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将归 > 第6章 第 6 章

第6章 第 6 章

(六)

断楫浮木之间,展昭一连的足尖轻点,乘风驾浪般飘转江上。疾行中一折腰将宁薰水中提起,若能依前跃几跃,自可落回岸上。满船士兵才要舒口长气,转瞬又闻裂帛声起,数枚响箭铮铮破空,封锁了前后去路。展昭一手抱紧宁薰,一手剑尖划开半弯水银,夜色里碎玉纷飞,月影波光亦为之一黯。箭矢如撞幕墙,一时江面急雨零落。

冲破此轮攻势,展昭剑光一敛欲待提气飞纵,忽然身后异动,战士惊呼。他急中辨声,脚下借力猛一挫身。本是飞向宁薰的一枝冷箭,迅如流星,‘咄’地钉在了他的后肩。

霎时间炙痛沦髓浃骨。展昭浑身一震,登时气沉力竭。风中就听‘哗啦’一声巨响,两个人形直落水中,飞溅起浪花五尺来高。

入水急坠一阵,待止住下沉,宁薰连忙正身形睁眼观瞧。只见展昭仰面半浮在水中,没有丝毫挣扎迹象。他两臂微张,放开了她但没有放开手中的剑。宁薰来不及多想,伸手绕过箭杆圈住他半边身子往西岸游去。她屏住呼吸不敢浮出水面,也不知哪个方向会有冷箭射来。只记得白玉堂在西边,如此糟糕的情势下,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出路。

终于摸着岸基了,宁薰冒出头来喘气。运气大好,此处水道狭窄不能泊船。宁薰一看岸上静悄悄几乎没人,连忙托起展昭想把他弄上岸。不料折腾了半天不得要领,她只好自己先爬上一块大石头,再揪住他臂膀死命往上拽。

拽到一半实在没劲儿了,宁薰扑通往后一坐,喘着粗气想死沉死沉的,别不是死了吧?她不敢往他口鼻前试探,赶紧扭头望来望去,最后选定一个方向大声叫喊:“白耗子,快来帮忙!我姐夫快死了!”

白玉堂那边打得正欢,隐隐听见叫声,猛转身一阵风卷到眼前来。看见展昭肩膊贯箭,脸朝下半埋在江水里一动不动,他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笨蛋!尽给爷找事儿!不会水还往水里跳,想死啊!”说完也不管宁薰,抱起展昭就往街市上跑。

宁薰当然追他不上了。她索性再坐一会儿,才勾着腰慢慢爬起来,又慢慢沿白玉堂的老路走回去。

酒坊里江宁婆婆趁夜正率领众伙计高高兴兴裹粽子,忽听见白玉堂没形没状一路‘娘啊娘’的狂叫着飚进来,婆婆沉下脸刚想发威,猛抬头看见儿子怀里**的展昭,背上还插着老长一杆黑箭,老太太顿时把教子的重任丢到天外,急命伙计:“上门板,除了宁薰,谁也不准放进来。”下令完毕又呵斥白玉堂:“发什么愣哪?抱进去放平!”

中箭位置在左肩胛的右下方。衣服剪开,箭杆剪断,江宁婆婆拿小刀在火上正反烤一烤,烧酒喷一喷,准备下刀割肉。只为箭头生满倒刺,血淋淋硬拔是不敢的。白玉堂立在一边直抽冷气,小声旁敲侧击:“娘,您那手重,别一刀下去,他先疼死了。”

江宁婆婆白他一眼:“我手重,换你来?”

白玉堂连忙一手蒙上眼睛,一手摇个不了:“当我没说,当我没说。您请开始,我不看了。”说不看,他还是悄悄的两根手指间漏了一条缝,开合都方便。展昭本来给江水浸得闭了气,刀子划下去登时疼醒,冷汗刷地流了一身。他双手紧攥被单,愣是咬紧牙关没出声。第二第三刀也就习惯,等箭头被拨挑出来,白玉堂放下手张看,见展昭趴着又不动了,赶忙问老娘:“疼得昏过去了?”

江宁婆婆继续洗伤口、涂药膏,说道:“昏过去岂不是好,也不知道疼了。去,告诉伙计多煮些生姜。”

白玉堂一时钻不出牛角尖:“箭疮上抹生姜?这什么疗法?好使不好使?别……”

江宁婆婆气得笑了,回头看着自己聪明俊俏的宝贝儿子:“你娘我会害他吗?带着伤冷水里泡了这么久,又出一身大汗,正当虚弱时候,不要被风邪侵损内脏。回头宁薰也要些姜汤给她驱寒。别废话,快去。”

白玉堂‘噢’了一声想往外跑,这时就听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宁薰嘴里喊着‘姐夫’跌跌撞撞往床边扑过去。白玉堂急忙一伸手把她拎了回来,低声喝道:“吵什么?死人都让你吓醒了。”

宁薰看看展昭,委屈地说:“那他怎么没醒?”

