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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天下一统

开皇九年正月,长江边上,北风如刀。

杨广站在战船的甲板上,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山影。天色灰蒙蒙的,江面上雾气弥漫,看不清对岸的虚实。可他知道,对岸就是建康,就是陈朝的国都,就是此行的终点。

“元帅。”身后传来声音。

杨广回过头,见是来护儿。这个从永安跟来的将领,此刻一身戎装,目光炯炯。

“来将军,何事?”

来护儿拱手道:“探马来报,陈朝水军仍在江中游弋,似乎还没有察觉我军的动向。”

杨广点点头,望着江面的雾气,轻声道:“这么大的雾,他们察觉不到也正常。”

来护儿道:“元帅,要趁雾渡江吗?”

杨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急。等雾散一些。这么大的雾,咱们看不清对岸,对岸也看不清咱们。可若雾中渡江,船队容易走散,反而不美。”

来护儿点头:“元帅说得是。”

杨广转身,走回舱中。舱里点着炭火,比外面暖和许多。高颎正坐在案前,看着一张地图。见杨广进来,他抬起头。

“元帅,外面如何?”

杨广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雾大,看不清。再等等。”

高颎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地图上。地图上画着长江两岸的山川形势,密密麻麻标着各路人马的进军路线。

“高仆射,”杨广忽然问,“你说,陈朝那边,此刻在做什么?”

高颎抬起头,想了想,缓缓道:“在过年吧。”

杨广一怔,随即笑了。是啊,今天是正月初一,陈朝那边,应该正在欢度元旦。君臣饮宴,歌舞升平,谁会想到,北方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

“好一个过年。”杨广轻声道,“让他们过个好年。”

高颎看着他,心中暗暗点头。这孩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心性,不骄不躁,沉得住气。将来——

他没有往下想。

午后,雾气渐渐散去。江面上露出一片灰蒙蒙的水色,对岸的山影也隐约可见。

杨广再次登上甲板,眺望对岸。来护儿站在他身后,等着他的命令。

“渡江。”杨广道。

来护儿精神一振,抱拳道:“是!”

号角声响起,战船缓缓启动。数百艘战船,密密麻麻,像一群巨大的水鸟,划破江面,向南岸驶去。

杨广立在船头,望着渐渐接近的对岸。江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父皇的话:“此去江南,不是去打一场仗,是去收一片土,收一地人。”

收一片土,收一地人。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

陈朝这边,确实在过年。

建康城里,到处张灯结彩,爆竹声声。皇宫之中,陈后主正在临春阁大宴群臣。丝竹之声,歌舞之乐,彻夜不息。

陈后主名叔宝,字元秀,是陈朝的最后一位皇帝。他今年三十六岁,生得白净,举止文雅,颇有文采。此刻,他正半躺在榻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搂着贵妃张丽华,醉眼朦胧地看着阶下的歌舞。

“丽华,”他轻声道,“你看那舞姬,跳得如何?”

张丽华依偎在他怀里,娇声道:“陛下觉得好,那便是好。”

陈后主笑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阶下,群臣正在推杯换盏。江总、孔范、施文庆等人,都是陈后主的宠臣,此刻正喝得面红耳赤。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此人是散骑常侍周罗睺——就是三年前出使长安的那位。

他望着满殿的歌舞升平,心中却涌起一阵阵不安。三年前,他在长安见过杨坚,见过高颎,见过杨素。那些人的眼神,那些人的谈吐,让他印象深刻。他知道,那些人不会一直等下去。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周卿。”一个声音传来。

周罗睺抬起头,见是孔范。孔范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周卿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孔范笑道,“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周罗睺勉强笑了笑,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酒入愁肠,更添烦忧。

孔范压低声音,道:“周卿,听说你当年出使长安,见过杨坚。那人如何?”

周罗睺沉默片刻,缓缓道:“深不可测。”

孔范一怔,随即笑了:“深不可测?周卿也太高看他了。一个关陇蛮子,能有什么出息?”

