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们要下山吗?”苏墨方才去素白那换药,得了消息便忙赶回来问段惜槿。
后者微微垂眸,喝了一口清茶,抬眸看向苏墨,“嗯。”
“……”苏墨有些不太明白,往常段惜槿做事都是走一步算十步,从来不曾像现在这般莽撞,于是她忍不住一双手撑在桌上,问道:“为何此次的决定这般让人猝不及防?”
段惜槿将杯盏放下,垂眸看着她撑着的手,后者见状,忙又将手放下。
此时段惜槿才道:“这几次本宫研究了鬼风给的舆图,忽然觉得,若是在山上,我们会极为被动。”她说着,才抬眸看向苏墨的眼睛,“所以本宫便去试探了闲鹤师太,她给的所有讯息都表明,没有能力保护我们全身而退,本宫,不想冒险。”
苏墨微微蹙眉,“他们若是上山,这途中便要用诸多力气,以我们山上这些人的身手,若是能生擒几名刺客,何况若是他们上来发现殿下不在,会不会反手再给一个欺君之罪?”
“若是他们不上山呢?”段惜槿忽然道。
苏墨眉眼间有些恍惚,只见段惜槿从袖中取出舆图,指着普度山的周遭,道:“本宫只是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性。”
“什么?”苏墨跟着看过去,问道。
“火。”段惜槿道。
苏墨整个人愣在那,她忍不住想问,会吗?
一个父亲会这般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的女儿烧死?
一个君王会这般残忍无道吗?
可这个字从段惜槿的嘴里说出,苏墨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画面,漫天的火焰将整座普度山覆盖。
苏墨垂眸,这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一旦出现,那这山里的所有人都别想逃跑,何况,她现在也畏惧死亡,她要好好活下去。
“若是事情真如殿下所言那般,山下定是也有天罗地网。”
段惜槿点了点头,“本宫忽然觉得,此间我们如此轻易地上了山,亦是他心中所料罢了。”她叹口气,“但即便如此,这山还是要上的。”
苏墨点了点头,“师太和小翠她们都在山上,他亦是吃定了这些。”
段惜槿见苏墨已经默认了此事,她站起身,走到苏墨的跟前,一只手在对方的肩膀处轻轻抚了抚,“苏大人的伤势如何了?”
苏墨仰着头,一双眸子里闪着光亮,“伤已经痊愈了,不过是些皮肉长得慢一些,骨头没问题,这拳头便可以用。”
“哼,”段惜槿冷哼一声,用食指点了点苏墨的额头,方才作罢。
此时,斋房的门被敲响,两人俱是回头,门外闲鹤师太站在那,指了指院中的位置,“殿下跟我走一趟。”
段惜槿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要走,后头的苏墨拉住她的手臂,闲鹤师太在那瞧着,“你一起跟上便可。”
说着,也不理会身后两人,径直往前院走去。
前院的左侧是个桌案,也便是前几日段惜槿和闲鹤师太说话的地方,但它的右侧角落,却是一块荒地。
此时,闲鹤师太带着两人到了这边,段惜槿才发现,在这荒地的后方是一堆木柴,闲鹤师太的手轻轻一撩,那些木柴便往四处散去。
于是,一口井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苏墨微微蹙眉,脚步轻轻挪动,站到了段惜槿的身前,闲鹤此时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而后道:“此井可躲殿下所说的那灾祸。”
段惜槿从苏墨跟前绕过,走到井口,后者忙也往前一步站在段惜槿的身侧。
段惜槿低头看去,幽深的井口没有一丝光亮,她抬眸看向闲鹤师太,“本宫想量一下井的深度,师太可有异议?”
闲鹤往一旁站了一步,左手轻轻一摊,示意对方随意。
段惜槿转头对苏墨道:“鬼影那边有装备。”
“我去寻。”
很快,苏墨便拿了一根绳索回来,绳索的下端是一个金属器具,碰触地面便发出刺耳的声响。
段惜槿拿过一端,看向苏墨,“拉紧。”
苏墨点点头,一双手紧紧拽着绳索,而绑着器具的另一端此时便往那井里坠去。
只听到叮铃一声,段惜槿又将绳索往上拉了拉,直到绳索拉直,才道:“没有水声,是口枯井,井深整整一百五十尺。”
闲鹤师太笑了笑,“井底还有个出口。”
忙活到最后得到这样一句话,段惜槿忍不住皱起眉,“为何师太没将此井告知本宫?”
