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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降生(下)

第11章:新生

我出生了。

说真的,当那股挤压感突然消失,冰冷的气流猛地灌进肺叶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哇哇大哭迎接新生",而是——

妈的,这空气质量也太好了吧。

没有PM2.5。没有甲醛。没有隔壁老王抽了二十年的二手烟。

只有一股子……怎么说呢,泥土味、草药味、还有一股子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息。但那又怎样?这可是没有工业污染的纯天然空气啊!

我激动得想仰天长啸,然后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声嘹亮的啼哭。

"哇啊——"

好家伙,这嗓门,这中气,这穿透力。

前世我可是个连KTV都不敢去的社恐,如今直接投胎成了个专业的哭声制造机。

【壹·光】

哭了几声之后,我累得气喘吁吁——好吧,主要是因为这副身体实在太弱了,连哭都费劲。

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模糊的、晃动的、暖黄色的光。

光?我惊讶地眨了眨眼。那团光慢慢变得清晰,呈现出烛火的形状,摇曳着,在我头顶投下昏黄的光晕。

我试着转动眼珠——费了好大劲,感觉脖子完全不听使唤,只能靠眼珠的有限转动来扫视四周。

天花板是木头做的,隐约能看到木纹的走向,还有几道岁月留下的裂纹。角落里挂着蛛网,在烛光中轻轻飘动。

没有灯,没有LED,没有手机屏幕的蓝光。

只有烛火。

我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可是真正的烛火啊!不是商场里摆在装饰柜里假装有情调的那种,是真真切切的、冒着油烟的、随时可能熄灭的蜡烛!

作为一个穿越者,我对这种"原始"的东西有着变态般的执着。

然后,我的视线逐渐聚焦,看到了在我上方俯视着的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

年轻,苍白,眼角带着泪痕,眼下是深深的青黑。她的嘴唇干裂起皮,额头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是苏晚意。

我的母亲。

哦不对——是这个身体的母亲。

她正低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那目光里有疲惫,有虚弱,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是个健康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艰难地把眼珠转向声音的方向,模糊地看到一个老太太的身影。她穿着深色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周身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老王妃。

我的便宜奶奶。

"老王妃……"苏晚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男孩还是……"

"是女孩。"老王妃淡淡地说。

等等。

什么?

我猛地睁大眼睛——好吧,本来就睁着,主要是内心一阵狂震。

女孩?我?苏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被襁褓裹着,看不太清楚。但我记得我在娘胎里的时候,明明感知到那玩意儿的存在……

哦,对。那玩意儿。

那玩意儿在。

所以我是——

男孩?!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外面那个"玩意儿"确实还在,说明性别没变。那老王妃为什么说我是女孩?

只听老王妃继续说道:"对外就说是个小郡主。"

苏晚意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老王妃看向她,目光深沉:"你做得很好。母子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等等——"母子平安"?

我说的是女儿啊?

我很快反应过来——老王妃说的是"母、子"。她是知道真相的。苏晚意生的是男孩,但对外宣称是女孩。"母子平安"这四个字,是说给知道内情的人听的。

而我——我刚出生的小脑袋瓜——差点被绕晕了。

老王妃继续说:"对外就说是个小郡主,府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先养好身子。"

苏晚意轻轻点头。

老王妃站起身,环顾四周。她的目光在春桃脸上停了一瞬,又在角落里站着的奶娘身上停了一瞬。

"奶娘是谁安排的?"

春桃的声音有些紧张:"回老王妃,是……是正妃娘娘安排来的。"

老王妃的眼神冷了一瞬。

"换掉。"她说,"让桂嬷嬷重新找一个。从松鹤堂出人,不经过正院。"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应是。

老王妃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晚意。"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今晚受苦了。"

苏晚意的眼眶红了。

"是儿媳该受的。"

老王妃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走了。

我躺在襁褓里,看着老王妃离去的背影,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这个老太婆——城府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来,不只是看望苏晚意。她来,是来做三件事:

第一,确认孩子性别,宣布对外身份。

第二,换掉沈玉容安排的奶娘。这是保护,也是控制——从今往后,谁来喂我、抱我、照顾我,都要经过老王妃的人。

第三,告诉苏晚意:沈玉容的阴谋失败了,但她不会善罢甘休。

而我——我在老王妃眼里,是什么?

