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辛野对那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有了答案。
他咬牙切齿,但没有翻身。一想到背后抵着那东西他就觉得恶寒。
“把你的蛇收回去。”
身后衣料悉索,紧贴着的物体终于被移开。辛野松了口气,就听祝逢鸢贴在他耳边问:“怕蛇?”
“睡觉!”
辛野生硬地移开话题,帐篷里安静下来。
夜雨不停,殿内仅有一个学生将手电筒打开,对着房梁充作夜灯。
不知何时起,有人蹲在帐篷外,黑影笼罩辛野的脸,它将小巧的脑袋往帐篷上压,模糊的五官印在布料上,力道之大,甚至可以看到眨动的眼球。
“咯咯……好吃……”
它张开嘴,口水顺着帐篷往下淌,与脑袋不相称的庞大身躯对着被施了术法的帐篷急得团团转。
半晌,它移开脑袋,转头看向殿内其他学生,咯咯痴笑。
“吃?吃,吃……”
他俯身,趴在学生肩膀上。
“啊——”
人类的惨叫惊醒了殿内所有学生。
紧接着,大殿里里外外的学生纷纷抓起手电筒,十几束白光一同照到那骇人巨.物和被咬住肩膀的人身上,顿时抽气声不断。
“是个饿死鬼!”
“它把他的肩膀啃出一个洞!”
清醒过来的人提起桃木剑朝饿死鬼斩去,不料桃木剑深陷饿死鬼的身躯中,灼烧他的躯体,却不能阻止它继续啃食人类。
被啃食的学生为了求生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将饿死鬼一把推开,跑到一旁,捂着血淋淋的伤口,低头看去。只见肩头出现一块掌心大小的缺口,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里面的肌肉因紧张而抽.动。
周围人看一眼便感同身受,都打了个寒噤,移开目光,专心致志对付凶狠恶鬼。
失去了啃食对象,饿死鬼咆哮转身,朝袭击它的学生抓去,学生要么挡要么逃,没办法拦下它。
混乱中,先前布置的铺盖被踩得乱七八糟。
它身躯庞大,比学生高半个身体,肥胖却双手灵活,抓住桃木剑就吃桃木剑,抓住学生的手就啃学生的手,学生的攻击灼烧了它的皮肉,它又通过吃掉的东西填补肚皮。
辛野拉开帐篷拉链,不知饿死鬼曾在这里待过,沾了满手口水,他一脸嫌恶,看了眼局势,学生和饿死鬼打得有来有回,便抽空去洗了个手。
接触到冰凉雨丝的瞬间,身后又传来一声惨叫。
原来饿死鬼不顾伤害,抓住靠近它的学生,张口咬住他的脖子,顿时鲜血狂飙。
很少见过真架势的学生被眼前场景吓到,一时没能反应。
“各位都让开!”
危机当头,梁飞沉大喝一声,当场画符一张,以桃木剑为枪,将符纸扎入饿死鬼体.内。
饿死鬼的绵软的肚皮如遇硫酸般膨胀爆炸,液体飞溅到梁顶,落到学生头上,淅淅沥沥,室内也跟下雨一样。
它肚子空了一块,内部也暴露出来。
诸葛允把手电筒转向,照到黑洞洞的窟窿里,惊叫:“它吞了好多鬼魂,难怪这么强!”
“难道今晚投放的鬼魂都在它肚子里?那我们还怎么及格?”
饿死鬼愤怒低吼,抓起梁飞沉的桃木剑折断,吃进肚子里,它的肚子还在自行修复。
有人喊着让梁飞沉再来一下,梁飞沉苦笑:“恐怕不行,刚才那一击已经耗费我全部灵力。”
“祝逢鸢!”有人喊道,“年级第一应该有办法吧!”
“是啊,梁飞沉和祝逢鸢一人来一下,剩下的应该就很简单了。”
“他人在哪儿?”
“在这边!”
“他在等什么啊?”语气甚至带着抱怨。
辛野看让他们着急让祝逢鸢上阵,觉得好笑。
再想起这么多人还能让一个饿死鬼悄无声息溜进来,就更好笑了。
他瞥了一眼正在拆房梁的饿死鬼,有些无奈。要不是他的能力不方便在众人面前使用,这个饿死鬼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稍等。”
祝逢鸢系好丹瓶,从袖中取出黄符,提剑而上。
须晴虹叮嘱辛野“保护好自己”,随即也加入战场。
饿死鬼破坏力惊人,几根房梁被轻易折断,捏得粉碎,塞进并不大的嗓子眼儿里。
大殿剧烈摇晃,屋顶的瓦片摔落在地,雨水开始往某个人的地铺上滴。
然而现在没人顾得上床铺。
辛野又看一眼祝逢鸢,他隐约记得祝逢鸢在山洞里大显身手救了他和须晴虹。
那时他濒死昏迷,不知道祝逢鸢到底用了什么术法,但以辛野的见识,那应该是家族秘传。
他猜,祝逢鸢在人前不会轻易使用家族秘传。
不过看他打得面不改色,应该很快就能“不小心”击中饿死鬼的喉咙,砍下它的头,化解这团怨气,到时候顺便回收几个还没被完全消化的鬼魂……
却见饿死鬼利用身形优势撞开其他人,颠簸着破烂的肚子,朝他狂奔而来。
辛野忘了一件事。
虽然人类看不出他已经不是桓良,只当他是废物,但饿死鬼是魂体,看得出他的魂魄。
经过苦泉淬炼的魂魄,和二十岁人类的魂魄,对鬼怪的吸引力完全不一样。
辛野猝不及防拿桃木剑去挡,饿死鬼用肚子消化着桃木剑,双手朝他抓来,两只黄豆眼中净是贪婪。
它抓住辛野就要往嘴里送。
情急之下辛野顾不得容易暴露,松开卡住的桃木剑,趁被饿死鬼高高举起准备往嘴里送的时机,赤手按在饿死鬼光秃秃的脑袋上,默念咒语。
灿金雷光从他手中闪现,顺着饿死鬼的身躯一路向下蔓延,顷刻膨胀、爆裂!
