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清晨的薄雾漫过整座校园。
深秋的风带着清冽的凉,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卷起窗边半落的枯叶,空气里少了初秋的桂香,多了一层安静又疏离的冷意。
沈隅安很早就到了教室。
比往日还要提前十几分钟,书包轻轻放在新调换的课桌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前方的人。
斜后方的位置,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啃下无数本错题集,才换来的咫尺距离。
指尖轻轻抚过桌面,心底依旧藏着昨晚那句夸赞带来的余温。
江述年说他进步挺快,说他不错。
短短几个字,克制又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足以让沈隅安沉寂许久的心事,轻轻晃荡一整夜。
他从来不敢奢望自己的努力会被看见。
他本是躲在隅落里默默无闻的人,习惯平庸,习惯退让,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安静的外表下。
直到遇见江述年,才开始想要变好,想要发光,想要不再只做仰望的那一个。
教室还很空旷,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低头整理书本,安静无声。
沈隅安抬眼,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前排靠窗的位置。
江述年已经来了。
他来得一向很早,永远规律自律,像是永远不会慌乱,不会懈怠。
少年坐姿端正,单薄的肩背映着窗外灰白的晨雾,眉眼清冷,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他正垂着眼翻语文课本,长而密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情绪,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在朦胧晨光里,温柔了平日里的冷淡。
沈隅安的呼吸不自觉放轻。
不敢长久直视,只能借着低头翻书的间隙,用余光悄悄描摹那人的模样。
前排翻动书页的动作缓慢轻柔,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落在耳里,莫名让人安心。
这是独属于他的安静时刻。
在所有人还未到来之前,在喧闹还未席卷教室之前,他可以明目张胆地留一束目光,落在心之所向的人身上。
沈隅安慢慢拿出笔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
从前他的笔记潦草敷衍,字迹凌乱,只图完成任务。
但自从留意上江述年后,他悄悄模仿对方的字迹排版,工整、干净、条理清晰,一笔一画,慢慢打磨。
他下意识模仿江述年的一切。
学习节奏、作息时间、刷题习惯,甚至连安静独处时的状态,都在悄悄靠拢。
暗恋最是无声,是不动声色的模仿,是步步紧随的迁就,是藏在细节里,无人知晓的偏执。
晨读铃缓缓响起,同学们陆续涌入教室,原本安静的空间渐渐热闹起来。
朗朗的读书声铺满整栋教学楼,整齐又单调。
沈隅安跟着开口诵读,声音很轻,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大半的注意力,依旧落在身前那道背影上。
江述年的声音清冷干净,语速平稳,字句清晰,不疾不徐。
哪怕是枯燥的晨读,也依旧认真专注,从不会敷衍走神。
沈隅安偶尔会悄悄顺着对方的节奏,放慢语速,仿佛这样,两人之间就能多一丝微不足道的重合。
一整节早自习,时光缓慢流淌。
窗外晨雾散去,淡蓝色的天光铺满窗台,冷调又温柔。
一前一后的座位,一份明目张胆的专注,一份藏于余光的惦念。
下课间隙,班里骤然喧闹。
有人围在一起讨论月考成绩,有人吐槽难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唯有江述年,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
他合上课本,拿出下一节课的练习册,安静刷题,隔绝周遭所有嘈杂。
不参与闲聊,不刻意合群,永远活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沈隅安趴在桌角,假意翻看错题,余光却死死锁着前方。
他看见江述年指尖握着笔,轻轻顿了顿,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
下一秒,那人没有回头,只是翻页的动作,慢了半秒。
极其细微的变化,旁人无从察觉,却被心思敏感的沈隅安精准捕捉。
心口骤然一紧,耳尖微微发热,他慌忙收回视线,假装专注盯着纸面,心跳乱了节拍。
是不是太明显了?
是不是自己太过频繁的注视,已经被察觉?
