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节庆日益临近,家家户户开始忙碌起来,杀鸡、烹猪、酿酒、和面为祭典筹备,一些在外地的年轻人也陆续返回扫墓祭祖。每天晚上在邻居家用过晚餐后。阿神身为祭司,也开始在祖屋里哼哼呀呀地边吟唱边温习祭典上要排演的舞蹈节目。
他从柜子深处取出华丽的道袍支楞在大衣架上,小心保养一番。道袍紫色上身,印有金色团花图案,下身搭配藏青色的跨,内里还需要先套上白衣内衬。阿牧回想着在海南附中的时光,平时一般都穿着湖蓝色西服套装校服,或者海南附中黄、紫色相间的篮球队冲锋衣,以及白色的篮球运动服,就基本没见过阿神穿其他款式的衣服了。阿牧看着阿神那认真劲儿,心里也忍不住胡思乱想,阿神穿上那一身宽衣大袖会是啥模样儿。
终于到了祭典当天,村民们在乡镇周边一处宽阔湖面旁边搭好舞台。湖的另一边被山丘环绕,上面星罗棋布地立着村民祖祖辈辈的坟冢,在扫墓时传出响炮声声。
阿神由于要和其他参与表演的村民联合彩排,收拾好道袍和折扇、鼓、竹刀等表演道具先行离开。阿牧则四处晃悠,看见哪里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一起搭把手。村民们在舞台附近用长桌拼接起流水席,各家各户端出拿手菜肴,与邻里共同分享。
傍晚天色渐暗,村民们沿着小溪放置水灯,寄托对逝去亲人的哀思。一盏盏河灯映着波光水影顺流而下,逐渐汇聚到下游的湖泊;而村民们则携老扶幼,伴着河灯缓缓向湖泊旁边的祭典舞台靠拢。
到了祭典表演的时辰,阿牧和村民一道坐在舞台前的长凳上。旁边就坐着那天用三轮摩托皮卡载他和阿神进村的老伯。每位观众手持一个酒盏,身着传统服饰的祭童们往盏里斟酒。星河璀璨、微风渐起,一轮满月从黑暗的山丘背面爬上夜空。皎洁的月光倾泻在湖面上,呼应着微微荡漾的盏盏河灯,构成一幅浮光跃金的良辰美景。
祭典表演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拉开帷幕。先是一位长须老者神官,头戴官帽、身着白袍、手持护板、口中念念有词,致敬各种名头的神神鬼鬼,引领村民集体祭拜先祖。接下来是一些村姑身披白衣、下穿红跨扮演巫女,手持莲花围成圈跳舞。还有一些男性村民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跳大面舞,演绎厉鬼祸乱人间,并被巫女、阴阳师等角色超度往生。
现代都市长大的阿牧虽然也在电视上或大型庙会看到过比乡村草台班子更专业、更精湛的祭祀演出,但原来都当成一种接受传统文化熏陶的乐子来看。虽然业余表演者水准稚拙,但周围村民的虔诚也让阿牧头一次看得如此聚精会神
序章节目演罢,阿牧问身边的老伯阿神何时登场?老伯回答道:“现在马上要开始了。阿神表演的桥段可是重头戏,其他地方看不到的。”阿牧说:“那老伯赶紧给我讲讲,他演什么内容。”
老伯介绍说:“阿神演绎的是一段我们村世世代代的古老传说。相传在战国时代,我们这里诞生过一位武士,英姿勃发、武功盖世,渴望在乱世中建立丰功伟绩。他从戎戌国,跟随主公南征北战,战功显赫。但由于功高震主,受到主公猜忌。在奸佞小人持续煽风点火下,他惨遭构陷、含冤自尽。他死后所穿戴的盔甲被送回我们乡。由于相传他其实是投海自尽。祖先们就将他遗留的盔甲放置在这片湖水中,让他的灵魂长眠于此,世代守护我们村。”
阿牧听着老伯的介绍眼神逐渐错愕,没等他回过神音乐响起了。阿神穿着那件紫衣蓝跨的道袍缓缓上台。他眼神坚定,手持折扇,声情并茂地念唱做打,唱得字正腔圆,舞步有板有眼,将武将的玉树临风饰演绎得出神入化。