周罗睺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众人停下酒杯,循声望去。一个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倒在地,颤声道:“陛、陛下——大事不好了!”

陈后主皱起眉头:“何事惊慌?”

内侍道:“隋军——隋军渡江了!”

殿中一片死寂。

随即,笑声四起。孔范拍着大腿笑道:“隋军渡江?怎么可能?长江天堑,他们飞过来的?”

江总也笑道:“就是就是,正月里这么大的雾,他们敢渡江?不怕船翻了?”

陈后主也笑了,挥挥手道:“下去下去,别扰了朕的兴致。”

内侍跪在原地,不敢动。周罗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沉声道:“你再说一遍,怎么回事?”

内侍颤声道:“隋军昨夜趁着大雾渡江,已经拿下京口、采石。京口守军全军覆没,采石守将战死——消息千真万确!”

周罗睺脸色大变。

他转过身,看向陈后主。陈后主的笑容僵在脸上,酒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人!”周罗睺大喝,“传令诸军,准备迎战!”

殿中乱成一团。杯盘狼藉,人仰马翻。那些刚才还歌舞升平的朝臣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不知所措。

陈后主瘫坐在榻上,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张丽华抱着他,也慌了神:“陛下,陛下——”

周罗睺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凉。

三年前在长安的预感,终于应验了。

隋军渡江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向建康。

与此同时,八路大军正在从各个方向合围而来。杨素率水军沿江东下,韩擒虎从庐江渡江直取姑孰,贺若弼从广陵渡江直取京口——每一路都势如破竹,每一路都所向披靡。

京口失守的消息传到建康时,陈后主正在朝堂上与群臣商议对策。听完禀报,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诸卿,”他颤声道,“如今如何是好?”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孔范出列,拱手道:“陛下勿忧。隋军虽渡江,可兵力有限。我军尚有十余万,只要固守建康,等他们粮草耗尽,自然退去。”

周罗睺皱眉道:“孔大人此言差矣。隋军八路并进,总兵力不下五十万。固守建康?咱们拿什么守?”

孔范瞪他一眼:“周罗睺,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周罗睺冷笑一声:“我是在说实话。”

两人争执不下,陈后主听得头都大了。他摆摆手,有气无力道:“好了好了,别吵了。让——让施文庆去办吧。”

施文庆出列,拱手道:“臣遵旨。”

周罗睺看着这一切,心中只有绝望。临阵换将,兵家大忌。施文庆是什么人?一个只会阿谀奉承的佞臣,让他去守城?

他想再说什么,可看着陈后主那张茫然的脸,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散了朝,周罗睺走出宫门。宫门外,百姓们正在奔走相告,惊慌失措。有的在收拾细软准备逃难,有的在打听消息,有的只是站在街边,茫然地望着天。

周罗睺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在长安灞桥边回头望的那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那些沉静的目光,那个深不可测的皇帝。

一切都应验了。

他翻身上马,往城东而去。不管怎样,他还是要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正月初七,韩擒虎率军抵达建康城外。

他手下只有五百骑兵,却一路收拢降卒,如今已有两千余人。这些人马,攻城是不够的。可韩擒虎有自己的打算。

他派人去城中劝降。

劝降的对象,是陈朝的老将任忠。此人年过七旬,曾为陈朝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告老在家。韩擒虎知道,此人若能投降,建康便可不战而下。

任忠接到劝降书,沉默良久。

他的儿子在一旁道:“父亲,隋军势大,建康守不住了。不如——”

任忠抬手,打断他。他看着那封劝降书,看着上面韩擒虎的名字,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劝降过别人。

“去告诉韩将军,”他缓缓道,“老夫愿降。”

消息传到宫中,陈后主彻底绝望了。他坐在御座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里一片空白。

“陛下,”张丽华轻声道,“咱们走吧。”

陈后主茫然地看着她:“走?去哪里?”

张丽华道:“去哪里都行。先离开建康,再作打算。”

陈后主点点头,站起身,跟着她往后宫走。走到景阳殿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丽华,”他道,“朕——朕累了。”

张丽华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脚步声、喊叫声、兵器碰撞声,越来越近。

“隋军进城了!”

