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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母后可曾想儿臣

段惜槿看着手中的密函,眉头微微皱起,她抬眸看向面前的鬼影,“此事可作准?”

鬼影立得笔直,整个人依然在那黑影中,声音有些发沉,“杜大人考前已经寻了一轮,在考期间还动用了弥封官的人脉,可以作准。”

段惜槿站起,脚步微沉,她走到一盏羊角风灯前,和往常一样,将那纸张举到高处,待火苗舔舐到近指尖,才抬手一扬,不远处的鬼影手指忍不住握成拳,却硬生生的不曾上前半步,只见段惜槿只是轻轻转身,那绛红色裙摆上的浮灰被轻轻弹起又落下。

“杜文礼虽是聪明,却被那小姑娘耍得团团转。”段惜槿声音忍不住有些上扬,“既如此,我倒是想猜猜,她用了什么名字。”说着,锦袖在那桌旁轻轻绕过,直到安然的坐回到坐榻上,她才抬眸看着鬼影,“苏墨那次来大都,问的是案件,你可有查到什么?”

鬼影立在那,抬眸看向段惜槿,“苏墨来大都之前去过一趟谢家镖局镖局,而那谢家被灭了门。”

“灭门……”段惜槿重复了一遍,才抬眸问道,“那官府没接到案子?”

鬼影只是摇了摇头,段惜槿微微颔首,唇角扯出一缕笑意,“那便再去让那杜大人去查查这考生中,可有姓谢的。”

“是。”鬼影双手握拳又是一作揖,段惜槿转过头,不再看他,只是淡淡道:“退下吧。”再抬眸看那后方的阴影处,早便没了鬼影的踪迹。

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她刚才看过的兵书便在一旁,镇纸按在上头,又看了一眼,才安心拿起一旁那玉盏,茶香四溢,虽是没找到人,但想着往后宫中会有这么一人与自己作伴,段惜槿莫名心情似乎都好了一些。

想到苏墨竟是能为了一个交情颇好的挚友,便这般隐姓埋名闯入大都内廷,段惜槿放在茶盏边的手轻轻抚了抚杯沿,眼眸轻颤,“这可是欺君之罪,真有那么大胆的人……”

段惜槿便是这么思量着,整个晌午,倒是也过得有滋有味,甚至有那么一个时间,她竟是很想将这好消息告诉那孟雨柔,可终究还是按捺住了,不想这宫里头因自己的一个小性子,倒是弄得天翻地覆的模样。

她转过身去,拿起一旁的兵书,安静的又翻了两页,直到门外又有了声响,她抬眸,看到翠儿慌慌张张的跑进殿里,她问:“怎么了?”

翠儿忙压了压声线,轻声道:“殿下,魏公公来了。”

“哦。”段惜槿也不焦急,她抬眸,便看到魏德贤急急忙忙的赶来,唇角噙着笑意站起身,那头魏公公已经在殿外跪拜道:“大公主万安。”

缎锦袖口中伸出半截白皙的手腕,段惜槿手臂虚抬,笑着道:“魏公公不必多礼。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魏德贤又一躬身,才道:“殿下,前几日女子科举会试已经结束,圣上的意思,是想让殿下届时亲自去主持那殿试。”

脸上的笑意收敛,整个人立时站起,段惜槿手掌压着那桌案,眉头紧皱,“殿试向来是父皇亲自主持,怎可让本宫……”她一脸无措,倒是让魏德贤忙一个跪拜,“殿下,此乃圣上口谕,殿下断不能推辞。”

段惜槿面露难色,终是叹口气,“也罢,那便谢过父皇。”

待魏德贤离开,段惜槿看了看殿门的方向,小翠机警,忙小步过去将殿门合上,殿内除了旁的烛火滋滋声,显得格外幽静,段惜槿微微仰头,看着那烛光似在发呆,她的声音低沉又有些笃定,“怀光侯又去长宁宫了?”

