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
他和薄从的距离。
呼吸交织成了粘稠的网，体温通过紧贴的额头渗入对方肌肤，连彼此垂落的发丝都在互相纠缠，如此地密不可分。
那一刻，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俩，沈岁降恍惚着、迷乱着，就快要放任自己完全沉溺进那道温柔眼波……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开口便是一句惊天动地的：“哇！有gay！”
还不等沈岁降转身去看，那人又“哐”地一下关上门，只留下散在风里的声音：“不打扰你们小情侣啵嘴了，接着亲吧！我五分钟后再回来！”
“不是，我们没……”沈岁降慌乱地推开薄从，紧张到声音都在打颤：“你等等等一下！”
他追到走廊里，叫住了人：“先别走，你也是520宿舍的新生吗？”
“对啊。”那新生回过头来，在对上沈岁降目光的刹那又是一阵惊呼：“哇！！！！！”
他的惊艳写在脸上，夸赞也直白：“同学！你长得真好看！简直跟我不相上下！”
沈岁降：“……谢谢。”
对面少年蹬着一双手绘卡通涂鸦的帆布鞋，身穿蓝紫色渐变扎染T恤和大口袋工装短裤，头顶的栗色卷发蓬松微翘，琥珀色的大猫眼清澈明亮，皮肤白皙，唇色嫣红，整个人像一副色彩浓烈的油画。
是非常秾丽明艳的长相。
观察完这位同学以后，沈岁降也冷静了不少。
他轻呼出一口气，严肃道：“你到这边来，我有话跟你说。”
“好哦，”那少年蹦蹦跳跳地过来，同时不忘开口：“对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朝，乔是大乔小乔那个乔，朝是朝朝暮暮的朝、而不是朝代的朝呦，你可以叫我朝朝，这样显得亲昵，也可以叫我大乔或者小乔，这样能突显我的美貌！”
沈岁降叫他：“乔朝。”
乔朝把28寸的行李箱往前一推，欢快应道：“来了来了！你要和我说什么？”
沈岁降正斟酌用词的时候，身后的宿舍门再次打开了，薄从倚在门后，朝他轻笑：“进来说吧岁岁，你也不嫌热。”
“哇！”乔朝立刻两眼放光：“你老公这么帅的嘛！”
“不是老公！”沈岁降的耳廓瞬间通红，声音也变得紧绷。
今天是开学报道的日子，走廊里人影叠着人影，脚步声此起彼伏，这边的动静已经引得不少人侧目，沈岁降不想再被更多的视线打量，于是迅速果断地将乔朝连人带行李一起拉入了宿舍。
随着“砰”地一声响，所有喧嚣和嘈杂都被隔绝到了门外，沈岁降有点尴尬，有点无措，他下意识就瞪向了薄从，凶巴巴地勒令：“你快点解释！”
薄从抬了下眉梢，故作疑惑：“解释什么？”
沈岁降咬住唇，清透的杏眼里泛出来一层薄薄水雾，显得格外脆弱可怜。
见老婆如此，薄从也不忍心再逗他。
“你误会了。”薄从冷淡地看向乔朝，顺着沈岁降的意思解释道：“我刚才没有吻岁岁，那只是在给他量体温。”
“啊？”乔朝似乎有点怀疑：“用那种姿势量体温吗？”
沈岁降接过话，十分笃定地道：“没错。”
怕乔朝继续误会，他还另外加了一句：“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他叫薄从，是我哥哥。”
乔朝脱口而出：“你们骨科？”
沈岁降：“不是亲哥！”
“懂了，情趣而已，不是亲哥哥而是情哥哥。”乔朝笑嘻嘻地作出判断：“看来你们俩是一对年上小情侣。”
沈岁降忍无可忍，当场炸毛：“你眼睛有问题就去治！我和薄从既不是情侣，也没那种情趣，更谈不上什么情哥哥！再说我俩压根儿不喜欢男的，和同性恋半毛关系都没有，听明白了？！”
对面的乔朝一脸天然地想了会儿，随后歪了歪脑袋，轻飘飘地问：“真的吗？”
沈岁降简直要气坏了，再看旁边的薄从，这人却仿佛事不关己一样，也不着急，也不澄清，就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算了。
沈岁降忽然生出来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他索性冷笑：“爱信不信，随便你怎么想。”
手里拿着的那杯杨梅汁此刻也没心情喝了，沈岁降将其狠狠地撂在桌子上。
总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沈岁降思考半秒，决定打开行李箱。
薄从的视线从老婆握着杯壁的纤细手指游移到那张无可挑剔的漂亮脸蛋上，正打算过去哄人，却看到乔朝比他先蹦过去了。
“你是跟我生气了吗？别生气呀别生气，虽然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但是一直生气对身体不好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刚才旁边那大帅哥叫你suisui对吧？是哪个sui呢？麦穗的穗？破碎的碎？还是岁岁年年的岁呀？”
沈岁降背过身不理他。
乔朝并不气馁，继续喋喋不休：“嘿嘿，我是绘画1班的，你长得这么好看，也一定是我们美院的学生对吧？你具体在哪个专业哪个班啊？”
眼看着乔朝距离沈岁降越来越近，薄从不由得眉头紧皱。
他俯身搂住沈岁降的肩膀，将人带入怀里，面无表情道：“岁岁和我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
“哇哦。”乔朝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忽然捂嘴偷笑。
沈岁降被笑得耳朵尖发烫，他隐约察觉到了这样不对，可薄从的怀抱温暖而可靠，让他有种难以言述的依恋感。
他不想挣脱。
