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那场惊天动地的“书架雪崩”终于平息了。
尘土还在浑浊的光线里缓慢沉降，如同下了一场肮脏的雪。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木头腐朽味、纸张霉烂味，还有一种……类似铁锈的腥气。倒塌的书架和倾泻的书本堆积成一座座杂乱的小山，几乎堵塞了所有通道，只留下他们四人所在的一小块空地，像风暴中心的孤岛。
桃之渝从一堆滑落的《世界地图册》和《母猪的产后护理》下面挣扎着爬出来，灰头土脸，活像刚从建筑工地逃出来的难民。他呸呸呸地吐掉嘴里的灰，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腿肚子还在打颤。
“第四次……”他声音发飘，“第四次了！这破地方是跟我的命有仇吗？！”
“知足吧桃桃，”宋祁桉的声音从一个倒扣的《牛津大辞典》下面闷闷地传来，“要不是萧哥那一脚踹得及时，又用他那神乎其技的走位带我们躲到承重柱后面，你现在就是一滩新鲜热乎的桃之渝酱，可以拌饭了！”他用力顶开沉重的辞典，同样一身狼狈地钻出来，脸上却还挂着那招牌的阳光笑容，只是笑容里多了点劫后余生的苍白。
沈洛厌被萧怀青从一堆相对松散的期刊里拉出来。他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全无，嘴唇抿得紧紧的，金丝眼镜片碎了一块，镜框也有些歪斜。他站稳后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自己，而是立刻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那咳嗽声压抑又痛苦，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用手死死捂住嘴，瘦削的肩膀随着咳嗽不住地颤抖。
“沈美人！”宋祁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个箭步冲过去，紧张地扶住沈洛厌，“怎么样？是不是吸进去太多灰了？伤着哪了没？”他手忙脚乱地想帮沈洛厌拍背顺气，又怕自己手劲太大，动作显得笨拙又小心翼翼。
沈洛厌咳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他松开捂着嘴的手，掌心赫然有一小片刺目的鲜红！
“血？！”宋祁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咳血了？！”
桃之渝也吓了一跳，凑过来：“我去！沈洛厌你没事吧？这地方太邪门了！是不是刚才被书砸出内伤了？”他想起沈洛厌那风一吹就倒的病弱体质，心里直打鼓。
沈洛厌却异常冷静。他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边缘锋利得能当手术刀的雪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嘴角和掌心的血迹，又仔细地把染血的部分折到里面，仿佛处理的不是自己的血，而是一个需要妥善保存的实验样本。
“旧疾。”他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淡无波，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环境刺激加剧而已，死不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宋祁桉紧张的脸，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凉薄，“比起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我赌五毛，你活不过三分钟。”
“哈？”宋祁桉一愣，随即又挂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沈美人你咒我！我宋祁桉福大命大，刚才那么多书架都没砸死我，阎王爷见了都得给我递烟……呃？”
他话音未落——
“滋啦……滋啦……”
图书馆天花板上，那几盏半死不活的日光灯管突然疯狂闪烁起来，发出令人烦躁的电流噪音。紧接着，一个冰冷、毫无感情、如同电子合成般的女声，毫无预兆地通过遍布图书馆的广播喇叭，在死寂的废墟中骤然炸响！
【全体同学请注意！高三七班宋祁桉同学，因公然违反校规，行为不端，影响恶劣，现给予以下处分——】
广播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带着一种机械的审判感。
宋祁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处罚内容：即刻前往操场，清扫落叶。执行时间：无限期。监督执行：校风纠察队。重复，高三七班宋祁桉同学，即刻前往操场清扫落叶！】
“扫……扫落叶？”桃之渝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这种鬼地方，扫落叶？这算什么处罚？
然而，宋祁桉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阳光灿烂的表情被巨大的惊恐彻底撕裂，瞳孔因为恐惧而急剧收缩！
“不……不可能！这他妈……”他失声叫道，猛地扭头看向沈洛厌，声音都在抖，“沈洛厌！你……你的嘴！开过光吗？！！”
沈洛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碎了一块镜片的眼镜后面，眼神深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刻。
“跑！” 萧怀青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宋祁桉的呆滞。
几乎在萧怀青话音落下的同时，图书馆那些被倒塌书架堵住的门窗缝隙外，传来了沉重、整齐、如同鼓点般密集的脚步声！咚！咚！咚！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滋啦……滋啦……
“校风纠察队？”桃之渝头皮发麻，透过书架倒塌形成的缝隙，他惊恐地看到外面走廊上影影绰绰出现了许多人影！他们穿着统一的、浆洗得发硬的深蓝色校服，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手里似乎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水泥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是他们！就是他们！” 宋祁桉像是想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声音都变了调，完全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上次……上次被他们抓住扫操场的那个家伙……他……他最后变成了一堆……一堆烂肉！被塞在垃圾桶里！” 他语无伦次，转身就想往图书馆深处跑。
