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烟镇白日里也可见人流熙攘,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较为繁荣的地方。顾年不自觉地收敛起了自己的感知,四周的生灵气息无时无刻不在给予着他一种新奇的冲击,让他感觉有些恍惚。
阳界真是个有趣的地方。顾年没头没脑地想,而后放远了目光,继续向四周打量着。
这是个非常好的天气,镇外可见一片繁花似锦,镇中也可见人群熙攘。人们和自然中的生灵都偏爱这样的好天气,在这春季感受着适宜的天气所带来的舒适感。
祝酌尘很喜欢这样的天气,练练功,看看书,应当是最享受的生活了。她的心情极好,手中捏着一块铜板,元息一动,便可见银色的阵法在铜板上缓缓转动了起来。她看向顾年,道:“顺着街慢慢走走看吧,权当是散步也不错。”
顾年的目光在她的面容上停顿了少许时间,才又看向了她手里的铜板,道:“你这阵法,是用于探查气息的?”
“是,这个是砚阵,能探查一些我自己感知不到的气息。”祝酌尘道。她缓步向前走去,顾年便跟上了她的脚步,看着银色的阵法,道:“这么说,我身上的气息你也可从这阵法里感知到?”
祝酌尘转过头来,瞧了他一眼,道:“不能。除非你正在燃烧元气,或者使用过元气,我才能察觉到。”
顾年稀奇地应了一声,随后道:“施放需要元气扩散出去的术式才需要燃烧元气吧,有很多术式并不需要大面积扩散的,岂不是就察觉不到了?”
“那没有办法,这阵也不是全能的,很多时候有人站在我面前施放术式我都察觉不到。”祝酌尘低头看向了手里的砚阵,道,“特别是依托物体释放的术式。恰恰玄卫又必须依托物体施放术式,所以其实如果是会隐藏气息的玄卫……或许根本差别不出他们和普通人的区别。”她稍微顿了顿,补充道,“就像那个钟珩微,说实话,我到最后也没能判定他到底是不是玄卫。”
“嗯?你们不能徒手施术?”顾年有点惊讶地看了祝酌尘一眼。
黯界人是都可以徒手释放术式的,不过徒手释放术式一般消耗很大,所以有影晷的黯界人便会借助影晷释放阵法,没有影晷而是跟鬼族缔结焉契的黯界人便是借助鬼族或是使用纸符施放术式。
所有的黯界人也都可以通过武器来施放术式,但是一般比较单一,从攻击角度而言,就只是单纯的增加其攻击性,除非是使用的远程武器,那或许可以附着一些复杂的术式,但是也不常用。
“说什么呢,你不也不能直接徒手施术?我看你向来都是用武器,或者借助尘湮,再或者用纸符的。”祝酌尘挑眉看看了顾年。
顾年打了个哈哈,道:“那不一样啊,我是可以徒手施放术式的,只是这样不如纸符的效果好而已。怎么可能不能徒手施法呢?那在纸符被发现然后广泛运用之前,前人都是怎么施术的?”
祝酌尘稍微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道:“还是你们元气的量太充足了,反正我做不到徒手释放术式,很简单的都不行。我都算好的了,能随便拿个成型的材质单一的东西就放术式,有些人都必须借助特定的东西才能释放呢。用的特定东西的话,大致按门派来看分两种,一种是需要具象到把阵谱画出来并持续写出颂程的阵笔,另一种就是我们门派这种……你是没注意过吧,门派里好多人都是用的特质的‘琉灯’释放术式的。”
“那又是什么东西?”顾年发觉自己对阳界人依旧不太了解,他听祝酌尘说话仿佛在接触什么新世界一般。
祝酌尘不悦地蹙起了眉,道:“就那个像罗盘一样的东西啊,它可以帮助部署阵谱,也可以缩短部署阵谱的时间,加快阵法的颂程展开,你没看到有人用过吗?”
罗盘?
顾年想起之前在江边看到余鹏烽手里的那个像是罗盘一样的东西,此时一联想,他才明白原来当初余鹏烽是在释放术式。“真不得了,你们还整这么多辅助术式的东西,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祝酌尘咧了咧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好歹多了解一点吧……”
顾年轻咳了一声,道:“咳咳,那我得问问了,阳界阵法的释放,也需要铺设阵谱,然后施展颂程吗?”
