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宴前夜,温知夏把翠柳安置好,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明天定亲宴,你敢不敢当众指认沈翊?”
翠柳咬着嘴唇,目光一狠:“敢。他害死了我姐妹,我豁出这条命也要拉他下水。”
“好。今晚你好好休息。”
温知夏走出偏房,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系统,引煞粉怎么用?”
“直接接触皮肤即可。目标阴煞之气会短暂失控,持续约三百息。”
“够了。”
她转身走向房门,窗外猛地有动静。
温知夏手指间凝起金光。窗帘被掀开,露出陆辞深的脸。
“是我。”
温知夏松了口气,推开窗。陆辞深坐在轮椅上,膝上放着一叠文书。月光落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面孔镀了一层银边。
“这么晚还不睡?”她问。
“给你送这个。”陆辞深把文书递进来。
温知夏接过,借着月光翻看。
“沈翊,原名沈二狗,河南开封府祥符县农户之子。”陆辞深嗓音很平,“十岁入戏班,十五岁被侍郎夫人买下。同年,侍郎府真嫡子’病逝’。”
温知夏瞪大了眼:“你早就查到了?”
“江墨昨日去了河南,找到当年的戏班班主。”陆辞深从文书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班主画的像。虽然年深日久,但眉眼的轮廓还能辨认。”
温知夏对比着两张画像。一张是戏班班主画的少年沈二狗,一张是如今温文尔雅的沈翊。虽然气质天差地别,但眉骨的走势、眼尾的弧度,确实是同一个人。
“还有这个。”陆辞深又递来一份供词,“侍郎府的老嬷嬷。真嫡子死前,沈翊给他送过一碗’补药’。”
温知夏的手在哆嗦。
“这些……够定罪吗?”
“不够。”陆辞深摇头,“户籍记录可以伪造,老嬷嬷可以翻供。沈翊在侍郎府经营三年,根基太深。”
“那怎么办?”
陆辞深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到窗台上。
“守阵之物留下的引煞粉。洒在沈翊身上,他修炼的噬魂手会短暂失控,身上的邪气无法掩饰。”
温知夏拿起瓷瓶,沉默了片刻:“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说他身上有三条人命那天起。”陆辞深看着她,目光沉静,“我知道拦不住你。不帮你,你会自己去。”
温知夏攥紧了瓷瓶,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陆辞深。”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辞深整理文书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嗓音从纸页间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你值得。”
温知夏的心跳停了一瞬。
窗外风吹玉兰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明天定亲宴,江墨会在暗处。”陆辞深抬起头,“如果出事,他会带你走。”
“不会出事。”温知夏弯了弯嘴,“该出事的是沈翊。”
陆辞深伸出手,隔着窗台,握了握她的手指。
“去吧。”他说,“早点休息。”
温知夏关上窗,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
明天就是决战。
次日清晨,温知夏带着翠柳去了荣禧堂。
陆母正在核对宾客名单,穿着绛紫色新衣,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母亲。”温知夏推门而入,“我有话要说。”
陆母看见她身后的翠柳,眉头微蹙:“这是谁?”
“她叫翠柳。是沈翊外宅里的姑娘,也是他的受害者。”
翠柳跪了下来,把沈翊如何骗她、如何囚禁她、如何用噬魂手吸取生命力的经过说了。最后她解开衣领,露出颈侧漆黑的印记。
陆母的神色变了。她盯着印记看了许久。
温知夏以为她信了。
但陆母放下茶盏,说出来的话像一盆冷水:“你从哪儿找来的人?”
温知夏一怔。
“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跑到我面前哭诉,说未来女婿是禽兽。”陆母不为所动,“我凭什么信她?”
“她不是来历不明——”
“那她是谁?”陆母打断她,“她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她身上的伤,就不能是自己弄的?”
温知夏攥紧了拳头:“那您要怎样才信?”
陆母沉默片刻:“除非沈翊亲口承认。或者,有官府的文书为证。”
“您——”
“够了。”陆母站起身,“宾客快上门了,我不想在这种日子闹出丑事。”
她转身进了内室,门在温知夏面前合拢。
翠柳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温知夏,目光里满是恐惧:“夫人……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温知夏把她扶起来,“你先回海棠苑。”
翠柳跌跌撞撞地走了。
温知夏转身往外走,却在半路上被人拦住了。
“嫂子!”
陆明姝从月洞门后冲出来,眼睛红肿。
“我听母亲说,你带了一个女人来荣禧堂,说沈公子的坏话?”陆明姝嗓音打颤,“你为什么要这样?”
“明姝——”
“沈公子都跟我说了!”陆明姝眼泪夺眶而出,“他说你不喜欢他,说你从第一次见面就针对他……”
温知夏心一沉。好一招先发制人。
“明姝,他在骗你。”
“那你呢?”陆明姝瞪着她,“你带来路不明的女人污蔑他,你就不是演戏吗?”
