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门,苏墨眨了眨眼,握紧的拳有些发疼,原来这皇城的门口,竟是这般的寂寥……
那日的皇城一片寂静,甚至不似普通人家的婚娶,花轿骏马,迎亲队伍,在苏墨收到信的时候,孟雨柔便是被一架素色马车送进了皇城,除此,身边空无一人。
苏墨有些不想回客栈了,似乎这大都人来人往,却忽然也没了她的容身之所,便如孟姐姐说的那般,不要将时间耗在此处。
她将行囊往肩上提了提,又看向那高大的城墙,皇城的墙似乎比其他所有的墙都要显得尊贵,连那墙角都不似那谢家,能找到一个狗洞任人钻入。
孟姐姐还说,往后,会有女子科举,让她走到正道上,苏墨不想走正道,可谢不显的案子得破,孟姐姐她想见,这兜兜转转,似乎这个才是真正的出路。
原本想回客栈与老板娘说一声,却是不曾想,那店里,却是拿到了另一封信,信的署名,来自她的母亲。
母亲的来信里没有催促她回去,除了绵绵的牵挂,最后贴了一句话头:墨儿,你可记得你那外祖父?
苏墨低下头,她知道,得回津县了,因为记忆深处原本缺失的那块似乎被母亲这句话给填补了,她们苏家,甚至母亲身后的家族,这是原本让大夏为之震慑的存在。
也许母亲原本并不想去干涉,可这封信,便是她最好的态度……
背着行囊重新走到那承德门,苏墨唇角扯出一丝苦笑,进了那门,便是整个大夏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她微微仰头,看了许久,想象着孟姐姐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穿过那道门,是不是如当时写信那般,有在低声哭泣……
苏墨转过身,高墙的影子将她整个人覆盖,但她的脚步越走越快,似乎只要快一些,便能脱离那影子,只是天上的太阳也跟着在跑,于是影子拉得更长了……
此时的孟雨柔站在一殿门外,两边站着几人,齐齐福身道:“孟妃娘娘圣安。”
孟雨柔拽紧衣衫,轻声道:“起吧。”她看着眼前声音柔软,在这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单薄。
“孟妃娘娘好生休息,奴才告退了。”领着孟雨柔进来的太监总管此时说道,孟雨柔唇角勾出小小的弧度,方才入宫前父亲已经做了打点,如今自是不必再多费功夫,她微微颔首,轻声道:“好,去吧。”
待那些人走后,她抬眸望向眼前几人,最靠前是一嬷嬷,看起来便是在宫中待得年月最久之人,后处各又站着三人,倒是比自己还都小上不少。那嬷嬷小步走近,躬身道:“娘娘,明日起尚仪局便会过来教您宫中礼仪,今日只需好好休整,若是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娘娘随时吩咐。”
孟雨柔轻点头,眼眸里尽是温柔,问道:“嬷嬷,我想问下,如今我入了宫,是否需要与皇后娘娘请安?”
几名宫女互看一眼,俱是意识到自己跟着的主子是个有主意的人,那嬷嬷更是躬身回道:“皇后仁慈,除了大典,平日里几位娘娘都只需要待在自己寝宫。”
“嗯,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嬷嬷记得多提点。”孟雨柔唇角微扬,那衣摆轻柔的滑过一旁的座榻,随即坐定。她望着几人,声音微微有些发沉,“这殿中便只有我们几人,往后必是福祸相抵,只希望各位都谨守本分,和睦相处。”
几人俱是跪下,俯首道:“是,娘娘英明。”
景乐宫
小翠快步走到段惜槿面前,“殿下,那孟妃已经入宫。”
“嗯,”段惜槿颔首,“继续派人盯着,若是有任何异动,速来禀报。”
“是。殿下。”小翠迟疑了片刻,才道,“还有个事,怀光侯今日去了皇后宫中。”
段惜槿垂眸看向她,整个大殿静谧得让人觉得阵阵发寒,小翠终是吓得跪在地上,“殿下饶命。”
段惜槿知晓自己的性子,即便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小翠都依然惧怕,声音略有些克制,“往后母后的事便是首要之务。”
“是。”小翠忙连连磕头道,“奴婢知错。”
“退下吧。”段惜槿道。
说罢,她抬眸望向窗外,当日亦是阳光和煦,春风裹挟着些许凉意,将偌大的宫殿衬得极为寂静。因孟雨柔的入宫,这几日的早课暂行停辍,段惜槿心里清楚,是她那父皇亦会介怀,课堂终是众人聚集之处,人多口杂,即便都是皇亲贵胄。
她坐回到榻上,翻出一卷古籍,里头讲的是战场谋略,每每她心思郁挫之际,唯有这刀光剑影,直面的尔虞我诈,才能让原本灰暗的心绪寻得一丝开解。
此时她听到梁廊上几不可闻的声响,微微抬眼,将书轻柔搁在桌案上,只见那鬼影悄无声息的落到阴影处,垂手静立。她脚步轻盈的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期许,“查到了?”
