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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重逢

这一期报道了周小洧之死《望山日报》销量很好,满城都飘着油墨香。茶楼的说书人颇具前朝遗风地穿着长袍马褂,被一群男女老少团团围住,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这个故事,他把周小洧讲成了某种英雄豪杰似的人物,故意制造出许多跌宕起伏的节点,醒木很响地敲在桌面上。

但他讲的故事还没过半就被叫停了,巡逻的警卫以禁止集会为由赶走了拥挤作一堆的顾客。但老说书人其实知道,他们只是不接受一位被讲述为英雄的“危险分子”,而他只需要不把这位周女士讲述成壮烈牺牲的英勇者,而大肆歌颂余大帅的大义灭亲之举,他这个故事就能趁着上一碗茶还没凉之前,继续讲下去。

真相如何,到底又有多重要呢?

影楼早就被警卫的势力控制住了,他们翻了个底朝天,装模作样地收缴了一些书籍、画册和稿件,咬文嚼字地曲解那些诗文,再大张旗鼓地宣扬《青松》杂志的种种“恶行”。

关闭的店铺外头残留着不少被破坏的痕迹,招牌躺在地上已蒙了尘,玻璃窗上贴着的相片摇摇欲坠,地上碎掉的玻璃相框,无人清理,模糊的影像沾着泥水,婚纱照、家庭合影、年轻学生的单人照都显得泥泞不堪。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动挂在半空的窗帘,带起些许灰尘。一个沉寂多年的老时钟在震荡中从墙上摔落,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外街人来人往,被查封那些包括艺云阁剧装店在内的店铺都慢慢恢复了营业,只有此处的影楼好像陷入了某种隔断一样无人问津。

但其实所有百姓都会知晓,过不了几天它就会改头换面,成为某一个新的店铺,当人们再度走进那个店铺时,人们也就渐渐遗忘了如今的这片混乱,新的店铺重新被纳入这个街区的生活当中,而周女士也就会渐渐活成一个传说,然后在一个人和一个人的讲述当中,被一盏又一盏茶越冲越淡了。

战事中百姓的生活,显出一种琐碎的残忍。

影楼门口的碎玻璃被经过的路人不小心踩到了,灰蒙蒙的橱窗上映出一位穿着西服的女士,她旁边的人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姐姐,当心脚下。”

程雁和林飞白一人提了一个箱子,从街道上匆匆走过了。

此前受到查封的影响,望山关口封了许久,没有批条不许无故外出,二人去延城的行程便一直被耽搁了。现如今先前的混乱随着周小洧的离世而暂时告一段落,二人唯恐再生什么变数,就决意趁早离开。

二人共乘黄包车去了望山车站,一路上仍然碰到了不少关卡和审查,车站似乎也因为那些繁琐的程序而显得萧条。

已经站到月台上的时候,林飞白放任思绪飘动了一会儿,在猜测周围的人都要离开望山到哪里去,她看见有人在送别时抱在一起,眼泪砸在衣裙薄薄的布料上氤氲开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和程雁这一走,并没有人来送行。

那天林岁晚请人送了消息来,林飞白得知艺云阁也被查封之后,便没再提她和程雁即将远行之事,眼下安稳总是比告别重要,但站在空荡荡的站台,她还是只能牵紧程雁的手,祈祷着她们在延城一切落定之后,能和林岁晚宋今烟顺利联络。

在汽笛声里火车进站了,列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她们和所有人开始依次检票上车。

等到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车门之中,等到所有人都消失在车门之中,等到站台上重新恢复平静,即将远行的列车低声呜咽,仿佛替她们在向旧日挥别。

这就算作是告别了。

*

宋今烟走向天寂寺的时候,竟然有种忐忑的感觉。

她将步子迈得慢了些,甚至拦住过偶尔遇见的路人,想打听一下原先给林宅送过菜的阿伯有没有消息,却也没什么收获。于是就只能允许自己被路边的景致分神,山道蜿蜒,但路旁的野草茂密,野花也繁盛,走过一片生长在山坡上的野百合时,宋今烟折了一支拿在手里。

