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这天一早,纳兰霁来了。
露露刚吃完早饭,正蹲在院子里擦那支黄铜望远镜,翠屏突然掀开门帘喊了一声"格格,纳兰探花来了",她手一抖,镜筒差点滑进廊下养荷花的水缸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纳兰霁已经进了院门。他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团领袍,没有系腰带,整个人看上去比上次在堂屋里站着的时候松弛了一些。晨光从槐树叶缝里落在他肩膀上,把他肩头的衣料染成深浅不一的两层绿,他微微侧着头避开了一根低垂的槐树枝,那副从从容容的样子让露露想起了以前在深圳楼下咖啡厅见过的那些早晨九点就坐在窗边看书的男人——不急,不慌,仿佛全天下的时间都是他的。
"格格。"他在台阶下站定,拱了拱手,"今日来打扰,是前几日那卷大婚礼单,有些条目需要当面核对。"
露露把望远镜搁在廊柱下面,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纳兰霁跟着她进了堂屋。书案上的鱼骨图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宣纸铺了满满一桌,墨迹未干的几条新线索从"九贝勒府"一路延伸到"通州码头",又从"通州码头"拉出一条虚线连到"南方口音",末端写着一个"林"字,外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纳兰霁在书案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张鱼骨图。他看了很久——比露露想象中久——露露甚至觉得他像是在数那条虚线上面有多少个弯折。最后他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格格这'追凶阵',若是用在六部,怕是要掀翻半朝堂。"
露露在书案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她昨天在通州走了一晚上,脚还酸着,但脑子已经重新转起来了:"探花郎既然看懂了,不如帮我个忙——查查九贝勒府那位林师爷的底。两广人,姓林,善弓弩,半个月前忽然不见人了。"
纳兰霁在对面坐下来,把鱼骨图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桌面,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放在上面。那册子的封面写着"大婚聘礼核单",靛蓝色的绢裱,和之前那卷礼单是同一套。
"林师爷的事,"他说,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课文,"我已经在查了。不过——"他指了指那卷礼单,"格格是不是也该分点注意力在这上面?毕竟十日之期一到,不管案子破没破,你我都得成亲。"
露露看着那卷礼单,眉头皱了起来。她伸手翻开第一页,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列着从"金镶玉嵌百宝匣一对"到"南珠一百二十颗"的各种条目,她翻了五页就开始眼皮打架。"这个……"她合上册子,试探性地问,"能不能简化?"
纳兰霁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他拿回册子翻了翻:"不能。这是祖制,大婚礼单每一项都由礼部核定,少一样都不行。"
露露靠在椅背上,心想这不就是当年她做第一个全案时的感觉吗——客户丢过来一份三页的brief,每一行字她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就是看不懂。她当时熬夜查了三天资料才把行话摸透,现在又来了,清朝版本。
"不过,"纳兰霁把册子翻到某一页,"我们可以只核三项。吉服、聘金、宴席名单。其余的我帮你担着。"
露露抬起头看他。他说话的时候没抬头,正在册子某几项旁边用指甲轻轻划了道印子做标记,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眉心那颗淡褐色的小痣上。他说"我帮你担着"这四个字的语气,和他之前说"箭来自九贝勒府的可能性七成"的语气一模一样——平静的,笃定的,像是一个早就把棋盘看完了的人随口告诉对面下一步该怎么走。
露露"嗯"了一声,把册子接过来放在自己手边。她还没来得及翻,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是她已经熟悉到能预判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节奏:急促的、细碎的、带着袍角摩擦空气的窸窣声。
门帘一掀,王公公端着一只粉彩茶盅笑眯眯地进来了。他今天换了一身丁香色的袍子,腰间换了一条浅灰色的穗子,整体色调比前几日柔和了许多,但露露注意到他进门时第一眼扫的不是她,而是她书案对面的纳兰霁。那个目光只停留了半秒,但那种"我来得正是时候"的意味已经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空气里。
"哟,纳兰探花也在?"王公公的笑纹绽开了,"咱家来得不是时候?"
纳兰霁站起来拱了拱手:"王公公。格格正在看礼单,无妨的。"
王公公走进来,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茶盅搁在桌上,清了清嗓子:"那咱家就不绕弯子了。格格,今儿申时的规矩课咱家给您安排上了,还是《女则》第三章,上回讲了一半,还剩一半。"
露露正在心里默默翻白眼,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放下册子,转向王公公:"王公公,规矩课能不能改个时间?我想去御膳房学做菜。"
王公公端茶的手僵在半空:"……什么?"