小翠听出她的震怒,忙垂首回道:“殿下,怀光侯这几日没去皇后娘娘那。”

段惜槿往前踱了两步,那绛红色的云锦长裙往前一撩,指尖拽着裙摆的一角,硬是扯出一些褶皱来,她又一转身,眉头紧紧皱起,这般来回走了三趟,才站定后看向小翠,“你也退下吧。”

小翠忙跪拜离开,“是。”

殿门重新合上,段惜槿侧身而坐,眼睛轻轻的闭上,她已经几月不曾去过长宁宫了,她真的很想问问,母后到底要她如何去应付眼下的局面。如今的自己,像是在一个牢笼里,牢笼的两端是两名至亲,她甚至连出笼的能力不曾有,却感觉到所有人对着自己都虎视眈眈。

许久,段惜槿重新睁开眼睛,原本眼里的落魄已经被凌冽取代,她抬眸看着空旷的大殿,手指抚着玉盏,“这殿试大抵还要一个月……”她喃喃着,似在盘算着什么。

而此时,鬼影已立在贡院的门口,一个闪身,那固若金汤的贡院侧墙便有一个黑影闪过,杜文礼原本已经准备更衣安歇,听到那悬廊上的声响,整个人凌然站立,待下一瞬,鬼影已经站在他的右后方。

他低头将抚了抚锦袍的一侧,低声道:“你既是女子,也该懂个男女有别之礼。”

鬼影却是没有理会他的礼数,只是道:“姓谢,鹿城人士。”

杜文礼抬起头,常年的官宦生活让他不免有些官调,他看向鬼影,平日里让人发怵的眼神,在杜文礼这倒是寻常,“这些日子本官都得在这贡院待着,即便有了讯息,也没人帮我查。”

“我可以。”鬼影又道。

杜文礼又抬眸看了一眼,眼眉间俱是盘算,“明日,明日亥时,我会将考生名册整理出来给你。”

“嗯。”鬼影微颔首,不待杜文礼再说话,只一瞬,又一次消失在黑影中,杜文礼抬眼望廊外扫了一圈,而后手忍不住往那衣摆上又拍了拍,他向来遵循礼数,对于这种作为,终是有些不自在,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两日后

苏墨已经回到鹿城的那农舍中,她坐在院中的木凳上,抬眸看着那圆月,院外的柳树被风轻吹,柳絮飘飘荡荡,她伸出手臂,直到那絮安然的落到掌心,垂眸看着那白色的轻柔,忍不住喟叹:“这日子,也日渐暖和了……”

考试的那三日便如一张暗色的网,而如今的圆月便像是网口中那一丝亮光,苏墨缓了缓呼吸,想着往昔种种,忍不住又有些心情沮丧,好似以往那些快乐都被人拖走了一般,提不起半点兴致。

她有些意识到,成长便如蝉蛹蜕皮一般,不似自己以往想得那样,也许下一瞬,便没了以后,想起自己的父亲母亲,是他们让自己无忧无虑的过了十几年,她的那点心绪便跟着思念往前走,一步一步,像是幼时父亲因自己偷跑出去而罚自己,还有母亲每次悄悄的递过来的糕点,苏墨抿着唇,看向院外,而在她瞧不见的角落里,鬼影便站在那。

鬼影不懂少女的情怀,她只是将女孩的眼神和落寞记进脑海里,而后回到那景乐宫,将所有的情绪一字一字的表述。

段惜槿便这么靠着座塌听着那眼泪的模样,她微微抬眸,看向鬼影,“画像呢?”

鬼影从身后抽出一副卷轴,段惜槿伸出手,鬼影便走上前,将那卷轴放在她的掌心,而后便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入了那阴影中,段惜槿垂眸,指尖捏着那卷绳,轻轻绕了两圈。

画卷慢慢被摊开,画中人一双桃花眼楚楚可怜的模样,瞳孔乌黑,稚气的脸庞上倒是溢出一丝倔强,睫毛长又密,段惜槿伸出手,在那眼下轻轻抚了抚,她想,若是这双眼睛能笑起来,该是多好看?唇角忍不住又扬起一些,“果然是她。”

鬼影抬眸看了她一眼,复又垂眸,只听段惜槿又说了一句,“你方才说她如今叫谢不显,这名字,在那鹿城可有人知晓?”

