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低头往下看,才看到陈韫声微微抬起的脚尖,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你逗我呢?好好量别垫脚。”
“173.5,快174了。”确认她没垫脚,林漾收起卷尺,“怪不得呢,半年涨四五厘米肯定痛。”
陈韫声平躺在床上,林漾坐起来帮她揉着膝盖,时不时抬眼看她的表情,询问:“有舒服一点吗?”
“舒服。”
“你以后疼就自己揉一会,缓解一下。”
她伸手把玩着林漾的长发,“好。”
“赶紧睡吧,明天我去给你买点牛奶,补点钙。”
林漾熄灭床头灯,背对着她躺下,刚刚还说有些困,现在真关灯躺下反而有点睡不着。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细微的动静,陈韫声用手指戳戳她的后背,“林漾,你睡了没?”
“没有,你怎么还没睡?腿又开始疼了吗?”
“林漾,我觉得有点害怕。”她往林漾身边悄悄挪了半寸。
林漾转过身子,揉揉她的脑袋:“怎么了?好好的怕什么?”
“我看那个衣柜,总感觉跟电影里的神秘通道好像。”
“我靠,你别吓我,你闭眼别看了。”
“我能抱着你睡吗?等我睡着了应该就不怕了。”
听她这么一说,林漾也觉得有些害怕,主动往她怀里靠了靠:“那你抱吧。”
话音刚落,陈韫声立刻伸手,手臂环住林漾的腰,稍稍用力,就把她完完整整地圈进自己怀中。
周围都是林漾身上好闻的味道。
快被香晕了。
林漾安静地窝在她怀里,后背贴着陈韫声的胸口,感受着她的体温,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轻轻覆在腰间那只骨节分明手背上。
陈韫声蜷了一下手指,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陈韫声,你该不会还在害怕吧?感觉你有点手抖。”
“可能,还有点怕吧。”
“下次再也不带你看鬼片了,胆子比我还小。”
心里的空白被温柔填上,陈韫声的眼皮很快变得沉重,浓重的困意缓缓涌上来。
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一个好觉了,上了高中以后要比之前睡眠要好太多了,学习虽然繁重,但到点就睡到点就起,不用担心有人会凌晨两点站在你床头,不用防备睡梦中被人掐着脖子喊醒。
但也没有任何一觉比昨天晚上睡的要更好了。
早晨,陈韫声是被冻醒的,林漾一下床她就醒了
她撑着柔软的床垫,手肘用力,慢慢半坐起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目光下意识望向卧室门口,见林漾耷拉着脑袋,抱怨:“陈韫声,我姨妈来了,好痛啊。”
陈韫声眼底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家里有没有红糖?我给你熬点红糖水暖暖肚子能好受些。”
“有,在冰箱。”
“红枣桂圆之类的呢?”
“应该有吧,你去冰箱找找吧。”
陈韫声闻言立刻掀被下床,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林漾抬眼一瞥,望着她头顶蓬松炸开,一团乱糟糟的黑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忍着腹部的疼打趣她:“你昨天晚上是被炮轰了吗?头发乱成这样。”
陈韫声抬手压了压,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昨天晚上太舒服了,睡的死,头发不知不觉就滚炸了。
“你先去床上躺着吧,等会我把热水袋给你拿过来。”
林漾顺从地被她扶着躺回被褥里,双腿下意识蜷缩起来抵着腹部。
冰箱门被轻轻拉开,冷藏层里整齐码着密封的玻璃罐,一罐红糖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侧边格子里装着红枣。
没找到桂圆,她拿干净的小碗舀出足量红糖,抓了一把红枣冲洗干净,倒进锅里,接上半锅清水开小火慢熬。
等待糖水沸腾的间隙,她把热水袋兑好冷热适中的温水,拧紧盖子反复摇晃试温,确认不会烫到林漾,才拿回房间。
窗外天还没亮,陈韫声把热水袋递给她,“现在几点了?”