白玉堂一句吼到她脸上去:“因为他不是死人!”

展昭睁开眼看见宁薰,她说的第一句话如下:“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走水路了。你怕水。”

展昭轻笑着叹了口气:“是啊,所以别尽往水里钻了,让我想救也救不了……”

宁薰瞪起眼睛:“知道救不了还往下跳?白玉堂说得一点儿没错,你就是个笨蛋。”

展昭笑笑不答,暗运真气感觉无甚大的阻碍,便想翻身坐起。刚动得一动,不防备肩后剧痛,他一咬嘴唇,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宁薰一把按住他胳膊,慌慌张张地凑近了问:“你干嘛?你不准动。你没见白耗子急得那样儿,看不住你,他非吃了我不可。”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展昭越想越觉得好笑,问道:“原来你怕他啊?”

宁薰严肃地摇头:“非也。我不怕他,我怕你。”

展昭一愣,旋即掩饰地笑:“知道怕就好。以后也少些胡作非为。”

宁薰使劲摔开他手臂,站起身大叫:“我帮忙捉强盗,怎么就胡作非为了?”

展昭暗想不好,点着炸药了。正待寻思个灭火的法子,白玉堂已拖长声说着话晃进屋门:“脱衣服换药了。小丫头脸皮不要太厚,回避回避。”

宁薰顿时满脸通红,一跺脚气哼哼转身走了出去。

白玉堂把药酒绷布往几上一墩,皮笑肉不笑地命令:“展大人,趴好喽。”

展昭听话地侧翻过去,口中称谢:“有劳白兄,当真辛苦你了。”

白玉堂假笑一声:“你还知道爷辛苦?这种话,以后最好一句别让我听见。”说着话动手把他衣服褪到肩下,拆开纱布直啧啧:“好家伙,差几厘命中要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就拿他当盾牌使吧。啥时候折腾光了算完,我也再用不着辛苦了。怎么,这会儿知道疼啦?早告诉你老娘伤药霸道,你就死扛吧。”

展昭屏住气息摇摇头,勉强笑道:“我这个盾牌……是假的。白兄的……唇枪舌剑,才货真价实……”

白玉堂不满地冲他后背一瞪眼:“自己啰哩啰嗦到处惹事,还敢嫌弃五爷话多?”说着两手麻利地缠上绷带,把衣领拉回去。

展昭长长吁了口气,一侧身叹道:“岂敢。白兄上渔船留连不去,醉翁之意,展某如今略知一二了。”

白玉堂翻个白眼:“爷见人打架手痒,跟你有关系吗?再说了,我就算惹事,也没把自己惹成条死鱼,挺在那儿由人翻来倒去。”

展昭听罢笑了又叹:“承五爷教训。既如此,一客不烦二主。展某如今还有一事相求,不知白兄肯应允否?”

白玉堂把旧纱布没好气的往地上一摔,怒喝:“动都动不了了,还想玩什么花样?说!”

展昭温和地笑:“烦劳白兄往梁将军行辕一趟,告知众人展某的下落。”

白玉堂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不相信地问:“就这个?”

展昭点头:“再无他事。”

白玉堂想了想说:“五爷走了,店里没人看得住那丫头。先讲清楚,人丢了可不关我事。”

展昭笑起来:“我知道。就让宁薰和你一起去。”

白玉堂想了半天想不出他打的什么主意,末了疑虑重重地点头:“把我们都打发走,就没人看住你了是吧?”

展昭轻声叹息:“动不了的死鱼一条,还用人看么?”

宁薰兴高采烈随白玉堂出了门,一进行辕大院就叫:“姐夫!”

白玉堂一颗心差点从嘴里蹦出来,赶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暗骂混帐猫,真的趁我不在溜出来了?却看宁薰一溜烟跑到个书生面前,白玉堂当场傻眼。

张载看见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喜道:“宁薰,你这些日子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宁薰一指白玉堂:“住在他家,家境还不错。噢,这是展昭的朋友白玉堂,江湖人称……称那个白五侠。”

张载连忙近前一拱手,问道:“白五侠有礼。学生张载,任职将军府上。军士讲展护卫战时负伤,下落不明,白五侠可知他如今安危如何?”

白玉堂还了一礼,朗声笑道:“性命是保住了,只是如今伤重动弹不得,留在我家休养。受展昭之托,白某特来告知梁将军,不必派人四处找他。至于官府的差事嘛,找他也没用,反正是个动不得。”

张载观他举止言谈,倨傲不羁,全不似展昭的为人。但话里句句回护,又合了友朋之份,于是笑道:“如此大家便可放心了。只不知展护卫伤得究竟怎样,军中太医多精于疗伤,就让学生安排几位同往府上看视如何?”