“这边！” 萧怀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阻止了他慌不择路的举动。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狼藉的现场，最终锁定在图书馆最深处、靠近工具间的一扇不起眼的小窗户上。那窗户很高，玻璃布满污垢，但窗框看起来相对老旧，也许……
“跟我来！快！” 萧怀青低喝一声，拉着还在发抖的宋祁桉就朝着那扇小窗冲去。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在倒塌的书堆和书架残骸间如履平地。
桃之渝和沈洛厌立刻跟上。桃之渝心脏狂跳，感觉肺都要炸了，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刮擦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劣质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怪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砰！哐啷！” 堵在图书馆大门处的书架残骸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几个穿着深蓝色校服、戴着“校风纠察”红袖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们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为首的一个，手里赫然拖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扫帚？那沉重的铁质扫帚头在地上刮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
“宋祁桉——！清扫——操场——！”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从广播里响起，如同催命符！
“我艹你大爷！”宋祁桉吓得魂飞魄散，爆了句粗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手脚并用地跟着萧怀青冲向那扇小窗。
“踩着这个上去！” 萧怀青冲到窗下，猛地将旁边一个倾倒的金属期刊架扶正，架在墙边，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梯子。那期刊架摇摇晃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快！”萧怀青用力托了一把宋祁桉的屁股，把他往上一送。
宋祁桉也顾不上形象了，连滚带爬地攀上期刊架，手忙脚乱地去够那扇高处的窗户。窗户是插销式的，但插销早已锈死。他用力一推，纹丝不动！
“妈的！打不开！”宋祁桉绝望地大喊。
“闪开！”沈洛厌冰冷的声音在下方响起。只见他不知何时从工具间门口的废墟里捡起了一把沉重的、沾满灰尘和可疑暗红色污渍的消防斧！
沈洛厌双手握住斧柄，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锐利如刀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瘦弱的手臂爆发出与外表不符的力量，抡起消防斧，对着那扇布满污垢的玻璃窗，狠狠劈了下去！
“哗啦——！！！”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如同天籁！破碎的玻璃渣像冰雹一样四溅开来！
“快走！”沈洛厌言简意赅，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鲜红，但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
宋祁桉被沈洛厌这突如其来的彪悍惊得目瞪口呆，但求生本能让他立刻反应过来，抓住窗框边缘，不顾玻璃碎片划破手掌，奋力向外爬去。
“桃之渝！”萧怀青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桃之渝。
桃之渝一个激灵，看着那些已经冲破废墟障碍、拖着沉重铁扫帚、如同索命恶鬼般围拢过来的“校风纠察队”，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那简易梯子。
就在他即将攀上期刊架的瞬间，一个冰冷、僵硬、带着浓重消毒水味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桃之渝吓得尖叫，魂飞天外！他感觉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冰冷刺骨，力量大得惊人，正把他往下拖！他低头，对上一张藏在深蓝色校服领子里的脸——那根本不是人脸！皮肤是死灰色的，布满青黑色的尸斑，眼睛是两个浑浊空洞的窟窿，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僵硬的弧度！
“清扫……操场……”干涩嘶哑的声音从那张“嘴”里发出。
“滚开！！”桃之渝吓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另一只脚疯狂地朝那只手踹去，却感觉像踹在冰冷的石头上！
千钧一发之际！
萧怀青动了！他快如闪电般欺身而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右手并指如刀，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狠狠戳在那“校风纠察队员”抓握桃之渝脚踝的手腕关节处！
“咔！”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瞬间失去了力量，松开了。
萧怀青另一只手已经抓住桃之渝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猛地向上提起，同时厉喝：“上去！”
桃之渝被巨大的力量甩向窗口，手忙脚乱地扒住窗框，锋利的玻璃碎片立刻划破了他的掌心，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滚带爬地向外钻。
身后传来打斗声和沈洛厌冷静的指令：“左肋下三寸，关节脆弱点！”
桃之渝爬出窗户，重重摔在外面的草地上，顾不上疼痛，立刻回头。
