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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姑子的新生

定亲宴的闹剧过去三日,陆府终于恢复了平静。

沈翊被关押在陆府西院的暗房里。陆辞深派了六个护卫轮流看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消息传出去后,侍郎府连夜派人送来书信,说沈翊”行为不端,已与侍郎府断绝关系”,请陆家”自行处置”。

说白了就是弃车保帅。侍郎府怕牵连到自己,一脚把沈翊踢了出来。

温知夏看着那封信,冷笑一声:“跑得倒快。”

“夫人。”翠柳端着茶走进来,“四小姐来了。”

温知夏抬头,看见陆明姝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像只做贼心虚的小猫。

“进来啊。”温知夏招招手,“躲什么?”

陆明姝磨磨蹭蹭地走进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裙子,没戴首饰,素净得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嫂子……”她嗓音细若蚊呐,“我、我来道歉。”

“道什么歉?”

“之前……之前我不信你,还跟你吵架,还说你看不得我好……”陆明姝越说越小声,头埋得更低了,“我……我知道错了。”

温知夏看着她。

十六岁的少女,前几天还沉浸在待嫁的甜蜜里,现在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那天的打击对她来说太大了。梦想破灭,信任崩塌,整个世界观都在一瞬间碎成了渣。

但温知夏知道,这种痛是必要的。

不受点痛,怎么长记性。

“明姝。”她拉过陆明姝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你没错。”

陆明姝抬起头,目光里满是困惑。

“十六岁的姑娘,被人骗了很正常。”温知夏语气很平,不是在安慰,是在陈述事实,“沈翊那种人,专挑单纯的小姑娘下手。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

“可是……”陆明姝咬着嘴唇,“如果我多听你的话……”

“没有如果。”温知夏打断她,“事情过去了,人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

她顿了顿,看着陆明姝的眼睛:“现在我问你,你恨他吗?”

陆明姝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恨。”

“想不想让他受到惩罚?”

“想。”

“那好。”温知夏站起身,“跟我来。”

她拉着陆明姝的手,大步走出海棠苑,往西院走去。

暗房门口,两个护卫看见温知夏,立刻行礼:“少夫人。”

“开门。”

“这……”护卫犹豫了一下,“主上吩咐过,任何人不得——”

“我是任何人吗?”

护卫对视一眼,默默地打开了门。

温知夏拉着陆明姝走了进去。

暗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阳光。沈翊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头发散乱,身上的月白锦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温知夏,他的目光一沉,透出怨毒。但当他看见温知夏身后的陆明姝时,神色立刻变了。

“明姝……”他嗓音沙哑而温柔,像在呼唤最亲密的爱人,“你来了?你是来救我的吗?”

陆明姝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明姝,你听我解释。”沈翊挣扎着,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我是被冤枉的。是那个疯女人陷害我。我对你一片真心,你怎么能信她不信我?”

他的嗓音带着感情,眼眶甚至红了。如果不是温知夏亲眼见过他身上的因果黑线,连她都要被这演技骗了。

陆明姝的手在哆嗦。她看着沈翊那张曾经让她心动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含情脉脉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你……”她的嗓音在打颤,“你说你是被冤枉的?”

“当然!”沈翊急着说,“明姝,你想想,我对你好不好?我给你买桂花糕,我给你写诗,我说你笑起来像春天的太阳……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陆明姝的眼眶红了。

那些话,那些柔情的瞬间,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明姝。”沈翊放缓了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过来,帮我解开绳子。我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你说好不好?”

陆明姝往前迈了一步。

温知夏没有拦她。

这是陆明姝必须自己面对的关卡。她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只有陆明姝自己跨过这道坎,才能真正成长。

陆明姝走到沈翊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沈公子。”她的音量很轻,“你说你对我是真心的?”

“当然。”沈翊目光里闪着光,“天地可鉴。”

“那好。”陆明姝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到沈翊面前,“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那是一枚玉坠。

雕着蝴蝶的玉坠,和翠柳身上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已经碎成了两半,用红绳勉强系着。

沈翊的脸瞬间变了色。

“这、这是……”

“翠柳身上的。”陆明姝的语气变得很冷,“苏嫂子给她破咒的时候碎裂的。你说戴上这个,就能永远在一起。”

她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第二枚、第三枚。那两枚完好无损,玉质温润。

“小桃身上也有一枚。小红身上也有一枚。”陆明姝把三枚玉坠放在沈翊面前,“你对她们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对我也说了。”

沈翊的嘴唇开始哆嗦。

“这不是……明姝,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

陆明姝站起身,把三枚玉坠扔在地上。玉坠碎裂的声响在暗房里格外清脆。

“嫂子说得对。”她看着沈翊,一字一句,“你连骗人的话都懒得换。对每一个姑娘都用同一套,柔情、画像、玉坠,一样不少。”

她的嗓音在打颤,但目光越来越坚定。

“沈二狗,你以为我陆明姝是什么?”她抬起下巴,“我是镇北侯府的嫡女。我嫂子是陆家当家少夫人。我哥是陆辞深。你算什么东西?”

