳歪头想了会，心里有个想法反复在蹦跶，她踟蹰几次还是弱弱道：“有是有呢，那个证据就是你。”
厉诚脑子里的问号又不停在弹：“我？”
莫佳点头：“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你，你公公一家就住在我们斜对门，你从初中开始，每年的寒暑假都会来这儿。那栋房子后来被拆了，我想你应该还是很怀念在这的日子，所以才特地回来买了这栋房子。”
莫佳扁扁嘴，豁出去道：“我还给你送过团子呢，那天你本来在弹钢琴，你公公见是我来了，就让你去给我拿糖果！”
对了，因为法考规则变过，本文就设定在非法本也能考法考的平行世界上咯噗哈哈，请收藏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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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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