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手机滑落在枕畔，电视剧已经播放到片尾了，一直在等待切到下一集。
界面浮动着几条未读消息。
太阳哥:【醒了没？】
半个小时后……
太阳哥:【你好能睡啊。】
【/猪头/】
【洢洢小猪。】
杨洢回：【刚醒了。】
烧退后的肌肤还沁着薄汗，精神还是有些恍惚，宽松的睡衣里能嗅到残存的酒精味道。
杨洢浮现一抹笑，准是韩秀琳又浪费杨景生那些好酒，来给她擦拭退烧了。她爷爷估计又敢怒不敢言，只会悄摸地说：“你告诉我呀，我去买酒精多好。”
想到这儿，她的泪水就又止不住。
陆今阳直接打过来了电话。
视频电话的铃声吓得杨洢一激灵，她慌忙擦拭了眼泪，接通后压低了声音。
今天陆靖明没在H市，陆今阳充当司机，陪孟静如来逛超市。
离春节还有些时日，但超市里已经早早布景，烘托氛围推销年货。屏幕那端，陆今阳推着购物车穿过年货区，金箔灯笼随处可见。
陆今阳的爷爷奶奶去世得早，陆靖明和孟静如都喜欢热闹过节，这么多年，除夕都会回J市和陆今阳的姥姥姥爷一起过。
屏幕中的杨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怎么感觉精神头儿还不如清晨那时候了？
陆今阳留意到，就问了句。
杨洢现在没那么难受了，也没告诉他自己发烧，反而笑着和他聊起来，声音刻意被棉被捂着，浑浊不清。
不过挂之前最后一句，陆今阳倒是听得很清楚。
杨洢说：“我想你了，真想见见你。”
孟静如一直默默听着，只这最后一句实在没忍住嘴角上扬。
“孟女士，”陆今阳笑得张扬坦荡，“我女朋友想我了，你现在没人想吧？”
孟静如也很配合地凑近了，他顺势将镜头往右边倾斜了些，一张亲切优雅的脸就出现了。
“洢洢呀，我是伯母。”
杨洢吓得从床上坐起来，心跳瞬间提上来，下意识摸摸鼻子道：“伯母好。”
屏幕上又切换回陆今阳的脸，换了副得逞之后贱嗖嗖的表情，还隐约能听见孟静如的笑声。
此刻，杨洢看着这张脸越看越来气，也不想听陆今阳再阿巴阿巴说些什么，挂掉了电话。
看自己儿子碰了一鼻子灰，孟静如笑得更甚......
客厅里氤氲着普洱香，韩秀琳在一旁剥着碧根果看电视，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退烧了吃点坚果，奶刚给你剥好的，让你爷再削个苹果，得多补充营养。”
茶杯上云雾升腾，小山似的果仁推到身边，和杨景生刚泡好的一杯茶。
“来，大孙儿，先喝口热茶，润润喉。”
杨洢像个只会接受的机器，将所有的投喂照单全收。
“玥儿啊，”韩秀琳剥完了最后一颗坚果，目光转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刚才在屋里，和谁打电话呢？”
杨洢手中的动作一滞，心跳陡然加快，她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喉咙发紧，却仍是面不改色道：
“哦，妍妍姐，王妍。”
怕他们不相信，她又即兴编造了几句：“我们计划好要出去玩，刚才在商量。”
杨洢感觉自己的声音，心虚得有些不真实。
“感冒发烧呢，”杨景生插嘴道：“哪也不许去。”
她嘿嘿一笑，看来这二老暂时应付过去了。
“那我就偷偷的。”
韩秀琳瞥了她一眼，眼里闪过耐人寻味的神色。
这句话正好给了韩秀琳一个话茬，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调侃和深意：“是啊，咱孙女翅膀硬了，偷偷干的事多了呢，你能全都知道？”
额...怎么感觉这话...阴阳怪气的呢？
杨洢察觉到韩秀琳话里有话，却不敢去深究。
吃过午饭，第二阵发烧袭来——38度2，相比清晨那会儿算是低烧了，杨洢又吃了片布洛芬，蔫蔫地躺回床上。每次生病，她都会产生无尽的困倦意味，像被抽了骨头的猫，陷进被子里倒头就睡，也只有在睡梦中不会难受。
下午四点左右，她被视频通话的声音吵醒。
这一觉睡得还算不错，烧也渐渐退去。拿起手机看是陆今阳，杨洢却瞬间挂了。
她这次长了个心眼，赤脚小跑到客厅巡视，拖鞋都顾不得穿。嗯，空无一人，家里安静非常，玄关处两双棉拖摆放整齐。
心中推算一番，奶奶应该去打麻将了，爷爷...去逛市场？随便吧，反正是安全的，杨洢迅速给陆今阳回拨过去。
“刚睡醒，怎么了？”
她将冰凉的手机背板贴上发热的额头，得到了暂时的缓解，声音也带着未醒透的绵软。
陆今阳也没在乎她挂掉的电话，他转了半圈，将手机对准了户外的背景。
“看看我到哪啦！”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在期待着杨洢的反应。
杨洢的视线锁定在他身后的背景——“C市南站”。
“你来C市了？”她简直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可是你上午还在逛超市啊！”
“可是我逛超市的时候，某人好像说想我了。”
是啊，她对屏幕里这个男人日思夜想。现在两人不过几公里距离，杨洢的心绪却开始变得复杂。所有的所有，都汇成了一句话：“我现在就去找你。”
陆今阳难掩笑意，“行，那我就在站前等着你。”
寒风凛冽的冬日，高铁站外的人流稀稀落落。杨洢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围巾因着哈气泛起一阵阵水雾，呼吸愈发沉重了。
她在站台空旷的广场上环视，寻找着陆今阳的身影。
陆今阳先一步看见杨洢，不知何时竟出现在她眼前了。
“在找你男朋友吗？”
带笑的声音在耳后炸开，杨洢被吓了个趔趄。