“呜……”
被它吃进肚子里的鬼魂趁势跑出,它的身躯缩水了很多,但仍不甘心地抓紧辛野的衣领,张开嘴。
一把桃木剑适时从背后穿过它的脖子,黄符上的雷鸣滋滋作响。
饿死鬼的魂魄终于消散。
辛野从空中跌落,差点摔倒。
他站稳,用干净的袖子抹了一把脸,刚才离饿死鬼的嘴那么近,他总觉得脸上被喷了臭臭的液体。
大殿里安静一瞬,很快响起窃窃私语。
“桓良不是没有玄学天赋吗?”
“那个术法没学过……”
“这是大家亲眼所见,不可能有假,难道他之前都是装的?”
“谁会装成变态啊?”
“有点奇怪。”
“难道是他家里给他想了办法?”
“他刚才肯定是用了家里给他准备的保命符。”
提到桓良背后的世家,谈论的人纷纷露出了然的神情。
“我就说嘛,桓家作为五大世家之一,就算桓良没什么天赋,也不可能没有任何手段。”
人群中,唯独作为桓良同桌的诸葛允若有所思。
下过整夜雨后,天晴无云。
辛野这一组的鬼魂提前收集齐了,三人有惊无险度过一线天,来到考核点。
山顶空无一物,仅有几块奇石。
凌黎君坐在巨石前。
他依次登记祝逢鸢和须晴虹的成绩,轮到辛野时,那张肃穆的脸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才在成绩单上写下“62”分。
辛野看着祝逢鸢和须晴虹都是九十几分,问:“怎么轮到我就差这么多?”
凌黎君收起成绩单,淡淡地说:“30分扣在你的平时表现。”
那就没得说了。
辛野想着反正及格就行,也不在意,问了另一个问题:“校长你的生日快到了,作为学生,我能不能去祝贺?”
“随意。”
“多谢校长。”
辛野说话就像那抓住机会蹭机缘的人。
他跟着另外两人下山,回到宿舍,享受空调和柔软的被窝,开始思考准备什么贺礼才好。
想了半天,好像他身边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想起那个还没造访过的桓家。
几天后,辛野带着行李回到桓家,只不过不是主家所在的渡苔福地。
回去之前,他召来桓良,问了一些家族的事。
桓良的爹桓霁阳是旁支,成家后搬到外面的大宅里居住,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
他和前家主桓霁夜关系好,也有过一段风光,可惜桓霁夜英年早逝,继任家主桓子奇和他没什么交集,也就沉寂了。
桓霁夜这名字倒是熟悉,想来也是哪位故人。
辛野刚进宅门,看到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在花园里侍弄花草,眼角眉梢带着惆怅,不知道在想什么,叹了口气。
辛野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看到桓霁阳的脸他就想起来,记忆里是有桓霁夜这么个人,身体不好,老是咳嗽,让他治,便说是“家族遗传”,治不好。
真相是桓家以捉鬼、下阴为长,族人常年与鬼怪阴气打交道,难免落下疾病。
能想起这么多,看来自己以前和他关系还挺好的。
辛野想着,喊了一声“爸”。
桓霁阳直起身子,抓着园艺剪,神色复杂地看着辛野。
辛野有些心虚,但他的伪装都是照着桓良说的做,不可能出错。他怀疑凌黎君还是把他在学校里的事告诉了家长。
“你……”桓霁阳起了个头,过了很久才接着说,“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果然是学校里的事。
辛野松了口气,挺起胸膛。
“爸,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事很不对,所以我决定改过自新,以后绝对不会做了。”
“改过自新?”
桓霁阳喃喃低语,随后露出笑容,“好,只要你愿意改邪归正,我一定帮你。在家里要做什么,只管和我说,不要不好意思。”
“谢谢爸。”
和桓霁阳打完招呼,就上楼找桓良的母亲赵仙娇,和她也见过面后,才去做自己的事。
在书房里寻找百年前的记录。
结果是没有。
“看来只有主家才能找到。”辛野忖思,“得找个机会去主家翻翻古籍族谱。”
“又或者……”
他的手指在主桌上敲了两下。
在学院里稍微问一问就知道,五大世家分别姓澹台,桓,辛,梁,殷。
“辛家古籍。”
如果他没记错自己的名字的话,辛家应该是他的本家。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