是"先太子的遗腹子"?还是"苏晚意的孩子"?还是"一个需要保护的筹码"?

我猜是第三种。

但第三种也分很多种。有的筹码会被用完就扔,有的筹码会被一直留着,还有的筹码会被——

算了。想太多也没用。

我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脑子还没长全呢。

【贰·气息】

老王妃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晚意、春桃、还有刚来的奶娘——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沉默寡言,手脚麻利。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是沈玉容院子里那种熏人的香气,是真正的药草味,带着一股子苦。

她应该也是老王妃的人。

春桃抱着我,小心翼翼地放在苏晚意身边。

"娘娘,小姐……"

"是郡主。"苏晚意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外面叫郡主。"

春桃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郡主。"

我躺在苏晚意身边,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体温偏高——产后发热的迹象。但她的心跳稳定了,呼吸也平稳了。

她还活着。

太好了。

我的手——如果这能叫手的话——在襁褓里动了动。我试着攥紧拳头,感觉到了手指的无力。这双手前世能在解剖台上精准分离三层腹膜,现在连自己脸都摸不到。

人生的落差,大抵如此。

"小郡主真好看。"春桃的声音带着笑意,"鼻子像娘娘,嘴巴像王爷。"

王爷。

萧墨寒。

我竖起耳朵——虽然婴儿没有耳朵可以竖。

"王爷呢?"苏晚意问。

"王爷……"春桃的声音顿了一下,"王爷刚才在外头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走了?"

"是。奴婢问他要不要进来看看,他说不用。"

苏晚意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稳定,但有一丝我分辨不出的波动。不是伤心,不是愤怒,是更复杂的东西。

萧墨寒来过。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不进来。不看孩子。不看苏晚意。

但他今晚做了很多事——赶走稳婆,叫来张大夫,在门外等着。

他在保护她们。但他不靠近。

我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夜深了。

苏晚意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我躺在她身边,睡意却迟迟不来。

不是认床——主要是这副身体刚出生,昼夜颠倒完全是正常现象。

再说了,作为一个在娘胎里憋了十个月的人,我急需好好感受一下这个新世界。

于是我睁着眼睛,努力观察这个房间。

土墙,木梁,纸窗。角落里摆着一张旧桌子,桌上放着几个陶罐和一盏油灯。窗户糊的是窗纸,不是玻璃,透过纸面能看到外面模糊的月光。

这就是古代的生活条件啊。

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

至少苏晚意不是住在柴房里——这是听雪轩,从西小院搬过来的。离老王妃的松鹤堂近,离沈玉容的正房远,是老王妃能给的最安全的住处了。

正当我在心里吐槽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停住了。

就在门外。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那脚步声的主人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站了几秒。

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窗纸,落在我的身上。

那道目光很复杂。

有审视,有好奇,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还有……关切?

我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门外那人的样子。但窗户纸太厚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高大,健壮,站得笔直。

是他。

萧墨寒。

他在门外站了多久了?他为什么来?他为什么又不进来?

我正困惑着,脚步声再次响起。

一步,两步,三步……

渐渐远去。

他走了。

我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萧墨寒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矛盾。他明明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不对,他是这个家庭的男主人——却总是站在门外,保持着一种疏离的态度。

他今晚来过。站在苏晚意床边喊"晚意",让苏晚意"撑住"。但他不进产房,不看孩子,不承认这一切。

这种疏离,不像是冷漠,更像是……保护。

不进来,就不会被卷入是非。

不靠近,就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他是个聪明人。

但也正因为他太聪明了,我总觉得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叁·夜】

夜更深了。

蜡烛燃到一半,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我躺在黑暗中,听着苏晚意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听着更远处隐约的狗吠声。

这就是古代的夜晚。

没有汽车轰鸣,没有广场舞音乐,没有邻居家的电视声。

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我开始整理思绪。

首先,我确认了自己的处境:

一,我是男孩,但对外宣称是女孩。老王妃说这是"保护手段",我觉得这里面水很深。男孩在这个王府里是威胁,尤其是"先太子遗腹子"这个身份——一旦暴露,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二,我的母亲苏晚意目前是安全的。生产这一关过了,但沈玉容不会善罢甘休。