"万岁爷不是赐了『食不厌精』的匾吗?"露露一脸正经,"我总得知道精在哪里吧。不然以后嫁进纳兰家,连一道待客的菜都拿不出手,岂不是丢了皇家的脸?"
王公公端着茶盅看着她,脸上那层笑容经历了一番复杂的演变——从"你在说什么"到"你认真的?"再到"这倒也算个理由",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为难和妥协之间的微妙表情上。他放下茶盅,叹了口气:"格格您想学做菜,咱家不拦您。但您得答应咱家,规矩课不能落下。您今儿去御膳房,明儿的课得补上。"
"没问题。"露露答得干脆利落,"那我现在就去?"
王公公还没来得及回话,纳兰霁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得像是他自己也没忍住,几乎只有气音,但露露听见了。她转头看他,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沉静的面孔,只是眼角还有一点点没藏好的弧度。
"王公公,"他说,"我陪格格去御膳房吧。礼单的事还有些细节要当面确认。"
王公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趟,最终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把御膳房给拆了就行。"
露露站起来,把那卷礼单册子夹在腋下,跟着纳兰霁出了院子。穿过甬道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问纳兰霁:"探花郎,御膳房的厨子好不好说话?"
纳兰霁想了想:"御膳房的总管姓刘,是跟了万岁爷二十年的老人。他脾气不算好,但如果你做的菜能让万岁爷吃高兴,他对你比谁都客气。"
露露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刘总管——比王公公还难搞——通关条件是"让万岁爷吃高兴"。
御膳房在内廷的东北角,是一排五间连在一起的敞亮屋子。露露和纳兰霁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灶火噼啪作响,铁锅翻动声、菜刀剁案板声、小太监们端着食盒来回穿梭的脚步声混成一团热腾腾的喧响。一股混着葱姜蒜、酱醋油和蒸笼里出来的面食甜香的气息迎面扑来,露露站在门槛上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几天一直绷着的肩膀忽然松了几分。
刘总管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圆脸,眉眼带着常年身处高温环境特有的红润。他听到太监通报说佟佳格格来了,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露露两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纳兰霁,脸上的表情介于"你们来干什么"和"你们来了我得伺候着"之间。
"格格,"他拱了拱手,"御膳房灶火重油烟气大,您金枝玉叶的——"
"刘总管,"露露打断他,"我想做一道点心。您能不能帮我找一本《京城小吃谱》?"
刘总管愣了一下。大概在他二十年的御膳房生涯里,还没有哪个格格进来第一句话是点名要书的。他朝旁边一个小太监努了努嘴,小太监一路小跑着去抱了一摞旧册子来,最上面那本封面印着"京城小吃谱"五个字,纸页已经发黄卷边了。
露露接过来翻了翻。她认字认得不快——繁体竖排,有些词还是清朝的旧称,但图片是有的,工笔细描的画着一盘一盘的点心,旁边注着用料和做法。她翻到"艾窝窝"那一页,看了几行,抬头对刘总管说:"刘总管,能不能借我用一下灶台?我想试着做这个。"
刘总管那张圆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但他看了看露露身后的纳兰霁——探花郎在御膳房门口负手站着,一句话没说,但那个安静的气场已经替露露挡掉了"格格不能下厨"的所有异议。刘总管最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朝灶台尽头的一个空位努了努嘴:"格格请便。不过御膳房的灶台火大,您小心烫着。"
露露挽起袖子就上了。她吩咐小太监去备糯米粉、红枣泥、桂花酱和熟芝麻,自己站在案板前把糯米粉过了一遍筛,动作谈不上麻利,但她做得很认真——在深圳那些年,一个人住的时候也自己做饭,虽然都是快手菜,但基本功是有的。她把糯米粉加水揉成团,包进红枣泥馅,搓圆,在熟芝麻里滚了一圈,然后一个个码进蒸笼。
等待蒸熟的间隙里,她翻了翻那本《京城小吃谱》,又看到了"驴打滚""豌豆黄"的做法。她动了动心思,转头问刘总管:"刘总管,这几样能不能都做一份?我想对比一下口味。"
刘总管终于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翻到的那页,脸上的表情从"格格您别添乱了"变成了"格格您还真看懂了"。他沉默了两秒,说:"……驴打滚的豆面得现炒,豌豆黄的豌豆得提前泡一夜。今儿来不及。您先做艾窝窝吧。"