“翠柳不是——”
“她凭什么空口白牙就说沈公子是坏人?”
温知夏张了张嘴。她不能说”天眼”,不能说”系统”,不能说”原书记载”。
“我没有证据。”她最终承认,“至少现在还没有。”
陆明姝目光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如果你是真心对我好,”她后退一步,“你就不会在今天带人来闹。”
她转身跑走了。
温知夏站在原地,胸口闷得发疼。陆明姝被爱情冲昏了头,你说沈翊是毒药,她只会恨你打碎她的梦。
“系统。”
“在。”
“我现在能用的手段有哪些?”
“当前可用:引煞粉(直接接触皮肤)、破煞符×3、玄力78/132、灵蕴值730。新解锁能力’真言术’可迫使目标三息内说真话,冷却十二个时辰。”
“真言术……”温知夏睁开眼,目光冷了下来,“够了。”
她直起身,大步往海棠苑走。她不需要陆母眼中的”证据”,她有自己的办法。
回到海棠苑,温知夏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她换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锦礼服,把头发挽成高髻,插了一支金步摇。翠柳坐在偏房的床上,看着她忙进忙出,欲言又止。
“夫人……要不……算了吧。”翠柳嗓音细若蚊呐,“四小姐不信你,夫人也不信你……你一个人去,会吃亏的。”
“不会。”温知夏对着镜子整了整衣襟,“我有准备。”
她转过身,看着翠柳苍白的脸:“翠柳,你相信我吗?”
翠柳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信。夫人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夫人的。”
“那好。”温知夏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等会儿定亲宴上,我会想办法让沈翊露出马脚。到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指认他。”温知夏握住她的手,“当众指认他的脸,告诉大家他是谁。”
翠柳的手在打颤,但她咬着牙,再次点头:“我敢。”
“好姑娘。”
温知夏站起身,把陆辞深给的文书和瓷瓶分别收进左右两个袖中。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荣禧堂的方向传来锣鼓声。
定亲宴,开始了。
温知夏大步走了出去。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红色的战旗。
翠柳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暗暗祈祷。
夫人,一定要赢。
荣禧堂里宾客满堂。
温知夏走进大厅时,满堂侧目。她穿着正红织锦礼服,步履从容,带着浅笑。
替嫁进门,预言血光之灾当场应验,被陆母当众宣布为当家少夫人。如今她走进荣禧堂,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知夏。”陆母在下首的位子上,神色平淡,“坐吧。”
温知夏行礼入座,视线扫过全场。
沈翊已经到了。月白锦袍,折扇轻摇,风度翩翩。几个宾客围着他,笑得满脸堆欢。
任谁也看不出,这个人身上背着三条人命。
陆明姝坐在陆母身旁,一身粉红新衣,低着头,脸颊微红。她偶尔偷偷看一眼沈翊,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温知夏攥紧了袖中的瓷瓶。
身边的座位空了。陆辞深称病没来,但温知夏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
“系统,引煞粉准备好了。”
“收到。建议宿主制造直接接触的机会。”
司仪高声唱道:“吉时已到,请新人交换信物!”
沈翊微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走向陆明姝。
就是现在。
温知夏站起身。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她。陆母皱起眉,沈翊的笑容僵在脸上,陆明姝的脸瞬间白了。
温知夏大步走到大厅中央,挡在沈翊和陆明姝之间。
“等一下。”
她的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交换信物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沈公子。”
沈翊合上折扇,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虞夫人请问。”
温知夏盯着他的眼睛,浮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冷,像寒冬腊月里冻透的刀。
“沈公子,你本名真的叫沈翊吗?”
全场哗然。
沈翊的神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当然。沈翊,字子远。”
“不对吧。”温知夏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你的本名,不是应该叫沈二狗吗?”
大厅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沈翊的脸终于变了色。他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但脸上还挂着笑:“虞夫人说笑了。”
“河南开封府祥符县,农户沈老六之子。”温知夏一字一句,“十岁入戏班,学了一身演技。十五岁被侍郎夫人买下,同年真嫡子’病逝’。”
她每说一句,沈翊的脸就白一分。
“沈公子,”温知夏站定在他面前,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味,“我说的这些,是’说笑’吗?”
沈翊的眼睛眯了起来,里头闪过的不再是温文尔雅,而是阴冷的戾气。
“虞夫人,”他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查我?”
“我不止查你。”温知夏同样低声回道,“我还知道,你身上背着三条人命。”
她抬起手,像整理衣袖,指间擦过沈翊的手背。
袖中的瓷瓶早已打开,引煞粉无声无息地落在沈翊的皮肤上。
沈翊浑身一僵。
下一秒,黑气从颈侧浮现,蜿蜒而上。他手指颤抖,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温知夏后退一步,音量陡然拔高,让全场都听得见,“只是让大家看看,你身上藏着什么!”