鬼影道:“谢不显因是女子,又非谢山豹正妻所生,除了谢家那些人,鹿城应是没什么人知晓。”

“再去查查吧……”段惜槿叹口气,“若是知晓的,便让他们都闭了嘴,”她抬眸看着殿门的方向,心里忍不住想着:“这苏家会被贬,倒也是应该,女儿任性,父母竟不阻止。”

“是,”鬼影低眸应道。

待鬼影离开,段惜槿又看了一眼那画卷,这才稍稍有些不舍的将它卷好,她转过身,打开原本放匕首的隔板,然后将那画卷也放了进去,手指在太阳穴处轻轻抚了抚,她忽然有些好奇,几日后那会试选出的殿试名单里,不知会不会有那谢不显的名讳。

如今,殿试将近,段惜槿忽然觉得她该去见一人,“小翠,”她轻声道。

侯在殿门外的小翠忙小步跑进来,躬身行礼,“殿下。”

“替本宫更衣,本宫要去一趟长宁宫。”段惜槿微微仰头,看着殿门悠悠道。

小翠忙又一拜,“是。”

待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长宁宫门口,便听到里头稍稍有些张扬的笑声,段惜槿脚步微顿,此时站在殿门外的魏德贤已经跪下行礼,声音略有些洪亮,“大公主金安,圣上也在里头。”

段惜槿听出他的意图,脸上的笑意依旧,“既如此,那本宫等父皇母后得空,再来拜见。”

此时殿里头的人喊了一声,“槿儿也来了?”便是那当今圣上段淮勇的声音,段惜槿只能往前踱了两步,此时她看到自己的母后已经走到了殿门口,李澜心手微微虚张,段惜槿忙往前,踏入殿内,两人一前一后重新到了段淮勇跟前,段惜槿俯首作揖,“儿臣拜见父皇。”

段淮勇笑了笑,“快起,不必多礼,朕方才正与你母后聊你小时候的事呢。”

段惜槿又一福身,“儿臣少时过分淘气,倒是让父皇母后费心了。”

李澜心拉起段惜槿的手,抚着那手背,柔声道:“槿儿自小乖巧,圣上最是知晓了。”

段淮勇点点头,“自然,如今长大了,亦是能成大事,方才我还与你母后说了此次殿试由你主持的事,你母后还觉得不妥,槿儿倒是该劝劝。”

段惜槿忙俯首道:“儿臣知晓父皇仁义,更是对儿臣极为看重,儿臣惶恐。”

段淮勇笑着道:“槿儿若是做得不好,朕也会赏罚分明。”他说着站起身,长袖一甩,“如今天色不早了,朕也该回去继续批阅奏折,你们母女两自可聊些体己,”他看向段惜槿,忽然道:“朕听闻槿儿许久未来这长宁宫了,往后,可不许这样。”

段惜槿忙作揖道:“是,儿臣知罪。”

待段淮勇离开后,长宁宫的殿门便被关上,李澜心此时放开段惜槿的手,又指了指一旁的侧座,道:“槿儿便坐会儿吧。”

段惜槿自然不会马上离开,便点了点头,踱步到了那侧座,转身看到她的母后此时已经坐在主座的榻上,半个身子微微侧着,倒是极为疲惫的模样。

段惜槿眼眸轻颤,终是没上前,她坐下,喝了一口茶,殿内除了那檀香慢慢散开,瞧不出任何的动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澜心才睁开眼,看向段惜槿问道:“槿儿许久不来了,怎么今日倒想起母后了?”

段惜槿抿唇看着她,手指在那桌案上轻轻压了压,她站起,走到李澜心的身侧,用气音道:“母后可曾想儿臣。”

李澜心声音有些低,“有些不敢想。”她说这话的时候头微微低着,瞧不出任何情绪,段惜槿便这么瞧着,而后唇角自然的弯曲,作揖道:“儿臣让母后难做了。”

李澜心摇了摇头,其实无论是她还是女儿,都是身不由己,她又何尝不知。

母女两便这么瞧着,终是谁都不敢多言,原本段惜槿想询问殿试的事,如今也塞回了心里,毕竟她的父皇已经代母后说了,母后不愿她干涉这些,若是再问,倒是难为了对方。

段惜槿终是回到殿中,微微作揖,“母后,时辰也不早了,儿臣该告退了。”

李澜心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任何,成长的路从来都不会是一帆风顺,何况是这帝皇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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