祝酌尘瞧了他一眼,挑了一下眉,道:“你这个问题很奇怪,阵法应该都是这么释放的才对吧?你想啊,阵谱是定义阵法类型的,颂程是基于阵谱定义了阵法类型后才能实施展开的术式,而且有些颂程还需要吟唱,不过我倒是不怎么看到有人吟唱颂程,大概是施放速度太慢而被逐渐优化取缔了。”
顾年摆了摆手,道:“并不是,对于黯界人而言,并不是所有阵法类术式都需要阵谱的部署和颂程的展开,几乎所有简单的阵法类术式是一体的,阵谱和颂程无先后之分,或者根本就不分,直接展开阵法。就像我释放阵法不需要铺设阵谱,在纸符上绘出就行了。不过越复杂的阵法,越需要阵谱去定义,说实话我觉得阵谱并不好记,若不是为了一定程度上能辨认,我才不记那些冗杂的东西。”
“你说得好听,画符就不冗杂了吗?”祝酌尘看着顾年的手指,“不过现在阳界也在以唯快不破为原则,攻击类的阵谱越发简化,颂程也越来越短了……都想抢得先机而出手,都在抢先研究出更快的阵法,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们使用阵法也不用先铺设阵谱了。”
“无可避免的事,毕竟现在大部分时候比的也就是一个速度。”顾年道,他想到了些什么,经不得稍微垂了垂眸,而后又抬起了眼,目光在四周熙攘的人群上流转了一圈,看到他们如常的生活,便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咳,看起来镇子上的异象传言并没有给镇民带来什么心理负担。”
祝酌尘再次叹了一口气,也顺着他的话应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渺烟镇的人民心态可好了,就这点传言肯定还不足以引起恐慌。”
联想到束蒲镇闹鬼传言所带来的负面影响,顾年不由得感叹起了阳界间民风的参差不齐。
如同散步闲聊一般的探查一直持续到了二人走过镇中心,靠近了那些街头巷口的地方去。
“怎么说,你砚阵这一路有什么感觉?”顾年瞧着她手里的铜板,上面依托的阵法犹然还在转动。
祝酌尘摇了摇头,道:“很大一片区域都有释放过结界之后的残余气息,看来这个结界并不是一个小的工作量。”她稍微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这实在是太怪了,如此这般针对着我,我都怀疑我曾经是不是得罪过他们了。”
这也是顾年一直的不解。按理来讲,如此大费周章为某一个人设这么大的结界,一般只能说明这个人很重要。但是很明显,祝酌尘对于黯界人而言,并不会是什么重要到需要这般针对的角色。
那么,是否是为了吸引目光,遮掩些别的什么?
然后两人在走过繁华的街道,来到那片人并不算多的巷子里时,顾年便能远远地看到,有两个人站在一栋房子外面,正处于了一个剑拔弩张的状态。
几乎不用刻意去仔细看,顾年都能猜到那是范堰山和亦铭遇上了。
祝酌尘很明显也看到了那两人,便是“咦”了一声,道:“看来范公子也来这里了,正好问问他白天的情况。”说罢便加快了脚步。
顾年感觉有些焦头烂额,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跟上了祝酌尘的脚步。
走近了些,便能看到范堰山正带着一种匪夷所思的神情看着亦铭,而亦铭则是脸色不太好地看着范堰山。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说是快要动起手来了的前奏。
祝酌尘分明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这不对劲的氛围,走近了去些时,她便朝着两人喊话了:“诶,亦叔,范公子,你们都来这里探查了?”
两人闻言,便都望向了祝酌尘这边。亦铭先看向祝酌尘身后脸上带着头疼神情的顾年,又看回了祝酌尘,道:“大小姐,你身体抱恙,最好还是不要在这尚还寒冷的天气出门来。”
祝酌尘有些不高兴了,她哼了一声,道:“那点小伤不是多睡几觉就好了?你看岁安,他今天都活蹦乱跳了,我能有什么问题?”