蒸笼里的白气越来越浓,糯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漫开来,整个御膳房东南角的气场都变了。几个正在切菜的小太监偷偷朝这边张望,连灶台旁边那个正在炸丸子的老厨子都偏了偏头。
露露数着时间,到了她估算的火候,把蒸笼盖子掀开——白雾腾起,露出里面十二个白白胖胖的艾窝窝,糯米皮薄得透出内芯的红枣色,表面均匀地裹着一层芝麻,在蒸笼里微微颤着,像一个挨一个的小雪人。
露露用筷子夹了一个吹凉了咬一口。糯米皮软糯弹牙,红枣泥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慢慢化开,最后是一点点芝麻焙过的焦香。她嚼了两下,觉得还差一点什么——她又翻回书页,看到角落有一行小字批注:"馅中可加少许糖桂花,以增香。"
她让刘总管找了一小瓶糖桂花,给剩下那些没蒸的艾窝窝馅里加了半勺,重新上笼蒸了一屉。第二屉出笼的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哪屉是哪屉了,于是把所有艾窝窝都摆在一个大盘子里,呈给刘总管:"您尝一个,帮我看看哪个更好。"
刘总管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他嚼了嚼,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又拿起另一个咬了一口。这回他嚼得更慢了,咽下去之后抬头看露露,眼睛里那层"我看你到底要干什么"的防备终于松动了一丝。
"第二个。"他说,"甜得更透。"
露露心满意足,把盘子端起来往外走。纳兰霁在门口接了她递出来的食盒,跟在她身后穿过甬道,一路走向乾清宫方向——她托王公公递了话,说"格格做了点心想请万岁爷尝尝",康熙居然准了。
她是在乾清宫东暖阁见到康熙的。
那间屋子比她想象中小一些,窗边摆着一张紫檀书案,案上堆着折子和书籍,案后坐着的那个人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没有戴朝冠,头发用一根素簪束着,看上去比露露想象中的皇帝年轻不少。他正低头批阅一份折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食盒上,然后落在露露脸上。
那一眼让露露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一下。但很快那目光就收了回去,皇帝把朱笔搁下,靠进椅背里,用一种像闲聊又不像闲聊的语气说:"月华?朕听王德顺说你查案子查得风生水起,今日怎么有兴致下厨了?"
露露把食盒打开,将那一盘白胖的艾窝窝端到书案上。"回皇阿玛,案子在查,但饭也得吃。"她把盘子往前推了推,"这是我按《京城小吃谱》做的艾窝窝,您尝尝。"
康熙低头看了看那盘艾窝窝。他拿起碟边备的银箸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慢慢地嚼了。露露站在书案前,后背绷得笔直,耳朵竖着等评价——她想起以前给甲方提案的时候,对方端起杯子喝水的间隙她都能心跳加速。
康熙把那个艾窝窝吃完了,又夹了第二个。第二个嚼完之后他放下筷子,用一种认真的、审视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让露露恍惚了一瞬——和纳兰霁笑起来的样子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我其实什么都知道但我愿意给你留点惊喜"的笑。
"朕吃过这么多年御膳,"康熙说,筷子点了点盘子里剩下的艾窝窝,"倒是头一回见有人把艾窝窝做出了三层的馅。糯米皮、枣泥、桂花——你加了糖桂花?"
露露点头:"回皇阿玛,传统的方子是不加桂花的。但我尝了一口觉得缺点香气,就试了试加半勺。"
康熙又拿起一个艾窝窝,没吃,在手里转了转,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件。"行。你这个『标准化』做得好。"他抬眼,"朕听说你这十日之期还剩六日。六日后,你若破了案子,朕在秋狝宴上给你一个惊喜。"
露露心里咯噔一下。秋狝宴——她在翠屏那里听到过这个词,是皇家每年秋天在西山举办的围猎宴会,规模极大,满蒙汉三族都要来。她一个待嫁的格格被点名跟秋狝宴扯上关系,这"惊喜"的走向她一时判断不了是好是坏。
但她面上还是稳稳地福了一福:"谢皇阿玛。案子我一定尽力。"
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纳兰霁在门口等她。他没有问"万岁爷怎么说",只是接过她手里空了的食盒,走在她旁边穿过午后的甬道。阳光斜斜地照在朱红的宫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探花郎,"露露走着走着忽然开口,"你之前说林师爷的事已经在查了。查到了什么?"