随着音乐节奏逐步加快,阿神也提升了舞动速度,并将手中道具换成长弓,在激昂的唱腔下配以张弓射箭的动作。随即又将手中道具再次换成竹刀,在雨点般的鼓声中舞刀弄枪,雄姿英发、豪情万丈地诠释着兵戈铁马的戎武生平。
随着尺八独奏出如泣如诉的哀鸣,阿神开始演绎武士蒙冤的桥段。他颦眉蹙頞,眉目间尽显幽怨离愁,手持面鼓哼唱着婉约悲戚的旋律。时而仰天长叹,倾诉命运的不公;时而俯身颔首、泣涕涟涟;低垂的鹅颈上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拨动着台下观众的心弦。阿神这段长歌当哭中的缠绵悱恻,与平时那个阳光灿烂、恬静内敛的大男孩,简直判若两人。
阿牧看得出神,不自觉得抿了一口酒盏里的清酒。酒劲上头让阿牧面色微醺。阿神的身段以及舞台背后湖面上飘着的澄黄水灯,在阿牧的眼睛里出现重影,呈现如诗如画的玄幻美感,让他感到仿佛真的置身于古代传说情节中。
阿神饰演的武士被其侍奉的主公怀疑有谋逆之举,主公命令武士奉诏自裁,否则将一并诛杀武士率领的精锐部队。武士感叹明主难觅,但为了保全与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们,毅然做出牺牲自我的痛苦抉择。
阿神演绎武士与妻儿临别桥段。在柔情蜜意的伴奏下,一位村姑饰演武士妻子,与阿神对唱互诉衷肠。村姑虽身着色泽艳丽的和服婀娜多姿,但阿牧眼神却无法从柔情似水的阿神身上移开。在愈发涣散的思维中,阿牧逐渐物我两忘、神游天外。
阿牧情不自禁地将在现实中饱尝冤屈的自己带入剧情中,先遭极道居心叵测的造谣中伤,又遭来路不明的滥用禁药罗织构陷,可谓祸不单行但伸冤无门,还因焦躁不安而对朋友们大动肝火,只能假装成闲云野鹤苟且偷安。但戏里那声声肝肠寸断敲打着阿牧,这不是田园牧歌的漱石枕流,而是郁郁寡欢的逃避现实。
随着一阵密集的鼓点,舞台剧情进入最**。阿神独自在舞台上**右边臂膀,手举武士刀、绷紧肌肉、昂首挺胸做最后一舞。阿牧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神全情投入的表演,感官上模糊了现实和传说的边界,感觉阿神真的要与自己就此永别,不禁张大嘴巴想阻止阿神饰演的武士自我了断。
由于传说中武士其实是自刎后投海而亡,营造背景效果的村民群演们站在舞台后,齐刷刷挥动蓝色和白色的布条表示海浪。阿神最后端坐于舞台中央面对观众,抽出明晃晃的武士刀;双手高举置于面前,左右一挥,再横于脖颈前一划;手起刀落,身子往舞台上一卧;舞台背景群演们将手中布条甩向空中,全剧终。
由于阿牧入戏太深,看到阿神“自刎”,他从座位上蹦起来,大叫一声“不要啊!”,把乐队中负责收声的尺八乐手给吓得吹错音了,吹出了一声好似消化不良引起的长长“屁音”,导致结尾砸锅了,引得台下观众哄堂大笑,纷纷转头看向阿牧,阿牧一脸大写的尴尬。
阿神也被这结尾小小的意外插曲给逗乐了,转眼起身对阿牧说:“拜托!这是表演啊。这武士刀都没开刃的。年年都这么演,看把你吓的。”阿牧只能报以尬笑:“嘿嘿嘿嘿…都怪你们演得太逼真了,实在不好意思哈。表演实在太精彩了。”
虽然阿牧砸了场,但观众们仍对阿神的精湛演出报以满堂喝彩。夸赞阿神越演越有长进越出彩了。祭典表演散场后。阿神说他先和其他演职人员吃个宵夜,还要善后清场,让阿牧先回主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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