三,萧墨寒对我——或者说对这个孩子——有某种特殊的关注。他的态度很微妙,值得琢磨。

四,这王府里的局势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至于我自己——

说实话,穿成婴儿这件事,我到现在还有点懵。

前世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我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记得自己是个法医,记得自己好像是因为什么意外死掉了……

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在娘胎里憋了九个月。

听了一肚子的阴谋诡计。

现在终于生出来了。

算是重获新生吧。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肆·清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我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眯着眼睛,看着那缕金色的光芒,感觉温暖而陌生。

这是我这辈子——不,这"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真正"看到"阳光。

不是透过玻璃窗看到的,不是被雾霾过滤过的,不是透过手机屏幕看到的。

是真真切切的、从老天爷那儿照下来的阳光。

有那么一瞬间,我被感动了。

然后我就开始疯狂打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哎呀,小郡主怎么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张脸凑了过来。

是个年轻的丫鬟,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是不是着凉了?我去禀报侧妃娘娘——"

"不必。"

另一个声音响起,清冷而平稳。

我转动眼珠,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穿着深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

"奶娘。"那丫鬟连忙行礼。

奶娘?我在心里嘀咕。这就是给我喂奶的人?

奶娘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目光很专业,像是在检查牲口一样。

"没事。"她说,"就是光线太强,呛着了。"

然后她对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小郡主,以后还有很多东西要习惯呢。"

她这话听着像是安慰,但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要吃奶。

一想到这个,我就一阵恶寒。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是个婴儿呢。

【伍·观察】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逐渐变得规律起来。

吃奶,睡觉,哭闹,被人抱来抱去。

我努力扮演着一个正常婴儿的角色,但内心深处充满了吐槽。

比如:

这奶娘的手法不行啊,喂奶喂得我差点呛死。

这襁褓也太紧了,我是婴儿不是木乃伊啊喂!

这屋子也太冷了,古代没有暖气吗?生个火盆差点把我熏死。

更让我警觉的是——我开始观察周围的人。

新奶娘。老王妃安排的人,不是沈玉容那边的。她话不多,手脚麻利,喂奶的时候眼神始终盯着我,像是在观察什么。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松鹤堂的桂嬷嬷一样的味道。她们是一伙的。

春桃。苏晚意最信任的人。她对我是真心的——我能从她喂我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动作里感受到。但她被沈玉容调走了一次,说明她的能力有限,保护不了苏晚意太久。

苏晚意。我娘。她产后恢复得很慢,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躺着。但她的眼睛没有闲着——她在看,在听,在记。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老王妃。只来过一次,但来一次就够了。她宣布我是"小郡主",换掉了沈玉容的奶娘,告诉苏晚意"养好身子"。她在布局。

萧墨寒。再也没有出现。但每天夜里,我都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停留。那脚步声从远到近,停几秒,然后远去。他不进来,但他每天都来。

沈玉容。还没见过她。但我知道她的人会来——时不时有陌生的脚步声在院子外面晃悠,有时候会有人借口"探望"进来转一圈。

满月宴快到了。

我有一种预感——那会是一场战争。

【陆·吐槽】

好,收。

写到这里,我得吐槽几句。

第一,穿越成婴儿这件事,真的很麻烦。不能说话,不能走路,不能自己吃饭,连翻个身都费劲。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二,性别掩护,我勉强能理解。但每次被人叫"小郡主"的时候,我总觉得□□那玩意儿在抗议——喂喂喂,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带把儿的!

第三,萧墨寒这个人,我真的看不透。他到底是在保护我,还是在监视我?还是两者都有?他每天晚上来站在门外几秒钟是什么意思?给我站岗吗?

第四,沈玉容那个女人——我还没见过她,但我已经在防备她了。稳婆、藏红花、催产药气……这个女人一次比一次狠,等我满月了她还会出什么招?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

我到底是怎么穿越过来的?为什么是"苏衍"这个名字?前世的我到底是死了吗?先太子是谁?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在保护我?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算了,想太多也没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

活下去。

然后,搅他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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