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酌尘在茶馆门口驻足，朝顾年望去，只见顾年轻功丝毫不落下那砾覆，眨眼睛便没了影子。她的目光转回到了面前的素衣青年身上，见素衣青年还在看着自己，便礼貌性地笑了笑，道：“阁下好兴致，今日也来茶馆休息？”
素衣青年打量了她几分，发觉了祝酌尘此时的衣衫上有着竹攸派的家纹，脸上便也带着客气的笑容，道：“看来咱们兴致有些许相通了。在下沈连溪，不知可否让在下获闻姑娘的芳名？”
祝酌尘手指从剑柄上松开，脸上依旧挂着足够礼貌的笑容，道：“祝酌尘。方才祝某看到沈公子和朋友在一起，怎么此时没有跟上？”
沈连溪不易察觉地轻皱了皱眉头，随后依旧笑道：“祝姑娘此番也不是来跟在下搭话的吧，就没有什么人跟在姑娘身边？”
两人站在茶馆门口，互相面上带着礼貌，心中却都在相互打量和评估着对方。
祝酌尘摩挲着剑鞘，道：“好友自然有事离开了，在下只不过想四处走走，看看周遭罢了。怎么，沈公子想要一起？”
沈连溪笑眯眯地道：“在下正好空闲，配这样美貌的姑娘走走有何不可？”
祝酌尘哽了一下，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那沈公子自便吧。”说着，就朝着街上走去。
沈连溪跟在她身边，捻着自己的衣袖，没有说话，脸上却是带着笑意地看着祝酌尘。
两人就这么走了好一会儿。
祝酌尘瞥了沈连溪一眼，眼里带着些警告的意味，后者却像没看到一般，依旧是笑眯眯地看着祝酌尘，口中吐字缓慢而清晰，连说话都颇带笑意：“依在下来看，祝姑娘不似寻常人，敢问一句，姑娘是哪里人？”
祝酌尘知道自己穿的衣服上有家纹，不想跟他绕弯子，道：“在下是竹攸派的弟子，师承一位世外高人。怎么，在下的衣衫难道不惹阁下眼熟？”
祝酌尘这番话让沈连溪略微顿了一顿，随后他便又是一笑，道：“看来是在下失礼了。没想到竟真是竹攸派，听闻贵派救死扶伤治病救人，悬壶济世，在下久仰了。”他朝着祝酌尘作了个揖，略微眯了眯眼，随后又道，“不知祝姑娘近日来此，可是为了治病救人？”
“在下自有打算，还请沈公子莫要多管。”祝酌尘也朝着他作揖，看他没有一点离开的打算，便知这人是准备一路监视自己到底了，手指便又按在了剑柄上，道，“沈公子此番又是来这里作甚的？”
沈连溪面上只是笑，口中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在下不日便要归家，此番想再在镇上多看看罢了。不过话说回来，祝姑娘可曾听说，这附近山中的神来到镇上了？”
祝酌尘又看了沈连溪一眼，他却还是在笑，脸上并看不出更多的神色了。祝酌尘便道：“先前有耳闻。怎么，山神访镇，这不应该高兴才对？”
沈连溪一顿，随后笑道：“看来祝姑娘当真不了解这镇上故事。那么祝姑娘此番往山里的方向走，又意欲何为？”
祝酌尘的确是在往缚神山的方向走。她本只是想甩开沈连溪，奈何这位跟得倒是很紧。她目不斜视，道：“想去山里散散步罢了，沈公子这也要跟来吗？”她的话里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去山里散步可不是什么好选择，祝姑娘当真要去？”沈连溪选择性地忽视了祝酌尘话里带着的那几分威胁之意，还是笑着道。
“就算是当真去……沈公子要拦我不成？”祝酌尘蹙着眉头，冷声道。
沈连溪捻着自己的衣衫，道：“祝姑娘可能误解在下的意思了。在下的言下之意是，祝姑娘出身制药大派，此时身边又没人保护，最好还是不要去危机四伏的地方。”
祝酌尘轻哼一声，不耐烦地道：“在下可还没到要尔等保护的地步，还请沈公子休得操心这些。”她的长剑已然出鞘一寸。
未等沈连溪再说点什么，两人身后便传来了一个声音：“祝姑娘。”
祝酌尘偏过头去。只见顾年缓步朝着两个人走了过来，正朝着两人打着招呼。他走到近处之后，看向了沈连溪，发觉此人分外眼熟，心中略觉疑惑，口中还是道：“这位是？”
“噢，在下沈连溪。”沈连溪朝着顾年作揖，又上下打量了顾年一番，道，“阁下是？”
“这是在下的兄长，名为祝年。”祝酌尘抢在顾年面前发话道，直接大笔一挥给顾年改了个姓氏。
沈连溪略微顿了一下，还是笑道：“原来是祝公子，想必祝公子便是此行陪同祝姑娘一同到此的人了，久仰久仰。”
顾年搞不懂为什么祝酌尘要说自己是她的兄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被久仰了，他只得干笑着应道：“啊，沈公子不必客气。二位这是在……”
祝酌尘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沈公子，在下要与兄长一同回去了，还请公子莫要再纠缠。”她把长剑收回鞘中，睨了沈连溪一眼，“公子总不想兵戎相向吧？”
沈连溪僵在了原地一瞬，随后哈哈大笑，道：“祝姑娘不必如此，在下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既然祝姑娘有人陪同，那在下也就不再打扰了。后会有期。”说着，朝着二人作了个揖。
顾年还没有说什么，祝酌尘便拉着他径直离开了去。
沈连溪驻在原地，看着二人了背影半晌，方才转身离开。
走了好一段路，顾年才无奈道：“我说祝姑娘，祝大小姐，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祝酌尘脚下没停，口中道：“那沈连溪是绝云派的人，前些日子我们在街上看到过。就是我说的那个我在他们掌门身边看到过的人。”
顾年想起来了，确实有见过这么一个人。他挑了挑眉，道：“那你们又是怎么聊上的？”
祝酌尘看了他一眼，道：“这就是那个跟着那个砾覆出门的人啊。”