越往山上走,越感觉到清凉,蝉鸣与鸟叫相合,她又想起母亲夸赞过的云岚山景色。

等到手里捡的花已经逐渐从一支变成一束的时候,宋今烟终于站在了天寂寺的门前,斑驳的牌匾和上次看到的一样。

宋今烟站在门口往里面探头,首先看到的还是那棵古老的松树,僧人们不疾不徐地做着各自的事情,偶尔与香客交谈几句。

她一边搜寻熟悉的声音,一边就不由自主地踏进了大门,只顾着寻找,全然没想自己已经越走越深了。

目光顺着扫视过几乎整个寺院,她才在廊下看见了锦姨和玉娘。

宋今烟走过去,试探着叫了她们一声。没发现自己不知为何一出声就带了哽咽了。

锦姨惊叫一声“姑娘!”却旋即因为担心自己声音太大扰了寺里的清净,而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但只是一瞬,她很快拉起宋今烟的双手,把她被风拂乱的发丝掖到耳后,宋今烟在注视着她的眼睛的时候,也发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荡起了水波。

但她还是勉力平复了情绪,又转向一旁的人,问了一句:“玉娘也在,艺云阁一切都还好吧?”

南知玉不像二人一样感伤,被问及此事时还是显得急躁,答道:“不太清楚,姑娘既然能上山了,那我也该准备准备下山去看看了。”

而宋今烟真正想问的事情却在她舌尖打转。

她想起这几日的经历,想起被空袭轰炸后的城市一片狼藉,想起她在影楼小小的阁楼上一/夜无眠,阁楼上的窗户关不严实,晚上总是透风,虽然是夏天,但风还是和月光一样有些凉。她也想起在狭窄的小巷中,她被抵到坚硬的墙壁上,与危险擦肩而过的时候,伸手却抓不住什么真正可靠的事情。想起她住到姚大姐的家里,摇晃着阿意的小床,也任凭命运摇晃着自己。

想到这些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想不起当初她到底为什么和林岁晚吵架,又为什么跑出家,她的所有悔意、担心、后怕、期待混杂在一起,浮现在表面上的其实是很多委屈。

于是蓄在眼睛里的湖还是漫了出来。

她忙低下头去想做遮掩。

而锦姨拍了拍宋今烟的手,意料之外的,并没有给她擦眼泪,只是哑着声说了一句:“夫人在东厢房。”

夫人在,东厢房。

忙着想要放开锦姨的手狂奔过去之前,宋今烟还是抽着鼻子小声问了一句:“东厢房在哪边?”

在得到锦姨的指路之后,宋今烟还是小跑了两步过去,离厢房门口有两级台阶的时候,她站定了抚了抚其实并不算太皱的衣角,把发丝都捋顺,然后发现自己抬起来扣门的手带着微颤。

原来不管山穷水尽,也总会有尽头。

在叩响那道门之前,门自己打开了。

宋今烟终于见到了那双朝思暮想的眼睛。

她被突然的开门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奉上了那一小束她沿途采摘的鲜花。野花五彩缤纷,簇拥着一朵洁白如玉的野百合,各种香气混杂在一起,独一无二的,正如她们每一个独一无二的当下。

或许是巧合吗,林岁晚穿着宋今烟初见时的那一身淡蓝色的旗袍,长发松松地挽了起来,手中还捻着一串佛珠。

林岁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被很温润的笑意取代,她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张开了双臂。

闷闷地投身在这个熟悉的拥抱当中,宋今烟发现自己的眼泪还没干。

那个时候她想说很多话,她想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经历的事,下定决心一定要叫林岁晚好好心疼一下才行,她也想跟林岁晚说一声抱歉,她们不应该吵架,不应该分离,不应该任何一个人独自面对风险。

她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她意识到万千言辞在一个拥抱里太过微小。

林岁晚好像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她说话,于是扶住她的肩膀把二人分开,去查看女孩是不是还在哭泣,但宋今烟却像铁了心似的要沉溺在这个拥抱当中,用肩膀死死地抵住林岁晚的手,不放任何意思空气闯入到二人之间的空隙当中。

其实她已经没有在哭了,甚至很满足地轻轻笑了起来。

在轻而脆的笑声当中,林岁晚终于忍不住了,像很多次宋今烟问她的那样问了出来:“怎么不说话?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今今?”

她的嗓音很润,因为拥抱太过严丝合缝,甚至宋今烟感觉到有一部分声音是直接透过骨血穿到自己耳中的。

等到风又吹了一阵之后,宋今烟终于愿意放开林岁晚,二人隔着门槛相对而立,在彼此的瞳孔中看得见对方的身影。

她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终她只是笑盈盈地问到:“姐姐,今晚要一起吃饭吗?”

那束见证着山路蜿蜒,被她奉给心上人的花束,其实已经被长久的拥抱压皱了。

但是野百合的清香却更盛了,在缭绕的香气当中,林岁晚说:“好啊。”

外面青松如盖,而爱会生生不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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