而且，好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就抱就抱。
沈岁降说服了自己，便愈发理直气壮地依靠着薄从，同时简短地回应乔朝：“我叫沈岁降，天文学专业。”
“啊？”乔朝迷惑：“天文学吗？”
这和他的专业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宿舍却分到一起了？
但这也不重要。
很快乔朝又开心地问：“沈就是三点水旁的那个沈吗？”
沈岁降：“嗯。”
“岁是岁岁年年的岁？”
“嗯。”
“那jiang是哪个jiang啊？”
沈岁降：“降落的降。”
薄从：“从天而降的降。”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乔朝的眼睛骨碌碌地转，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紧接着又捧起了脸：“哇！”
沈岁降到底还是恼羞成怒了：“你不许哇！”
薄从唇角微弯，很自然地拿出行李箱里的床上用品，对沈岁降说：“我帮你铺床。”
沈岁降伸手抢回来，又剜了他一眼，下巴轻仰：“我不需要。”
虽然老婆在瞪人，但他实在太漂亮了，跟个小猫咪似的，怎么看都很娇。
薄从没法跟他生气，只想把人抱在怀里连哄带亲。
很可惜，现在还没法做到。
就在沈岁降打算自己收拾床铺的时候，他们四人寝的最后一个室友也到了。
那是个气质阴郁的少年，他背着画板走入宿舍时，洗到发白的浅灰色短袖已经被汗水浸湿，过长的刘海也结成缕黏在额角，看起来有点狼狈。
“同学你好！你叫林轻尘对吧？”乔朝热情地跟他招手：“看你这画板就知道肯定是我们美院的了！快过来快过来！你床位在这边！”
林轻尘维持着轻微驼背的姿势站在原地，听到这话忽然攥紧了画板背带，语气里有警惕也有防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乔朝挠头：“因为床位那里有个小挂牌啊，上面写了你的学号和名字，我路过的时候就看到了。”
“哦。”林轻尘重新垂下眼睛，神色叫人看不分明。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整理自己带来的行李。
虽然初次沟通称不上愉快，但乔朝并没有泄气，还打算接着和林轻尘聊天。
然而林轻尘直接戴上耳机，对乔朝的任何话都充耳不闻。
“你怎么这样啊！”乔朝瘪起了嘴。
“叫你话多。”沈岁降睨他：“碰壁了吧。”
“那也只能说明他太内向了。”乔朝很快又不以为意了，他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到沈岁降面前，眼睛亮晶晶：“岁岁，我们来加个好友吧。”
沈岁降没拒绝。
“这个52Hz回声是你？”
“嗯。”
“52Hz回声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
“怎么会没意思呢？”
“就是没意思。”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虽然乔朝有点聒噪，有点吵闹，但实际上沈岁降并不讨厌他。
所以最后还是说了：“是一种频率为52Hz的鲸鱼歌声。”
乔朝没明白，接着问：“然后呢？”
“你问题太多了，让开。”薄从冷声打断乔朝的追问，又横插而入，对着沈岁降展示了自己的二维码。
“加一下我。”薄从说。
乔朝探出脑袋，满脸惊讶：“不是吧？你俩没微信？”
沈岁降指尖微颤，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确实没有啊。”
乔朝一头雾水：“可你刚才还说他是你哥哥！”
沈岁降眼神飘忽：“只是不熟的邻居哥哥罢了。”
薄从牵起唇角，并没有反驳。
几秒钟后，两个人加上了好友。
沈岁降收到了来自薄从的消息：【还觉得孤独吗？】
沈岁降一愣。
他抬眼看向薄从，迎上了对方目光，又在呼吸错拍的间隙转过头。
那只发出52hz回声的鲸鱼，因为声音频率独特，无法与其他鲸鱼交流，被称为“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
它在无边的深海中游弋，独自歌唱，独自穿行，声波长久地飘荡于寂静水域，仿佛在追寻一个无法触及的回应。
有好长时间，沈岁降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鲸鱼。
原来薄从知道吗？
沈岁降垂下目光，长睫簌簌，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岁岁，”薄从来到了他身边，当面问他：“怎么不理我？”
“是你先不理我的。”沈岁降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凝视着薄从。
那眼神比往常锋利数倍，连空气都像是被灼出了细密的裂纹。
薄从反应了半秒，随即又轻笑：“我什么时候没理你？是说小时候吗？”
“我是说两年前。”沈岁降像是控诉，又像是质问：“为什么两年前你不理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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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已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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