陈后主脸色煞白,拉着张丽华的手,跌跌撞撞往景阳殿后跑去。那里有一口枯井,是他平日纳凉的地方。

“快,快下去!”

张丽华和孔贵嫔跟着他,三人一同躲进井里。

片刻后,隋军冲进宫中。他们四处搜查,不见陈后主的踪影。一个士兵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井下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士兵想了想,搬起一块石头,往井里扔去。

“咚”的一声,井里传来一声惨叫。

士兵乐了:“还真有人!快,拉上来!”

众人七手八脚放下绳索,往上拉。拉上来一看,三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中间那个穿着龙袍,正是陈后主。

士兵们哄然大笑。

韩擒虎闻讯赶来,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他走到陈后主面前,抱拳道:“陈主,得罪了。”

陈后主低着头,不敢看他。

韩擒虎挥挥手:“带走。”

建康城破的消息,传到杨广军中时,他正在前往建康的路上。

来护儿快马赶来,满脸喜色:“元帅!建康破了!韩擒虎已经拿下建康,俘获陈主!”

杨广勒住马,沉默片刻,问道:“韩擒虎?不是贺若弼主攻吗?”

来护儿一怔,随即道:“这——臣也不清楚。只是消息说,韩擒虎先进城。”

杨广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挥挥手:“继续前进。”

大军继续向前。可杨广的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韩擒虎、贺若弼,两人都是名将,也都争功。建康破了,可功劳怎么算?两人若因此争执起来——

他皱了皱眉,催马加速。

赶到建康时,已经是第二天。城门口,韩擒虎和贺若弼都在,脸上都带着笑,可那笑容里,分明有些别的味道。

杨广下马,两人迎上来。

“元帅!”韩擒虎抱拳,“末将幸不辱命,已拿下建康,俘获陈主!”

贺若弼在一旁道:“元帅,末将也攻破了京口、姑孰,一路打到建康。韩将军进城时,末将也在城外接应。”

杨广看着两人,微微一笑:“两位将军辛苦了。此战之功,待回京后,由父皇论定。”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杨广进城。街道两旁,百姓们跪伏在地,不敢抬头。曾经繁华的街市,如今一片萧条。店铺关门,行人绝迹,只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杨广来到皇宫。宫门大开,内侍宫女们跪了一地。他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太极殿前。殿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御座上的垫子歪斜着,地上散落着几份奏章。

他站在殿前,望着那座空荡荡的御座,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就是陈朝的皇宫。这就是江南的天子。如今,空了。

高颎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元帅,陈主怎么处置?”

杨广回过头,问:“人在哪里?”

高颎道:“押在偏殿。”

杨广点点头,往偏殿走去。

偏殿里,陈后主坐在一张榻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那少年穿着铠甲,眉宇间有一股英气。他身后,站着几个武将,都是杀气腾腾。

陈后主打了个寒颤。

杨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他。这个三十六岁的中年人,白净,文弱,眼神里满是恐惧。这就是江南的皇帝?这就是那个写了无数艳词、宠幸无数美人的陈后主?

“陈叔宝。”杨广开口,直呼其名。

陈后主浑身一颤,低下头去。

杨广看着他,缓缓道:“你可知,我是谁?”

陈后主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知、知道。是晋王殿下。”

杨广点点头,又问:“你可知,你为何会在这里?”

陈后主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颤声道:“晋王殿下,朕——不,我——我没做什么坏事。我只是喜欢听曲,喜欢美人,我没杀人,没害人——”

杨广打断他:“你没杀人,没害人?傅縡是怎么死的?毛喜是怎么被贬的?那些上书劝谏的忠臣,都是怎么没的?”

