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并不似山上人想得那般猛烈,段惜槿坐在斋房里,听到鬼影传来的消息,忍不住蹙了蹙眉。
“殿下,会不会他们便是想把我们引出去,好一网打尽?”鬼影忍不住问。
“这火势才那点时间,本宫都来不及出去瞧瞧。”段惜槿道。
“古有烽火戏诸侯,如今这火,也是一样的用途?”苏墨接话道。
段惜槿看过去,问道:“你觉得本宫如那些诸侯一般好戏弄?”
“便是因为你过分谨慎。”苏墨立在那,微微皱眉,“这把火定是不会让你出门,只是不知,他们又想试出个什么来。”
“本宫倒是也想出门瞧瞧,”她站起身,被苏墨一把拉住。
“怎么?如今倒是想让本宫谨慎一些了?”段惜槿问道。
苏墨抿了抿唇,“无论是不是试探,还是不要出去的好,毕竟这普度寺范围有限,我们若是要防御也比较容易,但出了这寺门,外头什么光景,太难预料。”
段惜槿原本也没想真的出去,只是驻足而立,“烧了多少,什么方位,明日天亮之前呈给本宫,本宫倒是好奇,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
“是。”鬼影应声道。
段惜槿此时才坐回到桌案旁,看向苏墨的手,原本裹着绷带的位置已经露出,露出的肌肤上层层叠叠的伤疤,她蹙了蹙眉,“不用包扎了?”
手指弯曲又伸直,苏墨道:“本就无大碍,那几日看起来严重是因为我好几日没有进食,身体羸弱了些。”
段惜槿瞪她一眼,“是,每次都是皮肉小伤,倒是让人看得都有些麻木了。”
“那臣往后小心些,不受伤,让殿下不必麻木。”苏墨知晓段惜槿原本便对自己总是受伤心有余悸,更不想在此事上让对方不悦,于是顺着那话说道。
段惜槿微微侧身,手抵着太阳穴,苏墨便马上立在她的身后。
“殿下,臣帮你按按。”说着,便将段惜槿的手从那太阳穴挪开,又将对方的头微微扶正后仰,靠在自己的腹部。
一双食指在段惜槿的太阳穴绕着圈,声音也极为轻柔,“这样,殿下觉得如何?”
段惜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仰起头,看向苏墨,忍不住道:“你的性子真的变了好多。”
“怎么?”
“有耐心了,温润了,往常若是这样,你定会第一时间下山,查出个因果,绝不会像现在这般,与本宫一起,在这屋里等消息。”段惜槿道。
苏墨眸光微颤,其实方才有那一瞬,她便是想亲自下山的。
可想到若是那样,其余暗卫又该如何应对,更何况原本便应承段惜槿的,就该做到。
“我相信鬼影她们能处理,如今我的职责是陪在殿下身侧。”苏墨道。
段惜槿看着她有些发硬的下巴,便知晓这决定对于眼前这人来说,依然为难,便没再问,只是闭上眼睛,靠在苏墨的身上,“本宫有些乏了。”
苏墨轻应一声,而后躬下身,将段惜槿打横抱起,后者恍惚地睁开眼,看着对方有些不可置信。
“只是想让殿下知道,我如今已经痊愈。”说着,上扬的唇瓣轻轻压在段惜槿的唇上,她自是知晓段惜槿身上压着事,可太累了,让人抱着宠着,终是好的。
段惜槿也难得整个人瘫软地躺在苏墨的怀里,手臂微微揽着苏墨的脖颈,眼睛闭着,困得打起盹来。
苏墨感受到怀里的人静悄悄的模样,将头微微侧开一些,段惜槿原本白皙的皮肤因着这些日子的风餐露宿,比往日在宫中要显得略微暗了一些,倒是让人觉得更容易亲近了。
她微微躬身,将段惜槿放到床榻上,后者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瞧着自己。
苏墨轻声道:“殿下好生休息,等下鬼影那边有消息,我马上通报于你。”
段惜槿伸出手,拉着她的衣襟,“她会敲门的,你陪本宫躺会儿。”
苏墨看着她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段惜槿自来到北境,便没有好好休息过,好不容易到了普度寺,以为能休息一会儿,如今看来,也没了机会。
没再拒绝,苏墨躺在段惜槿的外侧,整个人堪堪抵在床榻的边沿,段惜槿似乎没有精力在意这些,只是闭着眼睛,整个人靠着苏墨,脸抵着对方的颈窝,闻着熟悉的味道。
夜色更深了,半个时辰后,鬼影便站在了门口,她没有敲门,那人影在月色下,显得形单影只,此时另一个影子挪了过来,“怎么不叫殿下?”
