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的有很多湖，都种了荷花，宴将息找了处花开得旺的，盘腿坐着发呆地看着。
晚膳吃得多了，人就容易犯困，宴将息眼睛就咪了起来。
裴过衍吃完饭被李悠抓着强行喂了一碗药。
“兔崽子，对你好的！”李悠对着不愿意喝药的他大骂。
裴过衍吐吐舌头，喊了句：“这么会有这么难喝的药。”
找到宴将息的时候，正见他眼睛手撑着下巴时不时点点头。
“困了吗，我送你回房睡觉吧？”他蹑手蹑脚得地走到宴将息身边，蹲下来小声道。
尽管已经很小心了，宴将息还是被他吓了一跳，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宴将息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
“一转头你就不见了，我可找了好一会儿呢。你吃饱了吗？”
“饱的，”宴将息说，“谢谢你给我夹菜。”
“这有什么的。”裴过衍嘟囔道，直接道：“我见着你就挺开心的，感觉身体都变好了。”
宴将息看了他一会儿，无奈道：“身体好是因为刚刚喝药了吧？”
裴过衍觉得稀奇，宴将息跑的这地方远了许多，绝对不能刚才见着他喝药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药味？”
宴将息不搭话了，安静了会儿。夜里风有些凉，裴过衍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问了自己想问的。
“你怎么会被我娘捡回来呢？”
一句话把宴将息平静下来的情绪牵动了起来，他缓缓低下头，好半天才开口哽咽道：“我，我爹娘死了，所以……夫人好心带我回来的。”
宴将息回想起三个月前的那天，依旧如地狱一般。
裴过衍也不敢多问了，宴将息满身血的模样骤然席卷而来。他忙去拉他的手过来，一摸摸到满手的湿润，再去捧他的脸，已经哭得红扑扑了。
“别哭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好吗？”裴过衍给他抹眼泪，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的好，只能笨拙地说两句。
宴将息一被他安慰就立即止住了眼泪，拉开他的手自己抹干净脸，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的，谢谢你。”
“听说我昏迷的时候你照顾我了，谢谢。”
“……这没什么的。”
“荷花好漂亮。”宴将息收敛的情绪，看着花说。
“这还不算什么，只是家里观赏的，你要是喜欢，我带你去真正的荷花胡划船。”
“真的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大人们找来，已经夜深了。
“天色晚了，该休息了。”宴将息先站了起来，提醒他回去休息。
少年眉头不满地皱了皱，拽住他衣裳，“我还有很多话没和你说呢，你怎么就要走。”
他平日在山上待得久，练功的日子是日复一日的，枯燥乏味。但与宴将息说起这些事儿，见他脸上显露爱听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说了许多。
“可以明日再说的。”宴将息低头看他还坐地上不起来，伸手想拉他起来。
裴过衍几乎在他伸出手的瞬间就握了上去，借着他的力起来，拉得狠了点，将宴将息拽得踉跄，又被他稳稳按着肩膀站稳。
人起来了，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捏捏他的手心，带着人边走边说：“你手怎么又怎么凉了。”
“一直都这样的呀。”
宴将息对他的陌生感淡了些，也不抗拒了，他有见过很多关系好的女孩儿们都会拉手的，应该也不奇怪的。
裴过衍还是舍不得将人给放走，被李悠见了直笑：“以前也不见你和谁话这么多！”
“不如让将息与我一道睡好了！”裴过衍脑子一转，忽然说。话一出口他就有些激动，又怕李悠觉得他们会彻夜长聊不好，又保证道：“不会聊太晚的，我会让他早些睡的。”
李悠还没有回答，他偏头看宴将息，拉着他的手晃：“将息，好不好？”
宴将息其实被他的提议吓了一跳，他没和陌生人一道睡过，心里开始紧张了起来。
“可以吗，夫人？”宴将息眼睛向妇人望去，声音轻轻柔柔的，让人听了心软又难受。
李悠看着他笑容没下来过，两个孩子都想的话，她自然是点头说好。
宴将息被带去沐浴，裴过衍跑回房里开始收拾了起来。他房间常年有人打扫，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不过小少爷还是吹毛求疵了一番。
被褥薄了，枕头不够舒服，熏香冲了些，屏风太丑……连着桌上的茶水点心也让人换了一轮。
二少爷平日从不麻烦人，难得来那么一回，大伙儿看着也是稀奇，赔着笑脸都按他的要求来。
宴将息小心翼翼往屋里走了两步，很快就被等在屏风后的人钻出来拉到了床边。
“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可是用什么粉了？”一靠近人就闻着一股甜香味，裴过衍笑着问。
“哪有啊？”
宴将息闻言自己抬手闻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裴过衍说着还想靠近再闻闻，“你自己自然的闻不到，很好闻的。”
宴将息不好意思地躲了，脸埋进床榻里。
两人同床共眠，说了许多话，大多时候都是裴过衍在说，宴将息就静静听着。
“手还冷呢，我给你捂着。”两人说得困了，裴过衍去摸宴将息放到自己怀里来。
他原本是人给他送个暖炉来的，可想了想还是想自己帮他暖和。
衣服脱得只剩亵衣亵裤，宴将息身体更显单薄了，裴过衍拉着他的手，袖口宽松，看到他手腕上竟然是有着许多的疤痕。
裴过衍顿了顿，他其实早就想问了，又怕宴将息伤心，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能看看你身上的疤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些疤吗？”宴将息小小翼翼地问他。
裴过衍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眼神悲伤起来，“我不知道，能说吗？”
宴将息突然轻轻笑了笑，“我不想说，但是已经都好了，不流血了。”
他嫌弃衣服来给裴过衍看，这伤痕，跟“好”根本不沾边，也不知道得养上多少年才能消下去一二，而这样难愈合的疤，宴将息浑身都是。
“那就好，要好好养身体，你太廋了。”裴过衍给他吹了吹手，“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宴将息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看着裴过衍的态度松一口气，他应该是个好人的。
屋里很快熄了灯，裴过衍看不清他的脸，就不自觉地靠近些，听见他因为自己的话发出低低的笑声。
屋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听着很舒服，和宴将息的声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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