亦铭对她拿顾年当挡箭牌这事不为所动,他只是看了顾年一眼,便又重新看回了祝酌尘,道:“大小姐,顾公子身体素质非常人可堪比,恢复速度如有神助,这一点你也知道,就不要胡闹了。”
顾年颇为诡异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奇怪的修饰词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范堰山在一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看来这位公子是两位的熟识了?”
亦铭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顾年,道:“那这么说来,这位公子是昨夜你二人偶遇的那位神吏了?”
范堰山禁不住挠了挠头,看向了顾年。他有点拿不准眼下的状况了。他并不能判别亦铭的种族,也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气息,自然是抱有极高的警惕的,如今看来,又似乎只是别人的熟识,或是门派里的知情人而已。
他不太信阳界人有这么强大的敛息能力,反正在此之前他修真者见得不少,也从未见过能把身上的生灵气息也一并收敛了的人。
权衡片刻之后,他只是打了个哈哈,道:“是,在下范堰山,只是于此地巡游而已。看来是在下冒犯这位公子了,还请见谅。”说着,他取下了自己腰间代表身份的度牒,给亦铭意思意思地示意了一下,而后便又看向了顾年去,道,“顾公子看样子今天已经无碍了。”
“这点伤倒是不足挂齿。”顾年摆了摆手,而后话锋一转,道,“那么二位,有在这附近发现什么吗?”
亦铭的目光在范堰山身上停了一会儿,才又转向了顾年,道:“你们昨日夜里遇到的那个幻境结界留下的线索并不多,我在四周探查了一番,没有找到结界的触发点。”
范堰山双手环在身前,原地踱着步,道:“结界的触发点自然不好找,我倒是没从这方面考虑。我问了问这里的住户,昨夜倒是没什么动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只是有人说,说是昨夜的月亮是红色圆月,有些诡异。”
闻言,祝酌尘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头,道:“那幻境里也是红色圆月,怎么,这结界触发跟月色有关联?”
“这倒是不能这么说,”顾年看了范堰山一眼,又看向了亦铭,道,“可能只是一个幻境对现实的映射罢了。”他摸了摸下巴,又道,“嘶,不过昨日也确实有些诡异,我从黯界用了跨界术式,是直接进了幻境里,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亦铭皱起了眉头。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如此这般,只能说你的跨界术式定位能力有些差劲了……倒是误打误撞进入了结界触发点。”他顿了一顿,看向了顾年,“那么,你记得你跨界的定位点吗?”
这倒是问得顾年哽住了。他的跨界术式确实用的有些欠佳,定位能力只有个大概,他对空间术式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不擅长,能学会已经算是不错的程度了。他面露难色,道:“这……这我还真拿不准。”
亦铭瞧着他,笑着摇了摇头,道:“你的跨空间术式考试怎么过的?”
不等顾年回答,范堰山先摆了摆手,道:“这你可怪不得顾公子了,跨界术式大部分人完全不擅长,也就只有具有空间能力的人会熟用了,我也只能定位大致位置,不足为奇。”
祝酌尘兀自思索了片刻后,道:“我猜应该是我走过来直到发现异常的那一片街道中的某个位置,不过昨夜你二位也在那里看过了。”
范堰山脸上露出了头疼的神色,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道:“这倒是个麻烦事,姑娘走过的距离约莫也不算短,这可如何确认?再者,确认了也没有什么大的作用,我等也无法通过那个触发点找到那个虚踪。”
亦铭的目光转向了范堰山,道:“范公子此言差矣,亦某倒是认为,镇子上的异象跟这虚踪有关系,想知晓她在此处设立幻境结界的时间有多久了,也许能结合别的东西得出些别的什么结论。”
顾年属实想不明白虚踪到底是要做什么,镇子上的异象又是为何出现。眼前的事件皆是扑朔迷离,他看不透这些人的目的。
范堰山思索了一阵后,道:“这镇上的异象也确实古怪,寻觅不到幻像源头,那个触发幻像的东西一定不简单,”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镇子上的这些应当都不是虚踪自己引起的……至少不是他们直接的术式能发动的,就算是虚踪,也应当借助了别的什么东西。”
闻言,顾年不禁看了他一眼,道:“范公子看样子对虚踪较为熟悉?”
