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花园的烤肉盛宴结束后时间接近凌晨,朋友圈刷屏的大学生自杀事件没能占据大案要案司空见惯的刑警们的脑内存,颜帷千点了四瓶啤酒,估摸着方向倒进了面向公大的几盆观赏盆栽里,隔空祭奠没机会相识的师弟师妹,带着小弟们下楼泡温泉去了。
云初闲被推进温泉馆旁边的“牛氏正骨”,正要换衣服时接到顾进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方便说话吗?”
老顾按资历是云初闲的师哥,但除了温旷外他很少这么叫其他人,顾进自己也不在乎辈分,由着云初闲他们这些小屁孩瞎叫。
穹顶花园晚十点歇业,只对会员不打烊,没有大半夜跑来正骨的神经病,更衣室此时就他一个,云初闲连上蓝牙耳机,把手机放在储物柜里,边换衣服边说:“你说。”
耳机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顾进开口抱怨:“你这是从哪儿搞得私活?知不知道邮件里装载了病毒?是个隐形链接,我登录邮箱后那封邮件自动打开,直接下载了外网一个非法软件,企图盗取我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幸亏我们组小孩技术过硬,而且用的是我的私人电脑,不然咱俩今天就审讯室见了。”
云初闲解衬衣扣子的手顿住。
“这东西不知道是怎么设定的,拦不住,对方手段很高明。这个邮箱就算废了,以后别再用了。”顾进在哔哩啪啦的键盘声中喝了口茶水,没再继续数落云初闲的不小心,有点骄傲的说,“虽然拦不住他,但我们还是用各种方法尝试了一下,应该算有点收获……你听着吗?”
云初闲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嗯,你继续。”
顾进一边说着,一边给他发了条微信:“这封邮件虽然是从陈凯德邮箱里发出来的,但实际这个邮箱并不是用陈凯德的手机号注册的。我们查到了注册手机号,是从H国申请的,chongshengyu,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几个字。”
云初闲停止换衣服,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点开顾进总结好的调查报告。
老顾做事仔细,能查到的东西都给他写上了,但涉及到境外取证就需要更高权限,顾进只是帮熟人忙就差点被迫违纪,没敢再贸然深入。
老顾沉默半晌,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网安办公室活跃的气氛倏地远去,他沉声道:“格瑞德的案子我也知道些,小云,我不清楚你这是在做什么,但我得提醒你,当心被人套进去。谁要是想调查什么,你最好是让他直接报警,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走正规流程不是更好吗?”
云初闲轻声叹气。
顾进顿了顿,说道:“云啊,你真的要千万注意。”
云初闲不作声,好半晌才低声道:“多谢顾哥,过后请你吃饭。”
老顾跟他客气两句,挂了电话。
云初闲在长椅上坐了好半天,手指轻点几下屏幕,点开几个运动软件又退出,忽然出离愤怒,拨通温旷的电话。
说来也耐人寻味,他巴不得和姓温的老死不相往来,却从来没拉黑过这人,甚至让他安安静静躺在一个专属分组里,温旷有事没事打电话骚扰他,他就听着手机铃声做自己的事情,直到温旷自行消停。
云初闲自和他分手那天起就没主动拨过温旷的电话,又不得不承认,他潜意识里,是有在思念很多事情的。
但云队听着彩铃声,就十分想痛骂温旷,觉得那点午夜梦回时用以慰藉寂寞的美好过往都是他自作多情的一厢情愿,温旷就是个崽种,表现得好像情深义重,把自己骨子里的浪荡精心包装成受过情伤的黯然,实际上还是那位道德感低下,敢踩着法律底线不择手段算计别人的温大律师。
云初闲胸口卡着一股恶气,有些凄凉的想:“他骗我,他就是别有目的。”
但当温旷接通电话,云初闲听见他倍感惊喜与期待的“你终于联系我了”时,又忽然骂不动了,沉默半晌,只能喷出一句:“……你还有没有瞒着我的事?”