鬼影垂首,待段惜槿又近一些,才轻声道:“那人当日刚到的大都,做的是一架普通的马车,但马车,是孟妃娘娘遣人雇的。”
段惜槿眉睫轻颤,头微微仰着,似有些自言自语道:“孟妃娘娘?”
“嗯,她前些日子去了一趟津县,孟尚书还为了此事将她禁足,入宫前方才放出。”鬼影道。
“她为何去津县。”
“只知是见了苏知县家的人,苏家有位嫡女,倒是和孟雨柔年龄相仿,大抵是去见了她。”
“苏家?”段惜槿眼里有些迷惑,这苏姓她倒是有些印象,因苏家最大的姻亲便是于太傅家,少时她便有于太傅教学,可当年她还年幼,却是不知后来于太傅为何告老还乡,而那苏家,似乎也没了音讯。
“是,苏知县名为苏广昇,七年前曾是兵部侍郎。”
段惜槿眉眼轻佻,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你便去查查这七年前,苏广昇是为何被贬,至于那姑娘,估计便是那苏家的嫡女。”
鬼影看向她,轻声道:“苏家的事,皇后娘娘应该知晓。”
段惜槿垂眸,眼里含着冷意,“怎么?你要本宫直接去问母后?”
“属下不敢。”鬼影忙单膝而跪,作揖道。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段惜槿眼眸轻抬,长袖轻轻一扬,“退下吧。”
“是。”
待鬼影隐藏,那小翠便已经站在了殿外,她自是也知晓段惜槿的习惯,便在殿外喊道:“殿下。”
段惜槿轻撩袖口,长袖如流云般滑过桌案的一侧,她旋身而立,“进来吧。”
小翠忙步入殿中,段惜槿问道:“何事?”她的声音平静,瞧不出任何的情绪。
“殿下,刘贵妃方才怒气冲冲的闯进孟妃的宫殿,当着一众宫人的面,掴了孟妃一掌,现下皇后娘娘已带人往那处去了。”
段惜槿转过身,坐回到座榻上,手轻轻抬起,抚了抚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刘贵妃向来性子急躁,可也不至于这般放肆,便抬眸又问道:“父皇可曾过去?”
“皇后已让后宫不得喧哗,皇上大抵不会知道此事。”
段惜槿眼眸微微发颤,母后向来不为后宫琐事出头,如今这般行事,便是站在了刘贵妃那边,可她明明告知自己不得得罪孟妃,这到底是何用意?
但前次她去长宁宫,母后的意思便是让她少管,如今既是没收到任何其他讯息,她便只能等待。
便这么过了一夜,直到翌日清晨,小翠得到消息,事情已经妥善处理。
段惜槿便这么倚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杯,又转眸望向立在一旁的小翠,问道:“母后领着刘贵妃,当真便直接走了?”
小翠躬身道,“回殿下,刘贵妃瞧得像是出了气,出来的时候兴致极好。”她有些弄不明白眼前的主子,公主素来与皇后的感情甚笃,往日里,此时早便去那中宫请安,可今日殿下似乎未曾有半分动身的念头,只是极为慵懒的倚在榻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段惜槿只是虚虚摆了摆手,此事既是这般了解,便说明昨日她的决定是对的,那她便准备继续静候。
直至晌午,段惜槿都待在自己的宫中,午膳后,她听到殿门外的声响,“魏公公。”
那头魏公公轻笑道:“有劳小翠姑娘通传一声,皇上请大公主移步东暖阁。”
“是,小翠即刻去通传。”
“那就谢谢小翠姑娘了。”
段惜槿此时便坐在榻上,眉头轻挑,继而瞧到小翠将殿门推开,她望着小翠身后的魏德贤,柔声道,“魏公公。”
魏德贤忙跪拜行礼,“奴才参见大公主,公主金安。”
“免礼。”段惜槿微微颔首,长袖轻轻绕过膝头,道:“魏公公的话,本宫听到了,烦请公公在殿外等候。”
魏德贤一个躬身道:“是。”
段惜槿回了寝宫,脑海里回想着这两日所有的事情,便是昨日的不管,才得来今日父皇的传召?段惜槿皱了皱眉,不知这两件事,该不该放在一处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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