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局中的人,都不过是这盘棋上刚刚就位的棋子,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算计,而真正的棋手,或许正隐藏在暗处,静观其变。
夜晚,白凤带着赵岚回了家。
暖黄色的灯光如同融化的蜂蜜般流淌在房间里,将白凤的身影勾勒得柔和而孤单。她一人坐在书桌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时辰前拿到的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那信封里藏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她涨红着眼睛打开信封,嘴里不住念叨着:“终于让我等到了。”
这些字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叹息,又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找到了共鸣点。
白凤卸了妆,往日舞台上精心雕琢的贵气与优雅荡然无存,此刻她倒像是邻家一位普通的中年妇女,虽眉目间仍不改往日的秀气,但脸上的气色却有些憔悴,透着一丝岁月的疲惫,远不如年轻姑娘那般红润饱满。
她像是在把玩一件价值连城的珍贵文物,小心翼翼又带着无限珍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角,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微微泛黄的纤维,直到一个小角被蹂躏成细细碎碎的纸屑,她才停止手中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凤仿佛感觉到了写信人的感情,那份焦急、无奈与深沉的牵挂,都随着笔尖的墨迹渗透到字里行间。
她一字字地读着,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战事危急,内部勾心斗角,恐不能回家去。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定回去与你跟望和团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白凤温柔地看着落款上的“解平遥”三字,目光里充满了留恋与不舍,仿佛那三个字是她唯一的慰藉与期盼。她拿起手边的钢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字一顿写着“我等你。”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她全部的心意与等待。
片刻后,她将这封写好却寄不出去的信小心翼翼地留在了桌子下面的保险箱里,仿佛那是她最珍贵的秘密。
正当她愣神之际,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就是轻轻的敲门声。
“小岚,你进来吧。”她急忙抹去眼角滑落的泪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帮赵岚开门。
赵岚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清澈而锐利,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一杯热好的牛奶放在桌子上,杯壁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他又给你写信了。”虽是疑问句,但在赵岚听来,却像是一个不容置疑的陈述语气回答,她的直觉总是能捕捉到别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白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嗯。”
她知道赵岚对他人的情感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度,很容易从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看懂别人的心思,就算这时候碍于面子撒谎,也逃不过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赵岚想说点什么,或许是安慰,或许是不解,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姐姐你早点睡,时候不早了,明日还得上台呢。”
赵岚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留下白凤一个人在暖黄的灯光下,面对着那封锁在保险箱里的信。
赵岚是白凤收留的人,因为赵岚无依无靠,没地方可去,所以二人一直住在一起,彼此扶持。
白凤的事赵岚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只是她丈夫这么久没有露面,到底是不是在外头有了别人,这其中的缘由也难以捉摸,但是看白凤此刻的反应,那份期盼与失落都是那么真实,应该是一些发自内心的话。
可是……
赵岚坐在自己的床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被角,心里有点烦乱。算了,不想了,别人的事与我无关。我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明天还有演出,得好好休息。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等白凤熟睡后,隔壁的房间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线,打破了深夜的宁静。赵岚轻手轻脚地穿好一身黑衣,在头上戴了一顶宽檐黑帽,又顺便拿了一个墨镜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年轻就是好,白凤曾多次感叹。
二十三岁的年纪既没有少女的娇气,也没有中年的沉稳。赵岚的长相也非同小可,虽不抵白凤那般倾国倾城,但也算是个清丽脱俗的美女。今晚她这一袭黑色劲装,刚好衬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和矫健的身姿。
趁着夜色出门,她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融入了无边的黑夜之中,悄无声息。
空荡荡的街道全无一点生气,只有路灯投下惨淡的光晕。在走过一个路口时,偶然见到一户大人家的窗户还未熄灯,透出温暖的橘黄色光芒,便躲在街角的阴影里观察里面的情况。
赵岚看到两个长相清秀的男子在书桌前练字。
其中一个男孩眼皮越来越沉,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但每次快要趴在桌子上之前,都被另一个精神饱满的男子用书拍起来,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什么。她微微走近了些,认出了二人。
然后,她低头略微思考着什么,从房子后面绕道过去,生怕被他们瞧见自己的身影。
赵岚走到一个紧闭的房门前,里面乌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里面传来沉闷而响亮的鼾声,像是有人在用力呼吸。
她冷笑一声,抓起路边一块尖锐的石头,瞄准窗户一角狠狠砸去,“哗啦”一阵刺耳的玻璃破碎声响起,碎片四溅。赵岚像狸猫一样轻巧地跳了进去,落地无声。
鼾声瞬间停止,那人明显受到极度恐慌,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叫着:“谁?!想干什么?!”想要开灯,没想到赵岚动作更快,如同鬼魅般欺近,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力道大得让他无法呼吸。
“别动。”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禁让人汗毛竖起。
“女……女侠饶命啊!我有家室!我上有老下有小!”那男人怕得直发抖,双手胡乱挥舞,惹得赵岚一阵狂笑,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昨日在舞厅不是挺厉害的吗?还想打打杀杀,挺能耐?”
那男人挣扎的动作突然停止,他剧烈喘息着,立刻知道眼前这看不清相貌、只闻其声的神秘人到底是谁了。
“是你!赵岚,是你!”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因恐惧而颤抖,可惜赵岚没空欣赏他的反应。
“对,是我。别以为我们舞厅的人都像蚂蚁一样随便践踏,如果我想,我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命,但可惜我不想坐牢,你这油腻的样子我白天就想收拾你了,你若是再敢闹事小心我下次直接掐死你!”
赵岚手上的动作加重了一些,听得出来那人想咳嗽却无可奈何,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双目猩红,脸色涨得通红,只好连连点头,额头渗出冷汗,他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力气居然这么大,竟能轻易制住自己。
“哼”赵岚冷笑一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那人摸着脖子疯狂咳嗽,咳得眼泪直流,一脸的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气来。
“明日有人问起这玻璃……”
“我……咳咳……我明白,是那些小屁孩……咳咳……小屁孩拿石头砸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沫。
“算你识相。”
说完,赵岚头也不回地从正门离开了,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好在白凤一直未醒,赵岚轻轻锁上房门,换衣服时发现自己的右小腿被玻璃刮伤了,一道细长的口子渗着血珠,鲜血也已经顺着裤子流到了地上,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牛奶杯,杯壁还残留着昨夜未喝完的奶渍,丝毫没有半分犹豫将它抓起来,“哐当”一声摔碎在地上,瓷片四溅。接着,她用手指抹了抹腿上的血,又沾了些碎瓷片上的玻璃碴,混着血迹一起抹在牛奶杯的碎片上。
看着那杯混合着血与玻璃的残骸,眼神冰冷。
白凤大概是真累了,都这样了也没醒,只是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赵岚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用酒精棉球擦拭时疼得皱紧了眉头,却咬着牙忍了下来,也渐渐睡去了。
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
另一栋大洋房里,两个人的台灯都未曾关上,便齐齐睡去了。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二人互相依偎着睡着了,其中一人的手臂搭在另一人的腰间,呼吸均匀而平稳。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祥和。
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终于能喘口气了。可短暂的平静之后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这场经历了漫长的跋涉后,终于抵达了宁静的港湾的假象究竟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过好当下,仅此而已。
这章有点少了,今天有点忙,不好意思 罚自己多写点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那封信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