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多了个乖巧的弟弟后，裴过衍回家的频率变高了起来。
裴过衍的母亲和哥哥都骂他是个小白眼狼，从前不见这么爱回家，一年见几次还得是家里亲自上山去。
只要他一回来，宴将息就不再有机会回自己房间，几乎都是他拽了黏在自己身边。
宴将息看起来乖巧安静，又因为他瘦弱纤细，弱不禁风的样子一度让人觉得他就该是个被娇养起来的小少爷。
裴过衍也是这样想的，宴将息不爱吃饭，所以他就让厨房变着花样做，自己每次下山也会带回来各种好吃的。
时间长一点，他就发现宴将息是不喜欢与别人一起吃饭，就转去告诉了李悠。
所以宴将息除了他在家时与他一块儿吃，其他时间就是一个人在房里吃。果不其然，一年时间，脸已经圆润了起来。
而且，宴将息居然对药理知识很感兴趣，抽着空了就往他家的药房跑，跟着里面大夫的大夫们磨药干活，学习的劲头很足。
裴过衍起初找不到人还逮着人问，后面发现往药房一找一个准。
药房里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大夫和一些力气颇大的年轻学徒，宴将息往人群里一站，年龄最小，个头最小，也最是亮眼。
起初，大家看他只是看一个胡闹的孩子，他在裴家颇受宠爱，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他，加上人长得惹人爱，在这药房里捣捣乱大伙儿也是愿意包容的。
可宴将息还是小小年纪就让人刮目相看了，眼鼻嘴的每一个感官都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对复杂的药材也能清晰的辨认。许多学徒答不上来的旁门知识，他竟也知晓一二。
大家一问，他只说是书里看来的。
如此天赋惊得好几个大夫连连说想收他做徒弟，他笑笑没答应，挽起袖子继续干活。
裴过衍手里拎着刚买的点心上门，一眼就瞅见他埋头边看医术边认药材，面上兴趣正浓。
尽管不忍心，裴过衍还是打断了他，好在宴将息见着他笑容更甚了。
“哥，你怎么过来了？”宴将息把书一和，快步走到他边上。起初裴过衍还是不在意称呼的，后面听他叫自己大哥的时候觉得好听极了，就逼着人改口了。
裴过衍抬高手晃晃手中的油纸，拉住他的手腕将人往亭子里带。
宴将息见着人高兴，打开糕点第一块就喂到他嘴边。
裴过衍没料想他这一举动，愣了愣，心口骤然一暖，握着他的手推回去，“给你买了的，我不吃。”
天气稍有回暖的趋势，宴将息今日添置的衣服没那么厚实，看着人像是又瘦了一圈。裴过衍摸着他精瘦的骨骼，总想往他嘴巴里塞点吃的，盼着他能每吃一口就长点肉。
宴将息乖得不行，几乎不挑食，喂什么吃什么，来者不拒。实在吃不下了就瞪圆眼睛看裴过衍，一句话没说，可怜兮兮的让人没招，也不会再逼迫他吃下去了。
“这么喜欢在药房玩儿吗？”裴过衍见他小口地吃着点心，问道。
他原本是打算带宴将息出去划船赏花，宴将息却喜欢一头扎在药房里。
“好玩！我见到好多没见过的药材，师傅们也懂很多，你家还有那么多医书，真的好厉害！”宴将息兴奋的语气让裴过宴发怔，他原来还有这种时候呢。
“你想当大夫吗？”
宴将息被问得不好意思，他是想的，不过从未告诉过别人。现在他却想告诉对面的人。
”想的。”
裴过衍坐挨在他边上，能闻到他从药房里带出来的药膳味。
少有人会喜欢药材的味道，裴过衍也一样。现在从宴将息身上闻到的却不一样，虽然依旧苦涩，却没那么让人想要逃离。
裴过衍侧目，过高的个子能让他居高临下地看清宴将息颤抖的眼睫毛，他轻轻道：“真好，你会成为一名神医。”
“啊，我没有那么高的理想，只是有点兴趣。”宴将息挠挠头，岔开话题，“你呢？会成为剑客吗？”
尽管裴过衍细心地不和他提这些，他也能感受到裴过衍对江湖的向往。
“会的，我要做一名自由自在的江湖剑客，畅快地游走天下！”
裴过衍眼睛发亮地说着他的理想，自信张扬，稚嫩的年龄也无法掩盖住光芒一般，势不可挡。说完又收敛住，见宴将息没有异样情绪才放心。
原本裴过衍以为总能找着时间带宴将息一道玩的，谁想他第二天早晨还想跟着采药的队伍上山去。
他说想认识更多的药材，裴过衍不放心，就跟着去了。
山路不好走，裴过衍这些年在山里早已习惯，一路轻盈。宴将息没走多久就有些体力不支，裴过衍陪着他，走得缓慢。
好在他兴趣浓厚，眼睛锐利，一路边喘气边找，竹筐里寻了不少有用的药材，一路上还有慢条斯理地给裴过衍解释。
刚出门时天色瞧着还好，走到山腰处却骤然起了小雨。一行人慌乱中寻找能避雨的地方。
因为担忧他们上山不安全，裴府加强了人员陪同，这一忙起来竟然还是走散了。
裴过衍一转眼宴将息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他被下人带进山洞避雨，等了会儿另一批走散的人来集合，没见到宴将息时心彻底慌了起来。
不管不顾地就往雨里冲了出去。
天地广阔，山势复杂，往日里的勤奋苦修让他迎来第一次磨炼。
老天作对一般加大雨势，看不清的前路和缠人的藤草树枝都没有阻挡住宴将息逃跑的步伐。
雨落下来时，他本在裴过衍的身后，正想伸手拉住裴过衍，忽然有人捂着他的口鼻，一整眩晕后再醒来，他被人拦腰拎在腰侧。
虽然不知道是谁，他的本能告诉他要逃跑，于是趁着对方不注意，挣脱开便一路逃跑。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他力气快要告罄了，脚步变得轻飘飘的，前路那么幽长，他很快就无法往前，身体沉重着即将往下。
“将息！”
喧闹嘈杂的暴雨中，一道少年音刹那间冲了出来，周遭仿佛沉寂了一瞬，使得那急切的声音安稳地落在了宴将息心上。
“落到我手里，就乖乖献出血吧！”追赶而来的男人是裴家一位下人，平日并不显眼，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裴过衍将宴将息拉到自己身后，一言不发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宴将息害怕得发抖，想抓着裴过衍赶紧逃跑，可他们又确实是无路可逃了，而他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地上，几乎快要晕过去。
心急如焚之际，少年护在他身前，随身携带的佩剑第一次在他面前亮相，长剑似是穿破连绵的雨，迎面对上向他们袭来的高大身影。
鲜红的血在空中挥洒，宴将息闭上眼失去意识前，痛苦的眼泪被雨水冲刷而去。
“将息！将息！”
头几乎是炸裂般的疼痛，意识随着耳边的呼喊声迅速回流，宴将息睁开眼睛的刹那，身体也跟着猛然起身。
他眼神涣散，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在山上了，身上很干净，自己正坐在床上。
面无表情地往窗边一看，屋里围了不少人。
裴过衍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头上帮着渗出血的绷带，神情担忧地看他。
宴将息被他握的手一抖，骤然响亮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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