陈后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杨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窗外是个小院子,种着几竿竹子,此刻在风中瑟瑟发抖。

“陈叔宝,”他头也不回,“我不是来审你的。这些话,等我父皇问你的时候,你再回答吧。”

他转过身,对左右道:“好生看管,不许怠慢。等父皇旨意,押送长安。”

说罢,他大步走出偏殿。

建康城里,杨广忙着接管城池,安抚百姓,处置降卒。

这一日,他在陈朝皇宫里翻阅档案,忽然看见一份奏章。奏章是傅縡上的,就是那个被陈后主杀了的忠臣。奏章上写道:

“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虔郊庙之神,专媚淫昏之鬼。小人在侧,宦竖弄权,恶忠直若仇雠,视百姓如草芥……”

杨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久久不语。

高颎走进来,见他对着奏章发呆,问道:“元帅看什么?”

杨广把奏章递给他。高颎接过,看了一遍,沉默片刻,道:“傅縡,忠臣。”

杨广点点头,轻声道:“可惜了。”

高颎看着他,忽然道:“元帅,有件事,臣要禀报。”

杨广抬起头:“什么事?”

高颎迟疑了一下,道:“是关于张丽华的。”

杨广眉头一动:“张丽华?陈主的贵妃?”

高颎点头:“是。韩擒虎那边,有人想把张丽华送到元帅这里来。”

杨广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高颎道:“臣以为,张丽华不能留。”

杨广问:“为何?”

高颎道:“此女祸乱陈朝,人人皆知。陈主因她荒废朝政,杀忠臣,宠小人。若留着她,天下人会说元帅贪恋美色,与陈主何异?”

杨广沉默片刻,缓缓道:“高仆射的意思是——”

高颎一字一句道:“斩之。”

杨广看着他,久久不语。殿中一片安静,只听见窗外的风声。

良久,杨广开口:“依高仆射所言。”

高颎深深一揖,退出殿外。

当日,张丽华被斩于青溪栅下。据说她临刑前,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刽子手一刀下去,那颗曾经倾国倾城的头颅,滚落在地,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消息传开,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叹息。杨广听到禀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护儿在一旁道:“元帅,张丽华死了,高仆射这一刀,砍得好。”

杨广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日在永安,杨素说“打仗哪有十分把握的事,七分已经很高了”。如今,陈朝亡了,江南平了,可剩下那三分,是什么?

他不知道。可他隐隐觉得,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开皇九年三月,杨坚的旨意到了建康。

旨意上说:陈叔宝及其宗室、百官,押送长安。陈朝旧境,分置州县,归入大隋版图。晋王杨广、高颎、杨素等有功将士,班师回朝,论功行赏。

杨广接到旨意,立刻着手安排。

临行前,他站在建康城楼上,望着这座江南的国都。城里的秩序已经恢复,店铺开了门,街上有了行人。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回不来了。

来护儿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元帅,该启程了。”

杨广点点头,转身下楼。

楼下,大军已经整装待发。陈叔宝被押在一辆囚车里,穿着粗布衣裳,低着头,不敢看人。他的身后,是陈朝的宗室和百官,一串串,像押解的犯人。

杨广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出发!”

大军缓缓启动,向北而去。

沿途的百姓,站在路边,默默地看着。有的脸上带着好奇,有的脸上带着悲戚,有的只是茫然。一个老妇人忽然扑上前,哭喊道:“陛下——陛下——”

几个士兵拦住她,把她推开。老妇人跌倒在地,望着远去的囚车,嚎啕大哭。

杨广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妇人还在哭,声音凄厉,让人不忍卒听。

他转过头,继续前进。

消息传到长安时,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百姓们涌上街头,奔走相告。酒楼茶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只是凑热闹。

杨坚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外面欢庆的人群,脸上却没有笑容。

独孤伽罗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怎么了?不高兴?”

杨坚摇摇头,缓缓道:“不是不高兴。只是——想起那年朕说过的话。”

独孤伽罗问:“什么话?”

杨坚道:“三国至此归一,然人心何日归一。”

他看着窗外欢庆的人群,轻声道:“如今三国归一了,可人心呢?”

独孤伽罗沉默片刻,握住他的手,道:“慢慢来。天下这么大,人心岂是一日能归的?”