转头看，陆今阳正站在她身边，拎着一个不小的行李箱。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也被冻得稍有些僵了，还带着一丝舟车劳顿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杨洢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抱住陆今阳，靠在他的胸口，即使是冰凉的羽绒服面也没有关系。她的身体微微发抖，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听着渐起的哭声，陆今阳瞬间无措，只是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顺着寒风传来的播报声都有些破碎，人流穿梭稀稀落落，但总是不减。杨洢紧紧抱着他很久，这一刻仿佛定格。
“怎么了这是？”陆今阳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就是，想你了。”杨洢仰起脸笑了，嘴唇干裂，有细小的血痕。
陆今阳察觉到她话里浓重的鼻音，这才发现她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掌心贴上彼此的额头，他的语气重了三分：“是不是那天跑出去之后，就生病了？”
杨洢嗯了声，仍是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还哭，脸都快冻裂了。”陆今阳搓了搓手，为她擦拭眼泪。他开始着急去已经定好的酒店，于是将杨洢的手放进了口袋，不在站外过多停留。
责备的话被说成叹息:“笨不笨呢，发着烧还跑出来接我。”
暮色渐浓时，第一盏路灯“啪”的亮起，陆今阳感受到口袋里握着的手紧了几分。
“我...我想早点见到你。”
……
来电显示是韩秀琳。
“玥玥，你去哪里了？”
“奶，我没走远，我同学和我借书，我来给她送书了。”
杨洢语气平静地应答着。
“借书？”
“嗯嗯，”喉间发痒，她掩住话筒轻咳，“她在做家教，要用到我之前的书。”
“这样啊，那你赶快回来，还生着病呢，自己心里也没个数。”
“我知道啦奶，马上回。”
杨洢倒是没陆今阳想象中的慌张，反而对答如流，这让他颇有些意外，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了。
陆今阳递过一杯刚烧开的热水，热气袅袅上升，他试探着问：“还和杨帆生气呢？”
杨洢神色一滞，显然不愿多谈，转而问到：“你要待几天？”
陆今阳不假思索：“待到你病好。”
“病好？”杨洢失笑，“我感冒每次都会持续一冬。”
“那咱们开学一起回去。”
杨洢隐隐感觉到他的话可能是真的。目光落到他的行李箱上，箱子鼓鼓囊囊，里面恐怕都是他的衣物？
“行李箱里是什么，怎么看起来那么沉？”
“我的东西，还有一半是给杨叔杨爷爷的东西，”陆今阳补充道：“我爸让的奥，不是以我的名义。”
杨洢望着雾气弥漫的窗子，陷入了一阵沉默...
“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别的地方？”
“嗯，H市或者其他地方，都可以。”
“想旅游了？”
“只是，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杨洢的眼眶渐红，那双桃花眼一弯，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陆今阳忍不住轻抚她的头，片刻后他答应道：“好啊，我们去J市吧，我姥姥姥爷的家在那里，我们每年都去和他们过年。”
“好。”
“但是，起码等明天我把这大包小包送到你家，完成老陆交给我的任务。”
......
“爷爷奶奶好！”
“哎呦，来啦，”韩秀琳笑着迎上来，显然杨洢已经替陆今阳打好了招呼，“快进来吧。”
陆今阳也直奔主题，将拎着的包裹放在客厅墙边，“杨爷爷，韩奶奶，来之前我爸让我带些东西，就跟往年那些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是我拿过来了。”
他从中翻出一个老式点心才有的包装袋，层层包裹之下是一块圆饼。
走之前，陆今阳在家特地询问陆靖明：“爸，你们平时喝茶去哪买？普洱哪个牌子好？”
陆靖明侧眼看他，反问：“你要干啥？”
陆今阳向他解释，上次注意到杨爷爷喜欢喝普洱，这次去，想给他买一些茶叶。
没等陆靖明开口，孟静如在一旁笑道：“行啊儿子，就得有这份心奥。”转头对陆靖明说：“赶紧把你那点茶叶拿出来啊。”
陆靖明也喜欢喝茶，是已经坚持了数十年的习惯，他也偏好普洱，但别的品种也喝。
茶几下方有一罐茶叶，是陆靖明近期一直在喝的。
“我这茶叶都是开封的，人杨叔能瞧上？”他起身回到卧室，过了会儿拿出一包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拿这饼茶，没开过。”陆靖明一言不合就给脸色：“拿着东西，快滚快滚。”
小陆：好想好担心女朋友，还能顺便要个名分，啥也不说了直接闪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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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想你，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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