闲鹤师太微微侧身,“这井已经三十年不曾有人进去过,贫尼只是怕,贸然说出,殿下也不会信。”
此时段惜槿才瞧到闲鹤师太的手腕处有轻微的擦伤,眸光微微颤动,“师太已经入过这深井?”
“自是没有殿下的装备齐备,只能靠老骨头,爬下去瞧了瞧。”
闲鹤师太云淡风轻的扬了扬手中的拂尘,正如她所说,若不是去里头瞧过,她真下不了决心让眼前几人也入井躲避。
段惜槿的目光有些触动,倒是闲鹤师太又道:“那出口处有个平台,可足够十几二十人站立。”
段惜槿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了打算,对着闲鹤师太躬身道:“多谢师太。”
闲鹤师太笑了笑,“怎么,决定从这枯井走了,不怕贫尼设个陷阱?”
“本宫,相信师太。”段惜槿笃定地说道。
闲鹤师太眼眸轻轻闪了闪,“到时候还是贫尼先下去。”
“本宫这边人个个年轻力壮,让她们先下。”
“也罢。”闲鹤师太要的,不过是带着几人安全下山罢了,“到时候,贫尼还想入宫见见娘娘。”
原本她倒是想自己留在山上,可看着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形影不离的模样,闲鹤师太便也想去瞧瞧李澜心,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今这近况,她再也放不下心在外头过安乐日子,她想守在李澜心的身边,若是能保护对方,更是好的。
段惜槿无奈地笑了笑,“师太是觉得这后宫如平常房子,想入便入。”
闲鹤师太手中握着一柄拂尘,往苏墨那边一挥,后者感觉到一股威压,忙闪身两步,但整个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看向闲鹤的眼神变得更为凝重,“师太的内力深厚,在下自知不如。”
段惜槿转过头看向苏墨,这是第一次,她遇到一个人,竟是比苏墨还厉害……
她看向闲鹤师太的眼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所以,师太入宫,是想干什么?”
“你的母后身边,亦是需要一个影子,保护她周全。”闲鹤师太没有犹豫,她看向苏墨,“便如这人,她在,殿下便能安心。”
段惜槿却不喜这比喻,“苏墨可不是本宫的影子。”
闲鹤师太拂尘一甩,转过身去,“不过一个名头罢了,殿下倒是也斤斤计较。”说着,脚尖一点,下一瞬,整个人已经到了数丈之外。
“这师太是不是在显摆她的功力?”段惜槿忍不住问道。
苏墨唇角微微扬了扬,“是吧,殿下不是不信师太的能耐,她自是要展现一番,归根到底,还是想殿下带她入宫罢了。”
段惜槿看着闲鹤师太的身影远去后,才转过头看苏墨,“若是我们真的能逃出生天,你需去寻本宫那舅父。”
苏墨想起那锦盒,手轻轻握拳,因着段惜槿如今新的安排,所有的事情都需要重新筹谋,“若是他不合作呢?”
段惜槿伸出手,抚了抚自己的袖口,“他不会不合作的。如今李朝鸿失了一臂,他原本以为囊中之物的军权定是会被人夺去,何况父皇的想法,以他的深谋远虑,应该早就猜到。”
她说着,抬头看着苏墨,眼眸中闪着光亮,“只是每一步依然要走得谨慎,他自是想要本宫和父皇鹬蚌相争,而他来做那渔翁,所以极有可能口头应承,你定要让他将当年父皇弑杀父兄的证据交予你。”
苏墨微微蹙眉,“他手里有这个?”
段惜槿叹口气,“如今看来,李家从来都不是安分的家族,只是寻常母后压着所有的李家势力,倒是一副安和美满的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往斋房走,段惜槿微微仰头,看着天际处的昏黄,悠悠道:“这天,又要黑了……”
昏黄的晚霞在远处有些发红发颤,甚至让段惜槿开始怀疑,她那思绪里以为的那把火,真的烧起来了……
恍惚间,鬼影忽然跑到了两人面前,“殿下,鬼风方才传了口信过来,山下真的着火了!”
段惜槿眨了眨眼睛,又看向远处的晚霞,那火焰般的红色似要吞噬整个天际,她转过头,“小加几人现在是不是也在寺外?”
鬼影点点头,“都在。”
段惜槿感觉太阳穴处隐隐作痛,“先带她们进来。”
“我们要下井吗?”苏墨问。
段惜槿摇了摇头,“再等等……”
她需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不是那坊间的传说,而是当有剑试图刺穿公主的时候,他们会发觉,公主便在这普度寺中。
没有欺君之罪,只有火势下狼狈的公主殿下,还有那一份对于大夏和平的赤诚之心。
苏墨沉沉地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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