杨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数日后,杨广率军凯旋。

灞桥边上,旌旗招展,鼓乐齐鸣。杨坚亲自出城迎接。远远望见那一队人马,杨坚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队伍近了。杨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跪倒在地。

“儿臣奉旨出征,幸不辱命!”

杨坚扶起他,上下打量着。这孩子瘦了,黑了,可眼神更亮了。他拍了拍杨广的肩,连说了两个好字。

“好,好!”

杨广身后,高颎、杨素等人依次上前行礼。杨坚一一扶起,说了些慰劳的话。最后,他看向那辆囚车。

囚车里,陈叔宝低着头,不敢看他。

杨坚走到囚车前,看着他。这个人,就是陈朝的皇帝,就是自己多年的对手。如今,他蜷缩在囚车里,像个丧家之犬。

“陈叔宝。”杨坚开口。

陈叔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杨坚道:“你在建康,可曾想过有今日?”

陈叔宝浑身一颤,没有说话。

杨坚没有再问,挥挥手:“押下去。”

囚车缓缓驶过,陈叔宝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杨坚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凯旋大典,在太极殿举行。

杨坚端坐御座,群臣分列两旁。杨广、高颎、杨素等有功将士,依次上前,接受封赏。

杨广被封为太尉,仍兼并州总管。高颎加授上柱国,进封齐国公。杨素加授上柱国,进封越国公。韩擒虎、贺若弼等人,各有封赏。

封赏完毕,杨坚站起身,走到殿前。

“朕闻,”他开口,声音沉厚,“天下一统,四海归一,此乃千古盛事。今日大隋,东临大海,西至流沙,南尽交趾,北抵大漠。此皆诸卿之功,将士之力,百姓之劳。”

群臣再拜,山呼万岁。

杨坚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殿外的天空。天很蓝,阳光很好,照得殿顶的琉璃瓦闪闪发光。他忽然想起那年,站在邺城旧址上,慨叹“三国至此归一,然人心何日归一”。

如今,三国真的归一了。

可人心呢?

大典结束后,杨坚回到后宫。独孤伽罗正在等他,见他进来,迎上前。

“累了吧?”

杨坚点点头,在榻上坐下。独孤伽罗坐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

“在想什么?”她问。

杨坚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那些江南的人。”

独孤伽罗看着他。

杨坚道:“今日大典,来的都是北方的官员,关陇的世家,山东的门阀。江南的人,一个也没有。”

独孤伽罗轻声道:“刚打完仗,总要慢慢来。”

杨坚点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宫殿都染成了金红色。远处,隐约传来欢庆的声音,那是百姓们在庆贺天下一统。

可杨坚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开皇九年夏,杨坚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派人去江南,寻访那些被陈后主贬斥杀害的忠臣后裔。傅縡、毛喜、章华等人,有的追赠官职,有的录用子弟。他还下诏,免除江南部分地区三年的赋税,以安抚民心。

消息传到江南,百姓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杨坚这是收买人心。”

有人说:“不管是不是收买,能减税就是好事。”

还有人说:“傅大人的子弟被录用了,总算没白死。”

这些议论,传到杨坚耳中。他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独孤伽罗问他:“你这么做,是真心,还是做样子?”

杨坚看着她,缓缓道:“真心也好,做样子也好,百姓得到了实惠,忠臣得到了昭雪,这还不够吗?”

独孤伽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杨坚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天很高,云很淡,几行大雁正往南飞。

“伽罗,”他轻声道,“朕知道,南北隔阂,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可朕总要开个头。”

独孤伽罗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你已经开了头了。”她道。

杨坚望着南飞的雁阵,久久不语。

那些大雁,飞过黄河,飞过长江,飞到江南去了。它们不会知道,在这座北方的都城里,有一个皇帝,正望着它们,想着那些远方的百姓。

开皇九年,就这样在欢庆与沉思中,渐渐走向尾声。

这一年,大隋的天下一统了。

可杨坚知道,真正的一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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