沈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叫我明姝?”陆明姝冷笑,“你也配?”

她转身,大步走到温知夏身边,拉住她的手:“嫂子,我们走。我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温知夏看着她,笑了。

小姑娘长大了。

不是那个会被几句情话骗得团团转的傻丫头了。她学会了把刀子插回骗子的心脏。

“好。”温知夏握紧她的手,“我们走。”

两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陆明姝猛地停下脚步。

“嫂子。”

“嗯?”

“我要学你的本事。”陆明姝转过头,目光灼灼,“我要变得像你一样厉害。我要让那些骗子看见我就打哆嗦,让他们知道——陆家的女儿,不是好惹的。”

温知夏看着她,笑了。

“成交。”

出了暗房,陆明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把胸口的郁结全部吐了出来。

阳光洒在她脸上,明亮而温暖。她眯起眼,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笑了。

“嫂子,阳光真好。”

“是挺好。”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陆明姝伸了个懒腰,“总觉得阳光刺眼,不如躲在屋里看话本。现在才知道,能晒到太阳是多幸福的事。”

温知夏没说话。

“嫂子!”陆明姝猛地拽住她的袖子,“你现在就教我吧!”

“教你什么?”

“玄术啊!你答应过的!”陆明姝的眼睛亮得晃眼,“教我怎么看人运势,怎么分辨骗子,怎么——”

“急什么。”温知夏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学玄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先把基础打好。”

“什么基础?”

“望气。”

温知夏带着陆明姝走到院子里,指着天边的云彩:“看那片云。”

陆明姝抬头:“看到了。白色的。”

“不只是白色。你看它的边缘,有一层淡金色的光。那是吉兆。”

陆明姝瞪大了眼,使劲看,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我怎么看不见?”

“因为你没开天眼。”温知夏说,“天眼不是天生的,可以后天开启。但开启之前,你得先学会’感气’。”

“怎么感?”

“闭上眼。”温知夏说,“感受风的方向,感受阳光的温度,感受脚下的大地。把自己放空,让周围的气流进入你的身体。”

陆明姝乖乖闭上眼。

温知夏站在她身旁,指间凝起一丝极淡的金光,点在陆明姝眉心。

“系统,辅助我。把她的感知灵敏度临时提升。”

“收到。玄力消耗:10点。”

金光没入陆明姝眉心。小姑娘浑身一颤,眉头皱了起来。

“我……我感觉到了……”她嗓音发飘,“风里有……有凉凉的东西……在流动……”

“那就是气。”温知夏说,“万物皆有气。人的运势、物的吉凶、地的福祸,都藏在气里。学会了感气,你就迈出了第一步。”

陆明姝睁开眼,激动得满脸通红:“我感觉到了!真的感觉到了!嫂子,我是不是天才?”

“感觉个屁。”温知夏毫不留情,“那只是我把玄力灌进你身体里,让你短暂感知了一下。你自己还远远做不到。”

陆明姝的笑脸垮了下来:“啊?”

“学玄术要循序渐进。从今天开始,每天清晨在这里站一个时辰,闭眼感受气。一个月后,如果你能在没有我帮助的情况下感受到气的流动,我再教你下一步。”

“一个月?”陆明姝哀嚎,“这么久?”

“嫌久就别学。”

“学学学!”陆明姝立刻改口,“别说一个月,一年我都学!”

温知夏弯了弯嘴角。

小姑娘这股劲头,倒是和她挺像的。

傍晚时分,陆母来了海棠苑。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带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走进院子时,看见陆明姝正闭着眼睛站在太阳底下,额头上全是汗,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在数着什么。

“一、二、三……气呢?气在哪儿?嫂子说在脚底……我怎么感觉不到……”

陆母:“……”

温知夏从屋里出来,看见陆母,愣了一下:“母亲?”

陆母把檀木盒子递给她:“给你的。”

温知夏接过,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不是普通的物件,笔杆上刻着玄奥的符文,砚台里盛着暗红色的墨,散发着浅浅的朱砂味。

“这是……”

“我娘家传下来的东西。”陆母嗓音有些不自然,“据说是给玄门中人用的。我留着也没用,你……你拿去用吧。”

温知夏看着她。

陆母的眼神躲闪着,像在掩饰什么。她转过身,假装整理衣襟,嘴里嘟囔着:“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放在库房里也是浪费。你既然要教明姝,总要有像样的工具。”

温知夏笑了。

嘴硬的婆婆。

这是在道歉呢。用她自己的方式。

“谢谢母亲。”温知夏说,“我会好好用的。”

陆母”嗯”了一声,脚步却没动。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陆明姝满头大汗的样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明姝。”

陆明姝睁开眼:“娘?”

“晒成这样,也不知道擦擦汗。”陆母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走到女儿面前,替她擦了擦额头,“学什么玄术,晒黑了怎么办?”

“娘!”陆明姝撅起嘴,“嫂子说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你嫂子说什么你都信?”

“当然!嫂子说的都对!”