鬼影看着素白,“殿下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好不容易睡下了,此事不算急,等她再睡会儿,我再敲门。”
话音落,她们身后的门便打开了,苏墨站在门里,对着鬼影道:“殿下睡不着,进来吧。”
鬼影抿了抿唇,哀怨地看了素白一眼,后者耸了耸肩,没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倒是苏墨看向素白,“你也一起进来吧。”
几人进了屋,段惜槿靠在床榻上,只是那双眼眸里,倒是目光清明的模样,鬼影躬身道:“殿下,那山下人点了山火,只是他们有意在控制火势,今日的这场火,将山脚处十尺的树木都烧成了焦土。”
段惜槿的手指在床榻边沿轻轻点着,头则靠着床榻的靠背上,微微扬着,半晌,她才道:“那他们的营帐呢?”
“山有坡度,这山火灭了后也都是焦炭味,营帐依然在山脚下,只是烧尽之处会有人巡逻。”鬼影答道。
“他们是想一点点的往上挪,直到火势在可控范围内包围整个普度寺,让我们无路可走?”苏墨道。
段惜槿看过去,唇角微微上扬,“这样未免太麻烦了一些?”
“若是和苏大人说的那般,我们便去井里躲避,等火势过了,再出来?”鬼影问道。
段惜槿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皱着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应该是怕你假死。”此时一个声音从屋外传来。
所有人看过去,闲鹤师太手中拂尘轻轻一甩,“即便是山火,也会怕你若是得空跑了出去,回头再来,这桩桩件件,不过是一个人的心思太细,细得不会给你任何生机罢了。”
整个斋房内亦是寂静无声,段惜槿靠在床榻上,看着闲鹤师太,“那师太觉得本宫该如何应对?还是正如方才鬼影所说,入那深井躲避?”
“如今看来,即便是深井,也定然会被他们发现,搞不好投石入井,倒是让大家都尸骨无存。”闲鹤师太悠然道。
段惜槿其实也想到了,若是一层一层的往上走,最后,终是会有人打进这普度寺,这深井虽算隐蔽,也决然逃不过那些天罗地网的搜索,到时,便会有人入井查看,也会像闲鹤师太说得那般,将这井口封堵,到时,谁都别想出来。
“那我们今夜便冲出去?”鬼影道,“现在包围圈还比较大,即便有巡逻的人,自然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深夜出行,当作刺客倒是合适。”闲鹤师太又道。
段惜槿此时看向师太,“师太是已经有了法子?”
闲鹤师太唇角微微扬起,“殿下聪慧,不过贫尼不是想到了法子,还是觉得他们这次的火势另有所图。”
说着,她用右手轻轻左右摇摆,段惜槿蹙眉,“风?”
苏墨此时往前一步,“最近一直少风,但并不代表着往后的日子都不会有风,若是我们能提早预测风向……”
她顿了顿,倒是段惜槿看向闲鹤师太,问道:“师太是已经算得风向?”
“明日午时,东北风,那些营地便是在东北处。”
“烧不到了……”因那十尺的荒芜,倒是让火势没法延展,段惜槿微微蹙眉,“所以他们便是在防这东北风?”
闲鹤师太轻轻点头,“他们阵中,亦是有阴阳生。”
“但也证明了,他们原本便是想让本宫,烧死在这山火中。”段惜槿道。
闲鹤点了点头,“所以,殿下觉得该如何?”
“明日既是东北风,那明日便也不是他们烧山之日,他们是在等,而本宫不能等。”她说着,看向鬼影,“明日一早,你安排几人入深井探测,看那平台处有没有法子从悬崖处下山。”
她又看向苏墨,“你明日去西南方瞧瞧,是不是处处都有守卫盯防,我们有没有直接下山的可能。”
此时她看向闲鹤师太,问道:“师太可知,除了明日的东北风,往后几日,这风向又当如何?”
“若贫尼所测准确,东北风要持续三日,再后头,便要再看天象。”
“三日,足够了。”段惜槿悠悠道。
她重新看向苏墨,“你可知当如何?”
苏墨微微挺直腰身,“殿下放心,西南处,第三日,不会有一个守卫。”
段惜槿微微展眉,“那深井亦不可丢了安排。”
闲鹤微微皱眉,终是明白里头的意思,“殿下这样,杀孽过重。”
“不过是自保,若是他们不堵着我们下山的路,谁都不需要死。”段惜槿微微仰头,沉声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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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借火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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