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到这一点，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是？”艾峰脑中飞快掠过七楼病房走廊中的种种情形，“水，饮用水。”没错，病房不设有饮水机，病人和家属一般都是去走廊顶端的茶水间打热水喝。这样仅剩的少数医护人员，凶手再伺机下药就方便得多。他立刻找来痕检科同事，交代他们勘察七楼茶水间、采集水样。
不过，凶手是什么时候潜入下的药？医院走廊虽然人来人往，但突然出现个生面孔直奔茶水间，难免会引人注意。而且下完药，凶手是立即离开等到晚上才潜回来杀人；还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等待时机动手……
艾峰回过头来重新审视着笔录本，手指在林山人的名字上敲击着：“凶手如果本就在病房周围，一切就都方便得多……林山人一定知道不少事情，还是得想办法让他开口。”
“那我看你还是别想了，就算是你赤着脚追，也很难让林山人移情别恋的。”
“哈，你说什么？”
“开玩笑，开玩笑。”苏睿笑着举手投降，随即说出早晨追去病房看到的种种，最后以一句“在那种心境下很难有人不为邢志杰的挺身维护所打动”作结。
艾峰当然清楚，林山人从小在缺乏关爱的福利院长大，抛弃他的母亲突然出现，却原来只想利用他，这时哪怕一点点的温柔都能轻易乘虚而入，何况这个对他呵护有加的人还是个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的万人迷。要论蛊惑人心，自己实在望尘莫及。苏睿虽然是一时戏虐说了句玩笑话，却一点也没说错。现在恐怕他磨破嘴皮，也动摇不了邢志杰在林山人心中的地位。
他自觉没趣地撇了撇嘴：此路不通还有别的途径，他不信从别人嘴里就找不出事情的真相来了。于是他跟苏睿一起匆匆吃了早中饭，接着开始询问七楼的住院病人和医护人员。
701病房目前空着，于是他们第一个走访了何处隔壁的705病房。这是一间规格稍差的单人病房，住着5床病人常兴发。他与何处年纪相仿，平时关系也不错。
常兴发，面色潮红嗓门洪亮，一看就是个热心好事的人：“警察同志，一早上这么大动静，到底出什么事啦？老何头他怎么了？病房门口拦着警戒线，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也不让我们靠近？”
这不，一进门，艾峰、苏睿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常兴发已经当先迎了上来，着急打听起来。
艾峰有点哭笑不得，看了苏睿一眼。苏睿会意，赶紧将老头劝回病床上：
“老伯，具体情况我们不方便透露。您坐，还请您先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这也很重要。”
“哦。”常兴发显得有些扫兴，但听说自己的配合很重要，又很快来了兴致，爽气地连连点头，“没问题，警察同志尽管问，我老头子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艾峰见多了这种过惯了平淡生活，巴不得能遇上点事好发挥发挥余热的老爷叔，也只好一笑了之直奔主题：“你的病房就在何处隔壁，今天凌晨1点到2点之间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响动？”
常兴发支棱起三角眼絮絮叨叨就说了起来：“昨晚确实挺闹腾，快十点的时候我听到老何房间乒铃乓啷一阵响，我赶出去看的时候，就见药盘子都扔到病房门口了，药洒了一地，小叶护士正蹲在那里拣。她一边收拾，还一边劝老何头，说什么管着他都是为他好，不吃药待会犯起病来受苦的还是他自己。也没说重话，就听里面又是哗啦啦一声响，好像还含糊骂了一声‘滚’。
“老何这么冲小护士乱发脾气，实在没道理，我听着都替小姑娘委屈，要不是小叶护士硬拦着，我都想进屋跟他理论了。不过小叶护士也说的对，我跟他都是心脏病人，一个说不好吵起来，对大家都不好，还是让他自己冷静冷静，于是我压下那口气就回房睡了。
“才睡下去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人按铃，走廊里来来往往跑动声乱了一阵，想是有病人出了状况，不过听声音是走廊那头传来的。那时候我起来喝过水，看时间好像是十一点多。再往后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说来也奇怪，我平时睡觉都不太踏实，睡下去要到后半夜才能睡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吧，护士每隔两小时还要来查房。我年纪大了，觉比较浅，每次都会被惊醒。为这个事我跟值班护士们提过好多回了，我本来好好的，给她们这么一折腾，反而心脏病要出来了。不过昨晚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后半夜好像睡得特别香，什么都没听见，没感觉。等醒来的时候天都朦朦亮了，我披着衣服要出门，你们的人又让我回屋呆着，别乱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么一上午，只能自己心理瞎琢磨，可把我急坏了！”
艾峰不觉心里好笑，这老爷子还真是个急性子：“您没听到尖叫声？”
常兴发一脸迷茫地摇头：“什么尖叫？没听见，要紧吗？”
果然……睡觉浅，有人走到身边都会醒，这次却什么都没听见。艾峰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了，“没事，没听见也不要紧。我们聊点别的，听说您跟何处关系不错？最近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老何住院也快两个月了，像我们这些老家伙，平时也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不像年轻人，上网啊玩手机什么的，所以平时没事经常会串个门下棋聊天什么的。老何挺和气一人，一点没有当官的架子，对我们这些病友都很和气。”常兴发是那种一旦打开话匣子就不着边际说个没完的人，艾峰刚想提醒他针对问题回答，他倒突然压低了声音，一脸煞有介事的神情。
“不过他刚来那会儿情绪可不太好，特别消沉，有次还说过‘为什么要费劲救他’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艾峰心中一动，直觉这次常兴发算说到点子上了，可不曾想苏睿比他还急，抢着问道：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我倒是问过他好几次，每次他都皱紧了眉头不肯说，真是急死人。后来我就总找借口拉他下棋，有的时候聊聊天，有时候还能把他说乐了。这样过了段时间，他好像渐渐想通了，眼睛里又有神了。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他却又开始唉声叹气。越闹越凶，不肯吃药好像也是在那以后。”
“那是多久前的事？”
“得有两、三个星期了吧，啊那天我看见小叶护士在走廊里很兴奋地叫住一个帅小伙，那小伙名字挺特别，所以我就记住了，叫山人。山人山人，不就是仙嘛，所谓山人自有妙计，是不是很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林山人的身影在这里居然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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