只见狭窄的窗口内，萧怀青如同鬼魅般在几个僵硬的身影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打在沈洛厌提示的关节或脆弱部位，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而沈洛厌则握着那把沉重的消防斧，并没有胡乱劈砍，而是冷静地挡在萧怀青侧翼，用斧柄或斧背格挡开那些挥舞过来的铁扫帚，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他压抑的咳嗽。
宋祁桉也探着头，焦急地大喊：“萧哥！沈美人！快出来！”
最后一下，萧怀青一个凌厉的肘击狠狠砸在最后一个纠察队员的喉结处（虽然那地方看起来也像是块硬石头），将其击退半步，随即抓住沈洛厌的手臂，两人同时发力，从那个破碎的窗口鱼贯跃出！
就在沈洛厌的衣角刚离开窗口的刹那，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扫帚头，带着沉重的风声，狠狠砸在了窗框上！
“哐当！！！”碎砖和水泥块簌簌落下。
四人滚落在图书馆后面荒草丛生的草地上，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图书馆里，那冰冷的广播声还在徒劳地重复着：“高三七班宋祁桉同学……清扫操场……”
“妈……妈的……”宋祁桉瘫在地上，捂着胸口，感觉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扫个落叶而已……至于吗……比贞子还猛……”
沈洛厌靠着一棵枯树，捂着嘴剧烈地咳嗽，指缝间又有鲜血渗出，脸色白得像纸。宋祁桉见状，立刻连滚带爬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他，从自己那件沾满灰土的狗头睡衣口袋里，居然掏出了一小瓶……矿泉水？！
“沈美人，快，喝口水顺顺！”宋祁桉拧开瓶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紧张。
沈洛厌看了他一眼，没拒绝，接过来小口喝了几口，总算压下了咳嗽。
桃之渝则瘫在萧怀青旁边，心有余悸地揉着自己被抓得生疼的脚踝，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明显的青黑色指印，冰冷刺骨的感觉还没完全消散。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萧怀青。
萧怀青背靠着冰冷的图书馆外墙，微微喘息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刚才在里面的激烈打斗显然也消耗不小。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着，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
桃之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那一幕：冰冷僵硬的手抓住自己脚踝的绝望感，然后是他快如闪电的出手，那精准狠厉的一戳，还有最后把他拎小鸡一样甩上窗口的力道……虽然很粗暴，但……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还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和后怕。他磨蹭了一下，往萧怀青那边挪了半寸，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很自然、实际上干巴巴的语气小声问：“喂……冰块脸……刚才……谢了啊。”
萧怀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桃之渝有点尴尬，又有点不服气，提高了点音量：“喂！萧怀青！跟你说话呢！谢……谢谢啊！行了吧？” 他感觉自己耳朵根有点发烫。
萧怀青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空茫的眸子转向桃之渝，没什么情绪，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他还在揉脚踝的手上。
“手。” 萧怀青吐出两个字。
“啊？手怎么了？” 桃之渝不明所以，抬起自己刚才扒窗户被玻璃划破的手，掌心几道血口子，还在渗血，看着挺狰狞。
萧怀青没说话，只是伸手，从自己那件干净得不像话的白色棉T恤下摆处，“刺啦”一声，干脆利落地撕下了一条长长的布条。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桃之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萧怀青拿起那条布条，不由分说地抓过桃之渝受伤的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包扎的速度却极快，缠绕、打结，一气呵成。布条是纯棉的，带着一点萧怀青身上清冽又干净的气息（在这种鬼地方他居然还能保持这种味道？）紧紧包裹住伤口，止血效果立竿见影。
桃之渝看着自己手上那个虽然技术粗糙但还算实用的包扎，又看看萧怀青那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个麻烦的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这感觉……太诡异了！被诅咒，被救命，被嫌弃，又被包扎……这移动冰山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衣服破了。”
萧怀青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下摆那个不规则的豁口，露出了小半截紧实冷白的腰线。他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 桃之渝彻底没话了。他觉得跟萧怀青交流比被风扇追着削还费劲！
“咳咳……”沈洛厌的咳嗽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他推开宋祁桉递过来的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锐利。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一个沾满灰尘、但外壳还算完好的黑色U盘。
“图书馆倒塌前，在工具间门口捡的。”沈洛厌的声音有些沙哑，“被压在消防斧下面，标记着‘三年前，高三七班，备份’。”