纳兰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颧骨和眉骨之间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比平时更深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几步之后才开口:"林师爷,两广人,三年前入九贝勒府当门客。会武,擅弓弩。半个月前——"他顿了顿,"——失踪了。"
露露的脚步顿了一瞬。"失踪?"
"嗯。九贝勒府对外说他是告假回乡了。但我让人去两广查过他的籍贯,他家里人说没有收到他回来的消息。"
露露脑子里那张拼图又严丝合缝地拼上了一块。赵安带着南方口音的人上小船——那个南方口音的人很可能就是林师爷——林师爷半个月前失踪——箭是九贝勒府出来的——但九贝勒未必是拉弓的人。
"他为什么要跑?"露露问,像在问纳兰霁,也像在问自己。
纳兰霁没有回答。他们走出了甬道的阴影,重新站进了午后明亮的阳光里。露露眯了眯眼,伸手挡了一下光,指缝间漏进来几线暖金色的光束。
"格格,"纳兰霁在她旁边站定,语气恢复到那种平稳的、不紧不慢的节奏,"这件事我会继续查。你先把秋狝宴的事想想——万岁爷既然点了你的名,就不会只是让你去看热闹。"
露露放下手,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阳光里,竹青色的衣袍被晒得有些发烫似的浮着一层光晕,眉心的痣在强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睛还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脸上。
"行。"她说,"你查林师爷,我想秋狝宴。分工。"
纳兰霁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露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宫门拐角,竹青色的衣角在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藕荷色滚边——早上出门急,忘了换回来,还穿着那套汉装。袖口沾了一点糯米粉,在日光里白晃晃的,像一小片没揉开的面团。
她用手指掸掉了糯米粉,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槐树的影子在下午的日头里缩成一团,紧贴着地面,蝉声拉长了调子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她推开院门的时候,翠屏正蹲在廊下择豆角,抬头看到她就笑了:"格格回来了?您做的那艾窝窝万岁爷吃了没?"
"吃了。"露露在门槛上坐下来,把绣花鞋蹬掉,脚踩在青石砖上凉丝丝的。"他说好吃。"
翠屏高兴得择豆角的速度都快了一倍。露露靠着门框,仰头看槐树叶子在风里翻卷。下午的光线安静而悠长,把院子里每一片叶子都照得清清楚楚,连叶脉的走向都看得见。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她是一个在深圳改了十七版方案的文案策划,现在她坐在三百年前的北京院子里,刚刚给康熙皇帝做了一盘点心,皇帝说好吃,还说秋狝宴上要给她惊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生生的、没有茧的手。那双手今天揉过糯米粉、蘸过桂花酱、端过蒸笼。那双手下午还要去翻那卷大婚礼单,看那些她看不太懂的"金镶玉嵌""珊瑚朝珠"。
她把头靠在门框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蝉声还在响,翠屏择豆角的声音细碎而有节奏,院墙外面传来远远的宫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像隔了几层水一样模糊。她在这些声音里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日头偏西,槐树的影子重新拉长,覆盖了半个院子。
当晚,纳兰霁的信送到她桌上。蓝色的笺纸,熟悉的端丽小楷:"林师爷,两广潮州人,三年前入九贝勒府,会武,擅弓弩。经查,其母舅为两广商号『裕丰行』东家。据报,此人半月前曾向九贝勒府递过一次辞呈,未获准,次日即失踪。另:裕丰行与九贝勒府近三年账目往来异常,疑与盐引案有关。"
露露把信看了三遍。然后她把信纸折好,和那三根雁翎箭杆放在一处,锁进了书案的暗格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锁暗格时微微颤动的指尖上。
她锁好暗格,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比前几日瘦了一点,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毛边,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她对着那轮月亮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阿杰,我找到了一条新线。"
月亮没有回答。但她知道,如果阿杰在的话,他大概会坐在小电驴上,缩着肩膀打一个哈欠,然后说"找到了就早点睡,明天再继续"。
她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回床边,吹了灯,在桂花香里慢慢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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