顾年哽了一下。祝酌尘又道：“说来你追着那砾覆去了，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线索倒是不多，但是的确算得上是些新的线索。顾年把自己追出去的遭遇大致讲了一遍，最后又提到了姜南荇所看到的那个阵法。
“你又去折腾自己了是吧。”祝酌尘禁不住叹了一口气。她就猜到顾年追出去肯定免不了交手，这听顾年描述虽然轻描淡写，但是祝酌尘猜都能猜到两人肯定狠狠地打了一场。
顾年捻着自己的衣角，哭笑不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傅逢慷身上的确有那种神力。我觉得所谓的‘缚神’这个‘缚’字，指的应当是这个神|的能力或是名号，而不是指困住了神。”
祝酌尘思索了半晌，道：“有理。那么傅逢慷和明舴檀的儡阵，约莫就是‘缚神’的来源了。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不是祝酌尘第一次问顾年这个问题了。顾年略微垂了垂眉，想了想，道：“去拜访那位画禾梳，之后梳理一下线索。”
祝酌尘回头瞧了他一眼。“但是顾公子，这件事到现在为止，已经算快要解决了。”祝酌尘道，“明舴檀和傅逢慷已经离开缚神山，离开束蒲镇；镇上闹鬼的传闻小多了，而且闹鬼本身也不再存在了。擂台已经结束，所有的事情都落下帷幕了。”
顾年沉默了一阵。祝酌尘说的有道理，硬要说的话，他确实把该解决的解决了。“那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顾年出声问道。
祝酌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着顾年：“顾公子准备在阳界待多久？”
顾年挑眉道：“想待多久待多久。我此次来阳界是来任职的，不是来游玩的。硬要说的话，应当是长期都在阳界了。”
祝酌尘顿了顿，道：“那么，要不要考虑……加入我竹攸派？”
顾年哽了一下，瞪着眼道：“你这是在挖墙角吗？我来阳界这算是工作啊。”
“不冲突。我问过褚公子的。”祝酌尘笑了一声，道，“加入门派对你而言也是个好的掩饰吧，你总不能总是在外面跑，也没个挂名什么的……”
“褚延不也……啊，他好像工作性质跟我不太一样。”顾年捏了捏眉心，顿了半晌，叹了口气，“我考虑考虑。”
他想起当初他考进“神吏”的时候，就有选职位的这一过程，总共就三类，并且实际上能干的也在互相干。在巡游阳界，遣送亡者，斩灭恶鬼三个之中，顾年选择了巡游阳界，并且为此，他练得一身在神吏里也算得上是较好的轻功。然而最后分配时，他却被分到了斩杀恶鬼这一类来。
巡游的只用看到了上报，斩灭的要动手解决问题。顾年看到分配结果下来时候，还有去找过相关的负责人，得到的答案是，他在考核和考试中的表现，展现出的攻防能力比轻功和联络能力更胜一筹。
斩灭就斩灭吧，只要不是遣送就行——当然，顾年作为一个平时天生看不到魂魄，也不算熟悉空间术式的黯界人，也做不了遣送的活。
想想褚延，他应当就是做遣送的，看得出来他没多少清闲的时候。
祝酌尘看到顾年略显苦恼的样子，不禁问道：“是有什么不愿加入的原因？”
倒也没有什么不能加入的原因，祝酌尘这番说辞，顾年是有些认同的。门派的确对身份是个非常好的遮掩，阳界人很多对彼界来客都没有什么好的态度，但对于玄卫和修真者，还是持着敬仰的态度的。
“我考虑考虑。”顾年重复道。他回想着到阳界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经历，感觉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下他需要探查的问题与疑点似乎很多，然而大部分似乎又本不应是他的职责，只是顾年实属放不下心。但是要解决这些问题，仅仅只靠着周遭的调查，很难查清楚。一众人各怀鬼胎，各自都不会说各自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舴檀和傅逢慷已经离开这里了，裂缝也不复存在了。束蒲镇的事，几乎也可以说是告一段落了。
顾年对阳界人之间的交易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只是现在……他大概以后得跑一趟南溟那边，找一找这个阵法的来历了。
已经不知第几次回到旅舍了。顾年把遭遇给桐沫讲了一遍，同时也提起了祝酌尘对他说起的事——要不要顺势加入竹攸派？
“你对加入门派这件事，怎么看的？”桐沫反倒是先问顾年道。
顾年仰在床榻上，道：“百利无一害，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那去便是。”桐沫只是对着他笑着道。
顾年不语，只是仰在床上，脑中整理着这些天来的这些事。桐沫便也没再说什么，走出他的房门，帮他带上了门。
顾年次日是被祝酌尘从床上摇醒的。
他身上带着伤，睡眠时间比他平时里多了不少，而且每次醒来，都总会有些睡不醒一般的恍惚。所以此时被祝酌尘破门而入直接坐在了他的床边，他还没能反应过来。
“一个坏消息，你要不要听？”祝酌尘脸色不太好看。
顾年此时脑子还没恢复运转，口中只是下意识地道：“说便是。”
祝酌尘定了定神，正色道：“钟珩微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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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三_沿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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