正酝酿甜言蜜语的温旷:“……”
这是一场争执前的风雨欲来,让两人不约而同想起数年前圣诞夜分手惨剧的开场白。
那时云初闲家小区地下水管爆了,需要停水三天整个挖开检修,生活上多有不便,云初闲这三天就暂住温旷在香墅領的家中,中间刚好夹着一个圣诞节。
现在的年轻人是节就过,满大街小巷都放着同一首圣诞颂。温旷那天开完庭回家,提着草莓蛋糕开门,云初闲则刚刚接到消息,说1031万圣案怕是要悬了,究其原因,一半因为证据不足,另一半是因为嫌疑人的辩护律师实在好大能耐。
温旷将草莓蛋糕放在桌上,走到云初闲身后环住他的腰充电时,还不是云队的年轻人小心翼翼问自己的恋人:“在万圣案上,你真的没瞒着我什么吗?”
万圣案的作案手段诡谲残忍,被害人多达五位,带有十足的猎奇色彩,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原本盖棺定论的嫌疑人已经被网友挂在互联网上反复鞭尸了,但居然因为一个搅屎棍无罪释放,愤怒的网友们不肯承认自己骂错人,非得扒出温旷的个人信息寻找蛛丝马迹。
神通广大的网友通过IP锁定了温旷的微博号,再定睛一看,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富二代!
一时间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资本介入公权力的谣言铺天盖地淹向温旷,他的微博私信里一天能收到上万条讨伐,温旷睁眼闭眼都是恶毒的诅咒与辱骂,几乎要对互联网生出PTSD。
最近事态越发不可控,网线里的魔爪甚至已经突破手机屏幕,伸到现实生活中来,温旷今天庭审结束后,居然在法院门口被好事媒体堵住了,询问他是不是贿赂法官,又或是博名利,要不是当时身边有朋友,他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明明今天是圣诞节,比起出名,他更想和恋人多说会儿话。
温旷是律师,给委托人做辩护是他的工作,他敬职敬业,恪守职业素养,还要他怎么样呢?
只是这份疲惫与软弱他不愿说给别人听,云初闲也不知道,精神紧绷的温旷听见这样一句伤人的话,只感觉到莫大的背离。
他不相信他。
圣诞节雪夜的温旷失望道:“我从来没有向你瞒过任何事。”
隔着一千多个日夜,已经三十岁的温旷听见这句质问波澜不惊,敏锐地抓住重点:“你指什么?或许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承诺从来都很轻贱。
云初闲忽然发现,温旷已经很少作出什么承诺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他也已经不相信他了呢?
云队盯着自己吊起的胳膊看了半晌,在两相怀疑中平静下来:“你发来的邮件里有病毒,我找人查时,它企图盗取我们电脑里的加密信息……”
“不可能。”温旷打断他。
云初闲皱眉:“为什么这么笃定?”
温旷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听筒里传来翻动书页的响动,而后才是解释:“在把账号交给你之前我就已经找侦探事务所查过邮件来源了,我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病毒的反馈,追查过程也很顺利,除了有用的信息不算多外一切正常……你交给网安去查的吗?对方企图盗取警方电脑里的文件?”
云初闲:“……”
他的沉默在温旷看来就是默认,温律师有些后悔将这事和云初闲说了,他叹了口气,愧疚道:“……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再仔细点的,对不起。”
“不……”云初闲活动肩膀,在刺痛中意识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如果在你查的时候邮件没有异样,那只能说明病毒是提前设定好的,或者那个病毒,可能本身就是‘活’的。”
温旷顿了顿:“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密切关注这封邮件?”
手机屏幕熄灭了,云初闲在黑屏上看到自己愠怒的双眼:“我的意思是,有人在密切关注你。”
为什么警方调查邮件时遭到了对方的反侦察,但温旷自己查邮件来路却没遭到任何阻拦?这不像没来得及反应,更像一种纵容。那一封邮件就像秘密安装在温旷邮箱里的摄像头,有人通过这种方式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是你来查我,可以,但别人的话……不行。
云初闲按着蓝牙耳机:“你都查到些什么?”
“我只定位到到两个地址。”温旷稍作犹豫,就将实话交代了,“一个在H国境内一家私立病院,另一个……在水云轩。”
“水云轩?滨河那个小区?”云初闲皱着眉,下意识说道,“为什么是水云轩?”
温旷以为他在问自己,于是毫无负担地说:“一年前,刚好是我从香墅領搬出来的时间。”
云初闲:“……?”
温旷轻轻叹息:“我现在,就住在水云轩。”
云初闲:你好能惹事。
温旷(无辜):这不怪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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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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