白玉堂心想这还像句人话,不过官兵上门,免开尊口。想罢说道:“先生客气。太医倒用不着,现成的名医药材,我家里样样不缺。先生只需事先看紧了你的小姨妹,只怕展昭早就万事大吉了。”

张载不解地看向宁薰:“展护卫负伤,此事怎会与你有关?”

宁薰有点心虚,低下头小声嘟囔:“展昭掉进江里,又不是我让他跳的。”

白玉堂恶声恶气逼问过去:“他连在池塘里玩水他都不敢,他干嘛跳到那么大个江里?为谁?他中那一箭差点没死了,又是为谁?你个没良心的丫头,敢说他现在躺在床上跟你没关系?展昭拿自己的命换你的命,换个别人谁肯,啊?你,你这儿不还有个姐夫吗,都是姐夫,你问问他肯不肯?”说了半天,实际相当于撒气。他更气自己:白玉堂啊白玉堂,当初就因为看见打仗了,想到笨猫一定有份,你才不惜纡尊降贵跟一帮又腥又臭的鱼贩子废话半天,这倒是个神机妙算。可真打起来了,你又钻哪儿去了?你明知道那是个天下第一笨猫,干嘛不牢牢看死了他?

宁薰心里又害怕又委屈,眼看被问得退步到了墙根下,终于眼泪汪汪喊出来:“我跳下水抓坏人,又不是做坏事!展昭那个样子,我看了已经很难过了,我都想过他要是死了我就给他抵命。我有你说得那么坏、那么没良心吗?”

白玉堂一口浊气出来,立刻有点后悔。宁薰也确实没干坏事,相反,要没这个丫头,白玉堂本事再大看得再牢,也不可能把展昭从水里拖回岸上。因为论及不敢在池塘里玩水,他白玉堂也算得是位正主儿。服软的话白玉堂不会说,他干脆放下这回事,向站在一边目瞪口呆的张载一抱拳:“张先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展昭的话,白某还要向梁将军亲自禀明,请带路。”

张载省过神来,点头道:“白五侠请随我来。宁薰,你……”

宁薰抬起手背狠狠一抹眼泪:“我去干嘛?不去。你住哪个房间,我去里面坐着等。”

办完事转出来,宁薰对白玉堂说:“你先回去,我和姐夫说说话。”

白玉堂摇头:“不行。我一个人回去,家里的姐夫不答应。”

张载过来圆场:“白五侠,许久不曾见面,就让宁薰多待一阵,事毕我亲自送她回去,展护卫他通情达理,想必不会不允的。”

白玉堂冷笑一声:“休要多说。白玉堂不是你们这些文臣武将,知道什么叫通情达理。我只知言而无信枉为人,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办,虽死不能通融。”

张载不料想随口一句话竟得罪了人,如今商量的余地都没了。只好退一步小心征询:“那么白五侠在此稍候,容我们进内堂略说两句可否?”

白玉堂上下左右一看,心想她跑不到哪儿去。犯人说个体己,狱卒也犯不着打听。于是点点头:“请吧。我静坐恭候。”

张载进内室关好门,劈头问道:“这白玉堂是何等样人?你如何跟他同进同出起来?”

宁薰叹口气说道:“展昭没工夫理我,把我甩给他了。臭脾气大得不得了。不过你也不用紧张,他又不是坏人。”

张载点头道:“我不紧张。只是不明白你怎么又跑到江边打仗去了?”

宁薰笑出声来:“怪你们打仗不挑地方,打到酒楼边上去了。我吃饱喝足了正没处消食,顺路撞上就帮你个忙呗。谁让你是我姐夫。”

张载无奈地看着她:“宁薰!你跑到这儿来,到底要干什么?”

宁薰笑道:“姐夫,你待我的好,我都知道。今天好不容易出来,我就想见见你,咱俩叙叙旧,你可别把我当犯人审问。江宁是我家,这次是回家看看。你小时候不也在我家住过吗,怎么忘了?”

这样安安静静说出来的话,让张载又是惊异又是心痛。思来想去,也只剩下摇头叹息:“我就是没忘,才不愿见你只身犯险。你跳江去捉人,万一被制,想过后果吗?既然展昭无暇照管,你搬来这里岂不是好?”

宁薰翻翻眼睛:“好什么好?跟着白玉堂,偶尔还能上街透个气。搬来跟着你,恐怕连后花园都不让进。况且这儿也没个后花园。”看张载还是一副千言万语欲诉还休的样子,她又笑:“你怕什么呀?论打人,白玉堂比你厉害多了。他就是一保镖,生人勿近。而且钱袋里银子花不完,论有钱,你们谁也比不上他。对了姐夫,我最近花了他不少银子,以后万一追讨起来,你得帮我还回去。展昭是指望不上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东岸沉浮

狩心游戏

迟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