无数细碎的顾虑涌上心头,自卑与惶恐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微微发闷。
他怕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怕引来厌烦与疏远,怕这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再次被推远。
半晌,他才敢悄悄抬眼,前方的人依旧安静做题,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无意之举。
是他想多了。
沈隅安默默垂下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底酸涩蔓延。
风从窗外吹进来,撩动窗帘,带起一阵微凉。
秋冬的白昼很短,白日的光总是淡淡的,像藏着化不开的冷清,一如江述年给人的感觉。
中午放学,人流涌出教学楼,涌向食堂。
嘈杂的人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喧闹拥挤。
沈隅安收拾好书包,刻意放慢动作。
他习惯性等江述年先走,再远远跟在身后,顺着同一条路离开校园。
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隐秘,克制,从不逾越。
江述年背上双肩包,步履从容地走出教室。
清冷的身影融进人群,却依旧格外显眼。
沈隅安跟在后方,隔着一段安全距离,不远不近。
校门口人潮涌动,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
来往车辆缓缓穿行,喧闹的市井气息,和校园里的安静截然不同。
走到路口红灯处,江述年停下脚步,安静等候。
沈隅安也随之驻足,低着头,假装看路边的行道树。
就在这时,前方那道清冷的身影,脚步莫名放缓了。
原本打算绿灯亮起就快步前行的人,刻意压慢了步伐,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远。
沈隅安心头微动,下意识抬眼。
长街空旷,晚风漫卷落叶,漫天浅黄飘零。
明明前路宽阔,人来人往,他大可步履匆匆,早点归家。
可他偏偏放慢节奏,像是刻意,又像是无意,给身后之人,留出一段同路的距离。
沈隅安脚步顿住,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不敢深想,不敢擅自揣测,只能把这份细碎的温柔,悄悄归为巧合。
绿灯亮起。
江述年抬步前行,步伐平缓,不再急促。
沈隅安跟在身后,踩着散落的枯叶,一步一步,安静随行。
整条街道,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米的距离,沉默同行。
没有对话,没有交集,甚至没有对视。
却在无形之中,形成了一种隐秘的默契。
风吹远山,云漫长街。
少年人的心事,藏在风里,藏在沿途的光景里,藏在咫尺却不敢靠近的距离里。
路过街边的便利店,江述年微微停顿,走进去买了一瓶温水。
沈隅安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安静等候,目光落在透明的玻璃门上,映出那人清瘦的侧影。
短暂的停留,短暂的相望,短暂的心动。
等他出来,两人继续往前走。
午后的阳光浅浅落在肩头,褪去了晨间的寒凉,多了一丝温柔。
平日里很快走完的路程,今天却格外漫长。
每一步前行,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和藏不住的酸涩。
快要分开的岔路口,江述年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
浅淡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沈隅安身上,语气清淡无波:
“路上注意安全。”
简单一句叮嘱,礼貌又疏离,是同学间最寻常的关心。
却让沈隅安瞬间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他猛地抬头,撞进对方干净的眼眸,慌乱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你也是。”
江述年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另一条街道。
清冷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街巷尽头。
沈隅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风拂过发梢,心口胀胀的,又酸又软。
原来不经意的一句叮嘱,就能轻易打乱他所有的平静。
原来遥遥相望的光,也会有温柔的瞬间。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层层叠叠的落叶,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回家的路。
一路沉默,一路心事沉沉。
回到家,房间安静冷清。
沈隅安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窗外是大片淡蓝色的天,云层轻薄,风色温柔。
他翻开错题本,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一页一页,都是无数个夜晚的咬牙坚持,都是只为追上一个人的执念。
笔记本空白的扉页上,他写下一行浅淡的字迹:
风遇远山,我遇余光。
远山可望,余光难寻。
而他的远山,是江述年。
是藏在整个青春里,可望而不敢触碰的念想。
下午返校,午后的教室格外安静。
不少同学趁着课间趴在桌上小憩,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之间,落出斑驳的光影。
沈隅安趴在手臂上,微微侧头,视线刚好能落在前排少年的后颈。
少年黑发柔软,脖颈线条清瘦,安静又好看。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放空思绪,任由心底的念想肆意蔓延。
短暂的安逸里,藏着年少最纯粹的欢喜。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落下一道浅淡的阴影。
沈隅安猛然回神,抬头对上江述年回过头的目光。
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空气瞬间凝固。
江述年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手肘轻搭在椅背上,眼眸清淡,直直看向他。
没有厌烦,没有诧异,只是平静地看着,目光澄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沈隅安的大脑瞬间空白,耳尖爆红,整张脸颊都泛起薄红。
慌乱、局促、无措,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低下头,睫毛剧烈颤抖,不敢再抬头。
“很累?”
江述年的声音很轻,压得很低,怕惊扰周围熟睡的人。
沈隅安喉咙发紧,慌忙摇头:“没、没有。”
短短两字,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身前的人沉默几秒,没有再多追问,只是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停留半秒,便缓缓转了回去。
背影重新朝向前方,看似恢复了平静。
只有微微收紧的衣角,泄露了那一瞬间,不易察觉的波澜。
沈隅安埋在臂弯里,心跳疯狂加速。
胸腔里的心跳声清晰可闻,燥热顺着脖颈蔓延,久久无法平复。
短短几秒的对视,一句轻声的询问,
足以让他心绪纷乱一下午。
他清楚地知道,这份克制的暗恋,正在一点点失控。
距离越来越近,交集越来越多,隐晦的温柔越来越频繁。
可他们之间,依旧隔着一层跨不过的薄墙。
是性格的差距,是距离的分寸,是年少不敢戳破的心事。
风又起,吹动窗边的窗帘,轻轻摇晃。
一室安静,两份心事。
一人藏于余光,步步追赶,倾尽年少,只为靠近一束冷光。
一人藏于沉默,暗自留意,收敛温柔,不动声色放慢归途。
暮色将近,白日的光渐渐柔和。夕阳透过窗户照进三楼教室,橘黄色的暖光照在人身上,余温让人觉得身上暖洋洋的。
漫长的校园时光还在继续,他的追逐没有尽头。那座名为江述年的雪山矗立在前方,永远都在变高,沈隅安一直在追逐,跟进他的步伐。
心底的余烬,生生不息。
风遇远山,山海可期。
而他的岁岁年年,皆系一隅,皆念一人。
述年一直在等着隅安,引导着隅安前进,述年有182cm,述年的生日是10.18,隅安有178,隅安的生日是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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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风遇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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