“是的,我曾经有一位朋友便是虚踪。”范堰山朝着顾年稍微笑了笑,而后叹了一口气,道,“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分道扬镳了,我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当然,这些年也很少遇到虚踪罢了。这个种族似乎不常来阳界,倒是稀奇。”
祝酌尘蹙着眉头,半晌,才道:“不常来阳界?那这又突然出现在这里……太古怪了,我想不通都是为了什么。”她抬眼,目光从两位神吏身上扫过,“我记得你们说,还有什么裂缝的气息?”
顾年捻了捻手指,道:“确实有,但是确定不了位置,而且也确实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裂缝。”
祝酌尘不耐地摆了摆手,道:“那就先不说这个,确定不了的后面再想法子确定。”她摸了一个铜板在手上,看向了顾年,又道,“倒是说来,我记得我们在那个山里遇到的也是一个幻境结界吧?”
顾年想到了那位神秘的杉迟炊跟他们道明了困住他们的是幻境结界的事,点了点头。
“我在想这会不会是同一个幻境结界,同一个‘不速之客’展开的术式,”祝酌尘道,她举起了手里的铜板,一个银色的阵法依托于铜板展开了来,“如果是这样……我感觉这事更麻烦了,就像有意识追着我们来的一样。”
顾年倒是并不觉得虚踪是追着他们来的,他只是觉得可能是那名为“枕尘”的山里有什么玄妙之处,要不然亦铭也不会提出要他一同重新回枕尘山的事了。
他正思处,便听到亦铭道:“这倒是无妨,我明日去那山里一看便知。”他的目光转向了顾年,“顾公子也跟我一同前往吧。”
祝酌尘发出了一声惊叹,随后道:“那我也去,正好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大小姐还是别去了,你应该在府上好好养养伤才是,”亦铭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祝酌尘,“我只是去看看,想着有顾公子作为当事人一同前往会更好罢了。不过我估计……应当也发现不了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了在旁边自顾自踱步的范堰山,道:“那么,如此这般,还请范公子多多注意镇上的异像,能得到你的帮助是最好不过的。”
闻言,范堰山抬眼,看向了亦铭。这位神吏面容年轻而显得有些莽撞,然而他显然并不是一个莽撞的年轻人而已。他看了亦铭一会儿,才道:“范某能略尽绵薄最好不过,不过若我发觉了不对的情况,我会直接解决,事后再给贵派通报。”
对于亦铭果断的拒绝,祝酌尘有些不太乐意地撇了撇嘴,目光还是转向了范堰山,道:“范公子客气了,能得到你的帮助,我等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范堰山摆了摆手,道:“分内之职,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他的目光转向了顾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顾公子对虚踪了解多少?”
顾年挑了一下眉头,应道:“没多少,能辨认种族,知晓他们的一些特点而已。我没有去了解过,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范堰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说什么,便听到了不远处有个声音在渐渐靠近过来:“哎,我就知道你们应该都在这儿!”