她催动玄力,指间金光一闪,直射沈翊胸口。
金光入体的瞬间,沈翊身上的黑气骤然暴涨。三条漆黑的因果线从他背后延伸而出,在空中扭曲盘绕,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三个模糊的人形在空中凝聚,面容扭曲,满是怨恨。
宾客们尖叫起来,纷纷后退。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摔倒在地,大厅里乱成一团。
陆明姝瞪大了眼,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男人身上冒出滚滚黑烟,面容扭曲狰狞。
“温知夏——”沈翊嘶吼着扑过来,手心里凝聚着一团漆黑如墨的煞气。
温知夏早有准备。她侧身闪避,同时抽出一张黄纸,朱砂符文金光闪烁。
“破煞符,去!”
黄纸贴在沈翊额头上,金光炸裂。沈翊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翻桌案,杯盘碗碟碎了一地。
温知夏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三条人命。小桃、小红、还有侍郎府的真嫡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翊满脸黑气,嘴角落出血丝,却还在笑。
“温知夏……你以为你赢了?”他压低声音,气若游丝,“我不过是颗棋子……真正要动陆家的,是上面那位……”
谢兆。
温知夏瞳孔一缩。沈翊头一歪,昏死过去。
她松开他,站起身。
“江墨。”
暗处的江墨现出身形,一把拎起沈翊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
“关进地牢。派人盯着。”
江墨点点头,拖人消失在侧门。
大厅里一片狼藉。宾客们挤在门口,满脸惊恐。陆母站在主座前,神色苍白,佛珠掉在地上。
陆明姝跌坐在椅子上,浑身打颤,眼泪无声地滑落。
温知夏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明姝,对不起。我没能早点让你相信。”
陆明姝抬起头,泪眼模糊中,温知夏的脸异常清晰。那双眼睛明亮而坚定。
“嫂子……他……他真的……”
“真的。”温知夏握住她的手,“但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陆明姝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
“没事了。”温知夏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
窗外一阵风吹过,吹散了厅中残余的黑气。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洒进大厅,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叮——任务完成!【改变陆明姝命运线】。”
“灵蕴值 2000,当前灵蕴值2730。玄力上限 20%,当前上限132。”
“恭喜宿主解锁新能力:‘真言术’——可迫使目标三息内说出真话。冷却时间:十二个时辰。”
温知夏坐在海棠苑的台阶上,听着系统的提示音,长长吐出一口气。
晚霞满天,将天空染成金红。
陆明姝从身后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小姑娘的眼睛还肿着,但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她抱着膝盖,看着天边的云彩,沉默了很久。
“嫂子。”
“嗯?”
“我想跟你学。”
“学什么?”
“学你的本事。”陆明姝转过头,目光里有一种崭新的光芒,“学怎么分辨好人坏人,学怎么保护自己,学怎么保护别人。”
“好。”温知夏笑了,“从明天开始,我教你。”
陆明姝的眼睛亮了起来,抱住温知夏的胳膊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嫂子你真好。我以后只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这就对了。”温知夏揉了揉她的头发,“记住,嫂子永远是你这边的人。”
“嗯!”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砖地上,亲密地靠在一起。
远处传来轮椅的吱呀声。陆辞深出现在院门口,看着台阶上相拥的两人,浮起淡淡的笑。
“看来,陆府多了一只小尾巴。”
陆明姝跳起来:“哥!嫂子答应教我玄术了!”
陆辞深看向温知夏,挑了挑眉。
温知夏耸肩:“收个徒弟,不介意吧?”
“随你。”陆辞深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嗓音轻了几分,“只要你高兴。”
温知夏耳根一热,转过头假装看晚霞。
陆明姝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哦……我知道了……哥哥和嫂子……嘿嘿……”
“闭嘴。”温知夏和陆辞深异口同声。
陆明姝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夕阳下,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温馨,宁静。
夜里,温知夏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的流苏。
“系统。”
“在。”
“沈翊说的’上面那位’,是谢兆吧?”
“分析中……概率98.7%。”
温知夏闭上眼。
谢兆。又是谢兆。他不仅对陆辞深下咒,还要夺走陆明姝的命格,毁掉整个陆家。
“我要变强。”她暗自想,“强到足以保护陆家的每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盯着帐顶的流苏。
“系统。”
“在。”
“谢兆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未检测到异常。”
温知夏闭上眼。
暂时没事不代表安全。谢兆不会善罢甘休,她得赶在他下一步行动之前做好准备。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接着是瓦片轻响。温知夏警觉地坐起身,手心里金光凝聚。
“夫人,是我。”江墨的嗓音从窗外传来,“沈翊已押入地牢。主上让我来告知您一声。”
温知夏松了口气:“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是。”
脚步声远去。温知夏躺回去,攥紧了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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