陆母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温知夏。

两人对视片刻。

陆母先移开了目光。她咳嗽一声,说:“知夏,那天……那天是我太固执了。”

温知夏挑了挑眉。

“我不该不信你。”陆母音量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救了明姝,救了陆家。我……我欠你一句谢谢。”

温知夏看着她。

这个曾经处处刁难她的婆婆,此刻站在夕阳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眼角的细纹在余晖中格外清晰。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为儿女操碎了心的女人。

“母亲。”温知夏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您不用谢我。明姝是我妹妹,陆家是我的家。保护自己的家人,不需要道谢。”

陆母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回握了温知夏的手,眼眶都红了。

夜里,温知夏和陆辞深在辞深院下棋。

温知夏执黑,陆辞深执白。棋盘上的局势胶着,黑白两条大龙互相纠缠,难分胜负。

“沈翊那边,”陆辞深落下一子,“问出了一些东西。”

“什么?”

“他确实是谢兆的人。”陆辞深语气很平,“谢兆给他假的身份,给他银子,教他噬魂手。条件是——娶陆明姝,夺取她的命格。”

温知夏的手指停在半空。

“命格?”

“明姝的命格为’凤命’,是九大命格之一。”陆辞深看着她,“谢兆要集齐九大命格,完成偷天阵。”

温知夏放下棋子,沉默了。

凤命。九大命格。偷天阵。

这些词语像一块块拼图,拼出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谢兆下一个目标是谁?”

“不知道。”陆辞深摇头,“但沈翊失败了,谢兆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再派人?”

“会。”陆辞深的目光沉了下来,“而且,下一次会更隐蔽,更难防备。”

温知夏攥紧了棋子。

棋盘上,白子骤然落下,围住了一片黑子。陆辞深淡淡地说:“你输了。”

温知夏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大龙被断了后路,回天乏术。

“再来一局。”她把棋子一推。

“好。”

陆辞深重新摆棋,忽然开口:“知夏。”

“嗯?”

“谢谢你。”

温知夏一愣。

“为明姝,为陆家。”陆辞深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也为我。”

温知夏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面孔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银边。

“陆辞深。”

“嗯?”

“我说过,我留下来不是只为灵蕴值。”

陆辞深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漆黑如深潭,此刻却映着月光,亮得晃眼。

“我知道。”他说。

两人对视片刻,温知夏先移开了目光。她抓起一把黑子,胡乱撒在棋盘上:“下棋下棋。别废话。”

陆辞深笑了笑。

窗外,玉兰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摇曳。新抽的嫩芽已经长成了小叶,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绿色。

温知夏落下一子,忽然说:“陆辞深,你有没有觉得,这棵树越长越好了?”

陆辞深看了一眼窗外:“是你让它活过来的。”

“不是我。”温知夏摇头,“是你自己。”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还有陆家。你舍不得的,是这个家。”

陆辞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覆上来,力道不轻不重。

温知夏没有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坐着,任由月光洒在身上。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静静躺着,像在见证什么。

远处传来陆明姝的喊声:“嫂子!哥哥!我感觉到气了!真的感觉到了!”

温知夏和陆辞深同时笑了。

“你家小尾巴。”陆辞深说。

“你家妹妹。”温知夏回敬。

两人相视而笑,月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静谧无声。

次日清晨,温知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夫人!夫人!”

翠柳的喊声从门外传来,带着哭腔。

温知夏披衣下床,推开门:“怎么了?”

“沈翊……沈翊他……”翠柳脸惨白,“死了!”

温知夏瞳孔一缩。

她大步往西院跑去。暗房门口,护卫们跪了一地,个个面色发青。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沈翊倒在椅子上,七窍流血,面容扭曲。他的胸口插着一根银针,针尾还在颤动。

不是自杀。

是他杀。

温知夏蹲下来,看着沈翊那张已经僵硬的嘴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谢兆。”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灭口。

沈翊失败了,谢兆就杀了他灭口。连同他知道的关于偷天阵的一切,一起带进了棺材。

温知夏站起身,大步走出暗房。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亮起的天空,胸口涌起一股冰冷的怒火。

谢兆。

你以为杀了沈翊,就能掩盖一切?

你以为没了棋子,这盘棋就下不下去了?

你错了。

温知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会让谢兆知道,动陆家的人,得先问过她答不答应。

“系统。”

“在。”

“我要升级。尽快。”

“收到,宿主。当前灵蕴值2730,距三品还需1270灵蕴值。”

“那就去做任务。”

温知夏转身,大步走向海棠苑。

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她身上,映得她一身灰衣如同金甲。

温知夏大步走向海棠苑,脚步带风。

暗房的门在她身后吱呀作响。沈翊的尸体还躺在里面,七窍流血,面目狰狞——那是谢兆的警告,也是温知夏的战书。

谢兆以为杀了棋子就能翻盘?

她偏要让那老东西看看,什么叫棋胜先招。

“翠柳,”温知夏推开房门,“帮我备纸笔。我要列出谢兆在京城的所有耳目。”

“是,夫人!”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宣纸上。温知夏提笔蘸墨,落下一行字:

“第一步:护国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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