顾年的目光转向了声源,便看到苏槿脸上洋溢着有些快乐的神色,朝着几人走来。他冲着亦铭道:“亦叔,掌门有事找你,要我来跟你说,记得有空了去找他。”
亦铭应了一声,目光在范堰山和顾年身上扫过,最后落到祝酌尘身上,道:“那我先走一步,你等若再有什么发现,记得来知会我一声。”
在得到祝酌尘表示了解的点头以后,他便缓步离去了。
倒是苏槿神色有些愉悦,他走近了,顾年才看到他手上拿着一盒小吃。
这给顾年一种感觉,这人不是为了通知亦铭而来,而是因为这样能快乐偷闲逃工才跑出来的。
苏槿倒是毫无自觉,他走到几人面前,目光在范堰山身上停顿了一会儿,迟疑道:“这位是……”
范堰山打量着他的服饰,一眼看得出来这也是门派里的装束,便道:“在下范堰山,是顾公子的旧友。”
苏槿知道顾年是怎么一回事,一听“旧友”便立刻了然范堰山的身份,脸上带笑道:“噢原来是顾公子的旧友啊,失敬失敬。在下苏槿,是竹攸派的一名弟子。”他简单地介绍了自己之后,便把小吃递到三人面前,脸上笑得有些灿烂,道,“那个,你们尝尝?刚买的茯苓饼。”
祝酌尘挑着眉瞧着他,拿了一块在手上,道:“你这跑出来专门为了找我们?我怎么记得你师傅今天应该……”
未等她说完,苏槿便连忙打断道:“哎呀这不是就来找亦叔传个话嘛,一会儿我就回去。”
顾年拿给了范堰山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在手上,瞧着苏槿,有些好笑地道:“你这偷闲倒是挺能找理由。”
“话不能这么说啊顾公子,”苏槿摇了摇手,脸上的笑意倒是洋溢得有些掩饰不住,“这叫有任务在身,同时也享受生活。”
对于苏槿的这种说法,范堰山有些忍俊不禁。他吃着茯苓饼,笑道:“这位公子倒是有趣得很。”他转头望向了顾年,正想说什么,倏地发现,顾年身后不远处,有一位不算太高的女人在朝着这边走来,目光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她的目光空洞而无神,带着一种诡异的毛骨悚然,脸上神色带笑,眸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惹得范堰山不适地皱了皱眉。
发觉了范堰山神色的变化,顾年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后望去,便看到柳瓷正堆着满面的笑意朝着几人走来。
她对顾年不抱有什么好的态度,顾年自然也不会有太好的脸色给她看。他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便收回了目光,转回了头来,权当做没看到柳瓷。
祝酌尘分明也注意到了,稍微挑了挑眉,她便站在了顾年的身边,道:“真是巧了,柳掌柜今日怎么也想着来这偏僻地来走走了?”她一边说着,目光一边落在了柳瓷身上。
她之前对柳瓷的印象就只有其身为老板娘的形象,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了。然而自从那日在千食斋跟她聊过之后,祝酌尘便觉得这人有些不那么惹人喜欢了。
柳瓷听到了她的话,脚步停了下来。她眯着眼转过头来,瞧了祝酌尘一眼,脸上还是带着笑,慢悠悠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祝大小姐。”她的目光在祝酌尘身边的顾年身上稍作停顿之后,又望回了范堰山,不那么客气地道,“看来彼界秽物最近来的不少啊,真是到哪儿都能遇到。”
苏槿一眼就瞧出了眼下状况的不对。他也认识柳掌柜,但是眼下的情况他实在是想破头都没想明白柳瓷到底是哪里跟这些人恼了矛盾。一时间苏槿是一个头两个大,思索了半晌后,他决定先开溜。
他在原地踌躇了半晌,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我有个东西要去镇民那里取,先走了,你们聊。”说罢,头也不回,逃也似地走了。
范堰山注视着他离开,随后又把目光转回了柳瓷,不那么愉快地皱了皱眉头,没那么客气地道:“阁下有何指教?”
“指教?尔辈倒是会说笑,看样子尔等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我道是神吏会有些分寸,没想到,黯界真是没一个好东西。”柳瓷眉头稍扬,声音弯弯绕绕的,怎么听着怎么让人不舒服。
范堰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他看着柳瓷,虽然还没做出什么举动,脸色却是已经比方才更沉了几分了。
顾年略微抬起眸子扫了柳瓷一眼,道:“阁下言重了,我等受不住此等高评,烦请阁下主动移步,离我等秽物远些才是。”
柳瓷轻微哼笑了一声,道:“我本职便是祓除秽物,又怎能放任你招摇过市?”她扫视着二人,停顿了半晌,又带着弯弯绕绕的调调,“阳界不欢迎尔等……就算尔等是神吏,阳界也不该是需要尔等插手的地方。尔等只需守着彼界一隅便是,何来管此闲事?”