林漾把热水袋搁在小腹上,“不到六点。”
陈韫声挑挑眉,怪不得觉得没睡醒,还以为是自己太留恋这舒服的感觉了。
她回到厨房,盯着锅里的红糖水发呆。
要是还能再睡一觉就更棒了。
锅里的香气愈发浓郁,红枣果肉被煮得发胀,甜味完全融进汤水之中。陈韫声回过神,抬手关掉灶火,将滚烫的红糖水小心盛出。
她端着糖水缓步走回卧室,屋内光线昏暗,林漾半侧着身子玩手机,看样子痛感缓解许多。
“糖水熬好了,有点烫,晾晾了再喝。”陈韫声坐在床沿。
林漾闻言放下手机,侧过头望向身侧的人,小声感叹:“你怎么那么全能呢?陈韫声。”
“我之前生理期也疼,摸索几次就学会了。”
“你做饭也是自己摸索的。”
“对。”
“可真厉害,省心。”
陈韫声笑了笑,“我本来准备给你搁姜片的,怕你不爱吃姜。”
林漾毫不犹豫点头:“我不爱吃姜,一尝到姜的辛辣味就反胃。”
“那幸好我没放。”陈韫声认真应下,走到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下。
“你还要睡啊?”林漾说。
窗外天边只洇开一缕浅浅的鱼肚白,距离日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虽然现在很早,但林漾不打算睡了,玩会手机天就亮了。
陈韫声往柔软枕头上一靠,刚才那点勤快劲就没了,她微微阖起眼皮,声音含糊慵懒,“困,让我再睡一觉。”
林漾瞧她一副眼皮都睁不开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戳了戳她蓬松杂乱的发顶,打趣道:“懒觉大王。”
指尖落在发丝上轻轻一碰,陈韫声下意识往她掌心蹭了蹭,半睁着眼:“就一小会,天亮前我肯定醒,到时候我去买早饭。”
说完这句话,她脑袋一歪,往枕头深处埋了埋,呼吸渐渐放缓,没片刻就坠入了安稳的睡意里。
林漾失笑,收回手,顺手端起床头温得刚好的红枣红糖水,小口小口抿着。
她原本还盘算着靠在床上刷会手机,静静等天光放亮,可鼻尖萦绕着陈韫声身上清淡干净的气息,被窝里暖意融融。喝完最后一口糖水,她随手把空瓷碗轻放在床头柜,小心翼翼挪了挪身子,手臂轻轻环住陈韫声的腰,贴着对方温热的脊背,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两个人成功错过了早饭。
这一整个寒假,是她长这么多年以来过得最松弛,最舒心的一段日子,陈韫声很开心,不只是因为她有了很多跟林漾一起独处的时光。
更多的是她和陈元英之间心照不宣,互不打扰的微妙平衡,陈元英晚上出去喝酒打牌,陈韫声白天出去找林漾的时候,她才回来睡觉。
快乐的日子转瞬即逝,导致她开学的时候,甚至因为有了戒断反应而很不爽。
高二,陈韫声选择了理科,那会她理科的优势没有文科大。
班主任来劝过她,说“女孩子天生逻辑思维偏弱,学理科很难做出成绩,以后大学选专业,找工作限制都多,很难有什么前途,不如直接选文,走师范,文职路线安稳轻松,不用跟数理难题死磕,大多数女生到高二后半段都会跟不上理科进度。”
她听见这话,更加非要选不可了。
凭什么仅凭性别,就提前给所有人划定上限?
旁人越判定她不行,越用刻板印象束缚她,她偏要逆着这条路走。
高二那个暑假,她找祁瑜补习过很多次。
后来祁瑜出车祸了,记忆忘记了大半,也记不起怎么解题了,往后很长一段日子,只要一放假,陈韫声便会跟林漾一起去照顾她
给她讲以前的事,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说了很多很多,祁瑜总是安静听着,眉眼间偶尔掠过一丝微弱的熟悉感,可转瞬又归于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夏秋交替,秋冬流转,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的时候,祁瑜忽然告诉她们:“我都记起来了。”
她们从两个人变成了祁瑜一个人,听林漾说,秦奚去了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美国。”林漾说:“你知道吗?在大洋彼岸。”
陈韫声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下:“知道。”
这句话落下时,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难过。没有人知晓,她正是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出生的,只是关于大洋彼岸的一切,她没有任何记忆。
襁褓时期便离开,所有属于那里的过往尽数被岁月掩埋,旁人提起美国,只当是一座遥远陌生的城市,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是她生命起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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