“三年前？高三七班？”桃之渝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和萧怀青较劲了，“是不是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跳楼事件？”
“极有可能。”沈洛厌点头，“需要电脑读取。”
“电脑？”宋祁桉环顾四周荒凉的草地和远处死寂的教学楼，“这鬼地方……广播倒是挺智能，电脑估计是286？”
“广播室。”萧怀青言简意赅地开口，目光已经锁定了远处教学楼顶层一个挂着“广播站”牌子的房间窗户。那里位置相对独立，视野开阔。
“广播室？”桃之渝想起刚才那催命的电子音就头皮发麻，“去那地方？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沈洛厌推了推眼镜，碎掉的镜片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破碎的危险感，“而且，我们需要那里的设备。”
“走吧！死就死！总比被铁扫帚拍成肉酱强！”宋祁桉扶着沈洛厌站起来，又恢复了点元气，只是看向教学楼的目光里还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通往广播室的楼梯间阴暗、狭窄，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潮湿混合的霉味。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像溃烂的伤口。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桃之渝紧跟在萧怀青身后，几乎要贴到他的背上，紧张地东张西望。每一次拐角，他都觉得会突然蹦出个校风纠察队来。宋祁桉扶着沈洛厌走在后面，也收敛了嬉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喂，萧怀青，”桃之渝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说……那个宋狗被罚扫操场，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刚才吓成那样……”
萧怀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带着回音，冷冰冰的：“规则。违反规则，触发惩罚机制。清扫操场是表象，清除‘违规者’是本质。”
“清除……”桃之渝打了个寒颤，想起宋祁桉说的“变成烂肉塞垃圾桶”，“那……那他做什么了？这学校管得比太平洋警察还宽啊！”他纯粹是没话找话缓解紧张。
“应该是校规第八条：严禁学生发生太过亲密的表现，包括同性。”沈洛厌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嘲讽，“当然，这条的执行标准，通常取决于老师的个人喜好和学生的家庭背景。”
“啧，万恶的旧校规……”桃之渝撇撇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突然一把抱住萧怀青的胳膊，用一种夸张的、带着点撒娇（他自己觉得）的哭腔喊：“哥——！你可得保护我！宋狗肯定是早恋被抓了！不过他早恋对象是谁啊？是不是你举报的？！你举报他别连累我啊哥！”
他这一嗓子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突兀，带着回音。
萧怀青被他抱得身体一僵，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可以称之为“表情”的波动——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空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大概是嫌弃？
他面无表情地、非常坚定地、一根一根地掰开桃之渝扒拉在他胳膊上的手指，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松手。”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我不！”桃之渝犯起了拧劲儿，故意抱得更紧，还把脸往萧怀青胳膊上蹭了蹭（虽然下一秒就被那冰凉的体温冻得一哆嗦），“哥！你得给我个交代！是不是你举报的？”
萧怀青低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快得抓不住。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毫无波澜的语气，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举报的是你乱扔垃圾。”
“……” 桃之渝瞬间石化。
“噗——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的宋祁桉直接笑喷了，扶着墙差点岔气，“乱……乱扔垃圾？！哈哈哈哈哈萧哥你太狠了！桃桃你完了！广播马上就该喊‘高三七班桃之渝同学因乱丢果皮纸屑，罚扫厕所一百遍’了！哈哈哈哈哈！”
沈洛厌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桃之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还僵在萧怀青的胳膊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气得头顶冒烟，指着萧怀青：“你……你！萧怀青！你公报私仇！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乱扔垃圾了？！我……我……”
“第一次循环，教室，你把嚼过的口香糖粘在桌子底下。”萧怀青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眼神都没动一下。
“……” 桃之渝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彻底哑火了。他妈的！这冰块脸是装了监控吗？！这都记得？！
看着桃之渝吃瘪的样子，宋祁桉笑得更大声了。沈洛厌轻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点，但眼底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四人瞬间噤声，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楼梯拐角上方——广播室的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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