顾年捏了捏眉心,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是不想跟柳瓷有过多的交涉。
范堰山眼皮跳了跳,咧着嘴,道:“阁下倒是很有胆识,能在此大放厥词。”他稍微停顿了半晌,似乎是为了压制火气,而后才学着她的口气,道,“不过阁下既是如此有胆识,何不亲自出手,让我等见识见识阁下的能耐?在下可是期待得很阁下能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顾年发觉了范堰山有些恼了,明显不是很听得柳瓷这些话,一时间只觉得更加头疼了。
柳瓷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尔等只管离开此处,且看我有没有办法解决。”
顾年按住了想要反驳什么的范堰山,朝着柳瓷不咸不淡地道:“柳掌柜见笑了,阁下若是看不得我等秽物,烦请自行回避,犯不着与我等过不去。”
祝酌尘拧起了眉头,看到柳瓷还要说什么,便不客气地出声打断了她:“柳掌柜近来可真是闲的厉害,大白天就到这街上与我等谈笑风生。”她看了顾年一眼,又看回了柳瓷。继续道,“掌柜若是想查清什么事消灭什么东西,还请自己着手去做,而并非与我等在此置气。”
听到祝酌尘的声音,柳瓷的目光转向了她,停顿了些许时间以后,脸上神色未变,依旧是笑着道:“看来祝大小姐与尔辈的关系不错,这可真是稀奇。”她眯起了眼,看向了范堰山,声音中不带笑意地道,“那我便直问了,昨夜里的动静跟你等是否有关系?”
范堰山生硬地道:“反正与阁下是无关的,阁下既如此有能力,何不去自己查明?”
柳瓷直视着他,停顿了半晌以后,才道:“这么说是有关系了。”她的目光慢慢转向了祝酌尘,脸上失了笑意,神色显得有些瘆人,“看样子以尔辈的能力并未能解决这个问题,这并不是什么吉兆,竹攸派怕是有麻烦了。”
她这话说得祝酌尘脸色一凝,刚想出口再问什么,柳瓷便又道:“既然尔辈看起来并不想和我交流,那我也不叨扰了。”她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没有笑意的笑,道,“好自为之。”
祝酌尘最烦柳瓷这种话说一半的谜语人,见她抽身要走,便提高了声道:“留步。”
柳瓷并未搭理她,脚步倒是不慢,不等她追上,已然消失在丛丛房屋之中。
顾年的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目光转向了范堰山,看见后者脸上布满阴霾,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柳掌柜应当是与黯界人有私仇,此番举动也不是故意挑事……”
“她就是故意的。”范堰山脸色并不怎么好地道,“她专程来这僻静地,又在知晓事端来源的情况下,把镇上的事端起源都推与我,怎的能叫不是故意挑事?”
顾年捏了捏眉心,头疼地道:“这还是不去计较的好,也不知曾有什么深仇大恨。”
范堰山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手,道:“算了,无所谓,某些阳界人向来如此,多去计较反而显得狭隘了。”他看向了祝酌尘,道,“那么,方才她说的贵派有危险的事,祝姑娘是否有些许头绪?”
闻言,祝酌尘看向了他,脸色不太好地道:“我最烦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人了,也不知道到底几个意思。”她思索了片刻之后,道,“不过那个虚踪专程来攻击我确实挺奇怪的,她倒是很会挑时间。”
范堰山摩挲着手指,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半晌之后,才道:“倒是有些意思,感觉需要了解的东西还是有不少。”他往天上看了看,又道,“我再去四周看看。我来这里的时间还是太短,只感觉这儿的人心都是挺大的。”
心确实挺大的。顾年想。
很明显那异象的事只是传言颇多,对人们的生活影响倒是并不大,大多数人只当是镇里的传说怪谈,并不怎么在意。
“那么,我再往镇子里走走看了,你们呢?”范堰山指了指镇中心的方向,道。
祝酌尘捻着自己的头发,沉默了片刻之后,道:“再在附近走走,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她看向了顾年,道,“你怎么说?”
顾年稍作思索,瞧了祝酌尘一眼,便是笑道:“你还是回去吧,我觉得你还是多休息的好。”
祝酌尘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也开始瞎操心了?”随后叹了一口气,道,“那走吧,回去了。我感觉也查不出什么了,今日差不多了。”
范堰山点了点头,道:“那么,后会有期。”
祝酌尘朝他挥了挥手:“后会有期,范公子!”
范堰山也朝着两人挥了挥手,便转身朝着镇子中心方向走去。
两人在与他告别之后,也顺着一路僻静,逐渐往竹攸派的府邸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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